第二日,我一進德慶宮便見弘智在裡頭等我。我與他說了昨夜神龍殿前與薛萬徹對峙之事,囑咐他今後探宮之行還是不要再貿然,宮中守衛可不是光站著不動的。他想了想答應下來,開始與我說起他今日的計劃,我聽得心不在焉,最終打斷他搖頭:“我們不能動韋昭容。”
弘智一驚,有些著急:“不能動?為什麼!”
我解釋說:“韋貴妃和韋昭容皆是韋氏家族的女兒。韋氏家族在朝政上起著穩固權勢的地位,如果把韋昭容嚴治,韋氏家族心中定會對皇上有心結,日積月累,十分不利。”
弘智惱然嘆了嘆,扳過我的肩認真道:“姐姐,你想想幾年前的事。你懷裡的孩子怎麼死的?二皇子怎麼死的?還有受到的委屈與傷害,差一點你就丟了性命!如果你還為他想著,下一個死的,或許是我,或許是佑兒啊!”
“這……”這話不錯,我又猶豫起來。
弘智繼續說:“如果不治韋昭容而任她在宮裡橫行霸道,韋氏家族的氣焰就會越來越高,這樣難道不是另一種威脅麼!”我猛然一愣,點頭:“或許你說的對。”弘智鬆下一口氣,微帶無奈卻又堅定:“姐姐,你太優柔寡斷了,什麼事都硬不了心,這樣怎麼保護你身邊的人,還有你自己。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你身邊,我一定不會讓我們家族受氣的!”
這番話無疑在我心頭駐了一道屏障,略感安全起來,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這日午後,青兒悄悄向我呈上一張紙條,我開啟看,是弘智的筆記,他說韋尼子已經往尚藥局走了。
收下弘智的密條,我趕緊出了德慶宮往尚藥局方向去,才出門幾步果碰見韋尼子帶著一行人也往那趕,旁邊跟著的太監正是李世民身邊的。弘智的密條本只是告訴我韋尼子的一舉一動,可我心裡擔憂還是跟了上去,似如往常般漫走到尚藥局。此時他們已進在藥廳中,我剛到大門口便聽裡面撞的砰嗆,聽見韋尼子的隨身宮女衝藥廳的藥童喊:“昨兒個昭容吃了你們的藥身子不舒服,有人說那是皇宮禁藥。今日特地請皇上派周公公幫忙檢視,你竟敢阻擋!”
與之囂張比起,藥童顯得柔弱恐懼,顫顫說著:“藥廳之物不可亂動,否則會雜了藥材。皇上只是派人來查,並不是要你們來翻啊!周公公你快看看,她們如此,怎麼辦好啊!”
周公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誰人不知韋尼子大膽囂張,他也只好彎下腰勸道:“這藥童說的有理,韋昭容不必動這麼大的怒。到不如找尚藥局奉御來當面說藥,豈不是一清二楚了。”說著,周公公轉身問藥童,“你們宋奉御呢?”
藥童早已被韋尼子和她囂張的宮女嚇壞了,縮著身子顫顫答:“宋奉御昨日大婚,皇上特准了三日假時。”
韋尼子冷笑一聲,掃射這件藥廳:“呵,周公公,看來還是得我們自己動手啊!”說著,她身邊的宮女又動了起來。
“且慢。”我叫住她,移步上前。
倘若韋尼子真的動手,尚藥局按規矩排放的藥材一定會攪得混亂,到時候來不及問診,又是尚藥局的責。方才我擔心的正是這一點。我邁進藥廳,對韋尼子和周公公說:“本宮在門外都聽到了,藥童說的所言極是,韋昭容可不要太過魯莽,免得亂了這尚藥局藥材,害了宮中數百人哪!”
這藥廳中已翻了兩框還未整理的藥材,不過那藥櫃還未被翻開。韋尼子見了是我,只作態鞠了禮,目光掃了掃藥廳,我看到她的眼睛在某一處頓了一頓,然後又極快地閃開。我知道,那一處,就是她昨日藏藥之地。
“本宮識得藥材,若沒意見,本宮來替你說藥吧。周公公,你覺得呢?”這個周公公是李世民身邊的人,看似要對宮本尊言敬語,可他的建議在李世民耳邊算是最有效的了,所以各宮人也不敢惹惱他,有些反而前去討好。我此言轉問了周公公,只要他點頭,韋昭容是不宜再說別些的。
周公公自是點頭的,宮中事物本就雜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人幫他,何拒之有。我頷首,上前按次拉開藥櫃,將藥材舉指展示,一個個念起它們的名字。等將每一味藥材都念完,始終沒有出現禁藥的名字,我回頭問:“韋昭容,哪一樣是你說的禁藥?”
韋尼子不信,親自上前來探一個個藥櫃,最後尷尬地掃了掃廳中的人。她身旁的宮女也是驚訝,很快反應過來跪在地上:“韋昭容,是……是奴婢大意了!”
“混賬東西!”韋尼子甩了她一個巴掌。一旁的周公公揮了揮拂塵驅趕藥味,不太高興聞這藥廳裡的氣味:“幸好皇上只派了奴才來,若是換了御駕,這可就成欺君喲!”
我將藥櫃個個合上,一邊說:“今日是周公公來的,欺君倒還算不上,可誣陷之罪是避不了的。周公公,你說呢?”
“德妃娘娘所言極是。”周公公向我微微笑著,繼而轉向韋尼子說,“韋昭容,若無別事,奴才回去了。”
韋尼子揮了揮帕子,示意無事。周公公將拂塵揮好在臂彎,大步跨出藥廳。我囑咐藥童將藥廳整理我,也帶著宮人離開。至此,我都沒有和韋尼子單獨說話,哪知每過多久,她就從後面追了上來,與我並肩笑問:“德妃娘娘今日怎麼這麼巧,是來找宋奉御的吧?可惜宋奉御昨日成婚,今日休假。”
感覺到她話中有意,我仍是溫和含笑,略帶責怪緩緩說:“本宮見你帶了一夥人往尚藥局來,一時好奇才跟了過來。韋昭容還不謝本宮這次能來,否則這禁藥之事你該如何解決。到時候冤枉了尚藥局,誣陷和欺君之罪可不是小罪啊!”
韋尼子冷冷一笑,嘴角含著無比諷刺:“那就要謝過德妃娘娘了。”
本可在猜度中結束,不想迎面風吹,密條先前放得急,不慎從袖中落了出來。韋尼子眼疾手快,密條很快展在她的眼前,捏著條.子的手指緊緊一收,她面色大變,丟開捏成一團的密條道:“德妃,你今日前來,究竟是為何事?”
“為了何事?”被知道了暗中之事,我並不驚怕,而對她諷笑道,“韋昭容以為呢?倘若本宮不是為了方才所說,那麼韋昭容又是何意?莫不是你心中有鬼,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條.子上只說她正趕去尚藥局,這並不能證明什麼,而她的反應實在過大了些。韋尼子面色驚愣,道不出話來。我瞥了她一眼嘆說:“周公公已經找皇上稟報此事了,韋昭容還是自行去兩儀殿向皇上請罪,好減少罪責。”
韋尼子突然拉住我,瞪著眼睛低問:“這都是你安排的,都是你設下的!”
我甩開她拉著我袖子的手爪,既然她已確定,我也不便再掩,我盯著她聲如寒冰:“本宮最恨濫用心機、勾心鬥角之人!”
她恍然,低笑著:“我濫用心機、勾心鬥角,難道你就不是這樣的人嗎!”
我一聲冷呵,卻不禁無奈:“是你讓本宮變成這樣,本宮如何能繼續坐以待斃?”
韋尼子仰面大笑,繼而瞪著我抓住我的衣襟,氣息撲在我面上:“好好好,可你能拿我如何?我就是不服氣,憑什麼你們可以呆在皇上身邊,而我卻只能頂著這麼個虛有的位子!你從前不過是個奴婢,那採蕁更說不得身份!我是韋氏家族的女兒,憑什麼不能比你們過得得意!既然我動不得我表姐,動不得皇后,動不得楊淑妃,那我就動你們這些身世低下的人,你們究竟是憑什麼!”
我掐住她抓我衣襟的手,狠狠一推,外袍險些被她扯開,幸好我及時拉回,她握著空拳踉蹌幾步,眼裡滿是驚怒。我揚起頭,不屑地瞥下一眼:“就憑本宮位居四妃之一,本宮就可以治你!”
韋尼子挑著諷笑,呵呵道:“你當真是敢治我麼?你不問問皇上的意思?你信不信,皇上這次不會重罰我。”
最後一句敲進我心頭,我心中一嘆,狠狠道說:“不管皇上做的結局是如何,可本宮告訴你,從今日起你韋昭容犯我一釐我便還你一寸,你傷我一人我就殺你十命!本宮倒要看看,最後是誰哭著求饒!”
韋尼子揚眉一挑,嘴角滿是爭意:“呵呵,德妃娘娘終於下決心與我鬥了,這皇宮的日子可就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佛手而去。周公公回稟李世民後,第一時間找的不是韋尼子,而是我。其實我也能夠預料到,我在尚藥局與韋尼子對槓,李世民按昨夜之事便會有所察覺,我逆他之意,他定會找我算賬。
果然,李世民見了我,立馬怒道:“昨晚說的話,你都作聾了麼!”
冰冷的聲音迴盪在殿中,我不迫道:“臣妾覺得不公,臣妾不能眼睜睜看著尚藥局……”“朕不信你不懂昨晚的意思!說,誰讓你又改變了主意?”他憤然截斷我的話,迫進我的距離,眼中衝著強烈的怒氣。
我看著他眼裡的怒氣心驚膽戰,卻還是不得不對他說:“是臣妾自己要這麼做的。難道皇上不覺得韋昭容氣焰過旺導致的結果和你的擔心不差嗎?其實皇上只要做樣小懲她一番即可,如此既可警告韋昭容又不犯了韋氏家族。”
李世民冷冷一笑,捏上我的下巴:“你的目的已經達到,倒是要朕來給你收拾攤子!”
我也冷著面孔,說:“皇上若不願收拾,那麼臣妾自己來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