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門前,門町處,一個人低著頭坐著。
神音看著那人藍紫色的頭髮隨風輕舞,心跳漏了一拍。卻見那人抬起他那風華絕代的頭,笑的如月下仙子,“神音,你回來了,這麼晚了你去哪了,害我好等呢。”明明是那樣溫柔的語氣,說出來卻彷彿帶著絲絲寒氣,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是平時的神音,一定會心慌慌:這種被抓(和諧)奸的感覺,然後再慌慌張張藉口推脫……但是今天在手冢那裡發生了那種事情,又在不二那裡聽過了分析,神音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
神音看著笑得很美的幸村,也露出這麼久以來最釋然的笑容,拉住了幸村的手舉至胸前,“精市。”
幸村一愣,他設想過無數種神音的反應和應對,卻沒想到神音會這樣的坦然,看著面前的神音,幸村心裡略過一句話:人如天上月,聲似雲中歌。
“精市,”神音拉著幸村的手往屋裡走,“我有事情跟你說。”本來神音在回來的路上就在尋思找個機會告訴幸村,不想幸村就等在這裡,這不是上天安排的好機會嗎?
“好。”幸村沉下心思,第一次見神音笑的這樣……開懷,幸村覺得,神音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一定不會是為了平復自己的怒氣的藉口……幸村的心,奇異的很平靜,因為他感覺到,此刻神音的心,也是一樣的平靜而……釋然。
幸村跟著神音回了屋子,神音沒有開燈,和幸村坐在鋪在地上的被子上。
“嗯?要說什麼?”幸村見神音坐了一會兒,還沒有開口的意思,不禁開口問道,沒有催促的感覺,僅僅只是關心。
“我在整理思緒,這件事情太過複雜我也不知道從何開口,”神音頓了一頓,收了臉上的笑,定定的看向幸村,一字一頓,道,“我是妖族。”
幸村笑容不變,榮光依舊閃閃亮人眼,“於是呢?”
神音一愣,“你不相信?我真的是妖族的,狐妖。起源是青丘狐族青狐一室。”
“我沒有說不相信,”聽著神音的解釋,幸村一笑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是妖族又如何呢?”原來神音真是狐妖,難怪到處,情敵眾多,他需要力挽狂瀾。
“咪~~”神音暢懷一笑,摟住幸村的腰蹭蹭,就知道精市不會介意,放開幸村,神音沉聲道,“既然這樣,我就說了。”
幸村點點頭,心裡想到,就神音的表現來說,也許貓妖更貼切。
“精市,我記得你下午的時候被門卡到了手指,是吧?”神音只發出了七個音階,傷就完全癒合,這下幸村也不得不驚異了,但是他沒有現在把自己心中的疑問說出來,他明白,神音這樣做,下面要說的一定是個大祕密
。他要做的,就是傾聽、分擔。
“記得我上次跟蓮二說的那些話吧,關於……昏迷三年裡的夢。”神音感覺到幸村握著他的手緊了些,神音頓了一頓,“其實,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的,那是我的前世。”
幸村感覺到一隻無形的手抓緊了自己的心臟,真實所遺留的問題遠遠大於幻覺,這點他怎麼會不知道?
“我生來就有細微的一些意識,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所以那個女人要殺我,我是清楚的。那時候,那些人並不知道我的這種能力,但是那個家族,隔幾代就會出現一些繼承祖先妖力的人,即便不知道有何種妖力,因著右眼的奇異,我還是被圈養起來。”
“跟我以前說過的一樣,我先是被囚禁,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幾年,也可能是十幾年,我的力量終於被他們察覺到了,我救了一個來給我送飯陪我聊天的小姑娘,她突發心臟病,她是唯一肯和我說話的人。依然我被囚於高塔,他們一有傷病就在高塔之外來……我想盡辦法逃跑過兩次,被抓回來了。我也拒絕為他們治療……家族族長就在高塔中間設下鐵鏈,系在我的腰上,請了和尚在腰鎖上加了禁制,一發動我便痛如腰斬……我便不得不為他們治療。”
“手腳上了鐐銬,我也不再想著逃跑的事,幫助過我的人全部都……死了。不知道又過了多少年,家族族長都老了。他選定的下任族長,是他愛子的老來子,他的第七個孫子——雷如歌。”
幸村心下慼慼,不想神音竟有這樣的過往,他也注意到,這是神音敘述中出現的第一個名字,說到這個名字時,神音嘴角也露出微笑……
“家主雖然老了,但到底餘威還在,他的身子有我在,自然也不差。所以儘管雷如歌年紀小才□歲,他也有餘力等到他成年。”
“雷如歌在家族中身份尊貴,性格也活潑可愛,他經常在高塔來看我。他第一次見我,是因為受傷,他傷勢很重,幾乎要死了,需進入高塔內部救治。他醒過來看見我,悄悄跟我說要認我做弟弟。我從小被囚,雖然過了這些年,卻依舊是七八歲摸樣。他說此話,我並不在意。哀莫大於心死,我有的僅有一腔恨意和不甘。。”
“他真是對我很好了
。雷如歌年紀雖小,心思頗密,他讓家族族長移我出了高塔,住進了亮堂的房子,沒有窗,卻有明亮的燈光。對族長說是對我好了,讓我甘心為他們服務,不用再擔心我有事沒事就想著逃跑。禁制還在,這是家族長的擔心,但到底不孤獨了。各種各樣的書他蒐羅起來給我看,生活、吃穿都是極好的。問及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說,你是我弟弟,我自然要對你好。我也不說破,就這麼下去。當時對他,我已然不恨,若能真正給我自由,我便安心。”
“我也厭倦了高塔中那樣空虛的日子,無論他送什麼書來,我總是很認真的看,學會了很多東西。他很開心,說就知道我不會差,各種樂器也開始搬過來……我也費心的學……”
“他開始悄悄給我一些教格鬥、武術的書看,我本就知道他給我的書,是經過檢查的。這樣的書,他也只在每天在我的囚牢裡來的時候,貼身藏著。他是真的要幫我呢,還是想等我逃跑再抓我回去給我教訓呢?他每次來,走的時候都會附在我耳邊輕輕說一句【你一定要逃走,記卓。我想相信他一次,於是我相信了他。終於在他的幫助下,我學好了一些簡單的法術,擁有了出色的拳腳功夫,我們逃走了。族長很是震怒……”
“族長派了很多人來追趕我們,我的價值,他自然捨不得放棄。哥哥的下屬幫我們引開一部分人,我知道,這次逃亡,又要失敗了。我們兩個逃了兩個月的時間,是我逃得有史以來最久的一次,當然,我們也殺了很多人,你知道嗎,我殺他們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殺人,竟然沒有一絲後悔和害怕……”
“我也知道哥哥為什麼要幫我,因為他也是狐族——他也繼承了先祖的妖力,正是白狐一族的。而且,哥哥對家族是恨的,這樣自私自利又殘暴的家族,不存在該有多好。他是這樣說的……”
“最終,我被抓回去了。因為那個可惡的和尚。我回去的時候,族長正向那和尚道謝呢。我不過是經過罷了,我看著他,明明就要自由了,一種恨在心底漫開,我滿心想著讓他死!讓他死!!”
“哈哈,你知道嗎?我恨恨的看著他,他竟然嚇得渾身發抖,三天後就死於暗殺!後來我才知道,是哥哥做的,他與我並不關在一處,他被救走了。我當時很開心……心裡的擔心一下子就消失了,我還以為哥哥會受折磨,走了就好。呵呵,我也對哥哥進行了歌聲的祝福,想來也是不會有事的……”
“族長意料之中的憤怒,他認為是我迷惑了哥哥,他發動了禁制,想折磨我
。我偏偏不如他的意,死也沒叫出聲來。想來他覺得無趣,也不再看我,吩咐看好我便走了,原來他在禁制上動了手腳,很痛,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後來,我又被救過幾次,都以失敗告終,那個囚籠也越來越完美。族長也知道哥哥為什麼恨他,哥哥的母親,竟是被族長活活餓死的,因為身份不夠光鮮!族長下令誰也不許提起這個不爭氣的七孫子,當年的寵溺就像是夢一樣。如果我沒有再被囚於高塔,就要相信這是夢了。”
“最後的最後,我沒能見過哥哥最後一面,聽說他死了,可是我是不信的。我還記得他說過,不要我死,要我逃走。最後一次,哥哥在夢裡跟我說了一個方法,我抓住機會用了,於是,我就到了這個世界。”
“和哥哥相處的時光,我想過有十五年之久,這麼長的時光啊,他竟然一次也沒敢正視過我的眼睛。”
“精市,你知道嗎?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是多麼開心,有這麼好的家人,還能交到你們這些朋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別人這件事情,如今說出來,真的感覺好像一下子輕鬆起來。”
幸村久久不能平靜自己的心情,只有將神音緊緊的摟在懷裡。
“精市,我……”
“神音,你不要說話,讓我好好抱抱你。”幸村打斷神音悶悶的話語,他不敢再讓神音說下去,這樣的事情,神音究竟揹負了多久!
難怪他不敢讓我們看他的右眼,難怪會因為這個推開柳,難怪……難怪!
“不、精市,你聽我說。”神音也摟緊幸村,“現在我把事情說給你聽,你也沒有辜負我的希望接受了我,我很開心。”
“現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還算不算妖族,因為媽媽不是那個家族的人,這樣說來,我是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正正當當的人類,但是我又有這種能力,所以……”
“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神音,”幸村接過神音的話,“我很開心神音是選擇讓我分擔這樣的事,神音不必在乎那樣的事,就讓過去的事情隨風而散。好嗎?”
“嗯!”神音在幸村胸前狠狠的一點頭,“這件事情,不要跟大家說好嗎?我怕他們會……”
“傻瓜,”幸村一拍神音的頭,“他們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而疏遠你鄙視你,大家是朋友不是嗎?不過神音既然說了,就讓這件事,成為我們的小祕密好了
。”確實不宜讓很多人知道,那件事,如果曝光,牽扯會很大。
“那麼,”神音抓著幸村的手,附上自己的右眼,“我的眼睛……要……看嗎?”
幸村輕輕撫摸了下神音的右眼,搖頭,“不,神音。你還沒有做好準備。”你的忐忑,你的憂慮,你的猶豫都說明了此時你並沒有勇氣睜開你的右眼。
“精市……謝謝……”神音笑出聲來,整個人彷彿放下了肩上的重擔,輕飄飄的像是身體裡塞滿了,“現在,心理陰影和壓力,全部都滾的遠遠的。我要和精市、爸爸媽媽、還有網球部的夥伴們,我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懷裡漸漸低下去的聲音,說明神音已經快要被睡眠神征服……幸村稍微放開了神音,神音的頭便向後歪去,幸村眯了眯眼睛,湊到神音耳邊,聲音就像是空谷回聲般清靈和蠱惑,“就和我一個人,我們兩個一起幸福生活,好嗎?”
“……好……”幸村滿意的抱住神音一起睡了,神音,你令人悲傷的過去,今天之後就請煙硝雲散吧。明天,會是新的開始。
神音的哥哥雷如歌,謝謝你一直保護神音,以後,就由我接替這個責任吧。
一直很想神音敞開心扉,如今總算如願,幸村高興的同時也在深思……是誰,點醒了一直沉溺的神音?不過,幸村親了親神音的粉脣,最終,神音還是選擇了自己。
不論如何,他一定……幸村心中暗下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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