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一輛華麗的馬車靜靜的停在那裡,白衣勝雪的男子手裡一管碧玉笛,慵懶的站在車旁,含笑望她。旁邊的碧兒手裡,拿著一支大大的棉花糖。
看到她,碧兒迎上來,將手裡的棉花糖遞給她,笑著道:“桑姑娘,這是給你的。”
桑離愣了一下,“給我的?”這麼大人了還吃棉花糖?
碧兒看了一眼子宸,笑著道,“公子說,吃了甜的,去了晦氣,以後的日子就會一直甜甜蜜蜜的啦。”
桑離不禁莞爾一笑,走過去,對子宸道:“雖然我很多年沒有吃過棉花糖了,但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的祝福。”
子宸含笑抿脣。“走吧,上馬車,我們出城。”
桑離點頭,兩人相繼上了馬車。
阿木駕車,碧兒和他一起坐在車轅頭,“駕”的一聲,馬車轔轔而去。
中途找了個地方,桑離換了衣服,子宸又給她易了容,恢復了早上的少婦模樣。出城時,檢查盤問的官兵對這對衣著光鮮帶著下人出城探親的“夫妻”一點懷疑都沒有,很快就放行了。
馬車轔轔出了城,慢慢的將古老厚重的城牆甩在了後面。
遠遠的,桑離忍不住掀開車簾,探出頭往後面看去。
只見高高的城樓離他們越來越遠,而城門下進出城的老百姓和設卡盤問的官兵都成了小黑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在這座城裡經歷的一切,桑離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離開了這座城,從此,她不再是義王府的小王妃,也不再是方穎,她可以用自己真正的名字,重新開始屬於桑離的人生。
就讓這一切,都隨風遠去吧。方家人的命運,也聽天由命吧。
別了,義王府。別了,司徒錦瀾。
輕輕的放下車簾,她的神色劃過一抹悵然。
子宸眸光一閃,問道:“在想什麼?”
桑離笑了笑,道:“沒什麼。就是突然離開了,一時有些感慨而已。”
子宸點點頭:“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桑離想了想,道:“沒什麼具體的打算,走走再看吧,離京城越遠越好,畢竟我現在還是朝廷的侵犯,到處都在搜捕我。”
子宸道:“有具體想要落腳的地方嗎?”
桑離搖搖頭:“還沒有。”
子宸點點頭,沒
有再說話。
桑離再次掀開車簾探頭往外看了看,道:“已經到了安全地帶了,就在這兒停吧。”
“馭……”阿木一勒韁繩,馬車緩緩停下。
幾人相繼下車。
這兒是一處寬闊的官道,一直往南走,就會離京城越來越遠。
桑離拎起自己的包袱:“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到這裡吧。前面不遠就是驛站,我到時搭個便車南下即可。”
碧兒上前一步,“桑姑娘,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回幽谷嗎?”
桑離笑了笑,道:“幽谷也不是你們的家呀,再說我又不是黑煞門的人,哪好意思跟你們回去。”
碧兒道:“你加入黑煞門啊,加入了我們不就是一家人了嗎?”
桑離抿脣道:“算了吧,我這個人自由散漫慣了,最不喜被人管制了,還是四海為家來得比較自在。”
碧兒道,“可你一個姑娘家,在外行走也不方便啊……”
“行了碧兒,”子宸打斷她,“人各有志,不能勉強。再說桑姑娘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碧兒這才悻悻的退到一旁,留給他們單獨的空間。
午後的官道很安靜,到處都是蟬鳴的聲音。天空蔚藍,白雲朵朵。只是這離別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有些沉悶和傷感了。
子宸嘆了口氣,看著桑離道:“你既然選擇一個人走,我除了祝福,也沒別的可說。只是這一別,再見面不知何時去了。”
桑離故作輕鬆的笑笑,道:“你們黑煞門的勢力遍佈全國,想要找一個人,還不容易?哪天想跟我喝酒聊天了,派人來找我便是。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其實我酒量很不錯的哦。”
子宸失笑,“好,改天我一定去找你喝酒。”
桑離點頭,背上包袱,衝他揮揮手,“那我走了。”
子宸含笑點頭,“好。”
桑離剛走了幾步,忽然又被他叫住:“阿離。”
桑離一怔,回過頭來。
子宸快步走來,變戲法似的變出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鴿子:“帶著它吧,以後遇到麻煩了,可以讓它來找我。”
桑離鼻子一酸,“子宸,你……”
子宸道:“它叫雪落,跟了我很多年了,很聽話很通靈性的。”
桑離忍住喉頭的哽咽,重重點頭:“
好,從今往後,雪落就跟著我了。”
子宸微笑鬆手,白鴿撲稜稜的落在了桑離的肩頭。
“一路保重。”他說。
桑離重重點頭:“你也是。”
一咬牙,她毅然轉身,疾步而去,一路向南。
身後,悠揚的笛聲緩緩響起,宛如天籟之音。
那是一首離別之曲。曲調優美,旋律有淡淡的憂傷。
此情此景,倒真的有幾分“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的感覺了。
那一刻,桑離忍了許久的淚,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
官道旁,馬兒吃著地上的草,間或打一個響鼻。
白衣勝雪的男子吹奏著那首曲子,直到那抹纖細的背影終於消失在視線裡,再也不見。這才緩緩的拿下脣邊的碧玉笛子,眸中掠過一抹淡淡的惆悵。
多情要比無情苦。只是這情根,究竟是何時不知不覺種下的呢?
這時,有衣袂劃過空氣的聲音傳入耳中,接著,一道青影翩然飄落在他的身旁。
來人略帶責備的語氣:“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三番五次的救她。你留著她到底有什麼用?還是你真的生了憐香惜玉之心,不忍辣手摧花了?”
“窈窕佳人,人人得而求之,有愛慕之心也再所難免。”
青衣男子嗤笑:“依你現在的處境,你覺得你有資格風花雪月嗎?”
子宸終於將視線收了回來,他靜靜的看著來人,道:“你見過她的本事。她能驅使異類。你覺得,她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嗎?”
青衣男子愣了一下。
子宸悠悠道:“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將來兩軍對陣的時候,如果你的身邊有這麼一個人,幾句簡單的咒語就能使對方的戰馬倒戈,那場面,又會是什麼樣子?”
會怎樣?那簡直是如虎添翼,毫不費力就能橫掃千軍。青衣男人忽然間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望了一眼桑離離去的方向,不解道:“可你為何就這樣把她放走了?”
子宸沒有看他,視線依舊落在地平線的那頭,“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
風箏飛得再高,只要線在他手裡,就不怕會消失。落下來的時候,總還是會落在他的手心裡的。
來日方長。桑離,我們江湖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