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依依抬眼看看凌天耀,凌天耀的面色比較深,眼下卻有些發著暗紅。鞏依依知道凌天耀這是有些慚愧,覺得頗為好笑。只是當著凌天齊也不能下他的面子,連忙道:“他並不是心甘情願,不過是當時在皇命難違的情況下一時不得已的做法。後來那位陛下讓她入宮為妃,難道你就不知道是他在暗中用力?
“……”凌天齊一時無語,他的確知道這事是凌天耀在從中用力,不過當時他也沒有細想過,只是覺得或許這是凌天耀不爽自己搶了曾經侍奉過他的女子,才會用了這樣的手段。
“所以呢?三殿下,你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個女子的想法。我想如果你不勉強於她的話,你會一直保有她的感激,到很久很久以後,她還是會一樣記得當初你的善待和恩情。”
鞏依依並不想對凌天齊過分的嚴詞厲色,說到底凌天齊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凌天齊冷冷地笑了起來,從小聲逐漸地笑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哈哈大笑。凌天耀皺眉將鞏依依擋在身後,他不知道凌天齊這樣笑的後果會是怎麼樣的,要是他突然對鞏依依動手那就不好了。
凌天齊笑了許久,甚至笑出眼淚,他伸手擦了擦,一雙泛紅的眼眸看著鞏依依,盯住她道:“如果我說,這個男人他就是不想放棄呢?他就是覺得勉強她也要跟她在一起呢?要知道她當初就應該嫁給他,要不是有人從中作梗,她已經是他的皇子妃了。”
“很遺憾,姑且不說那個女子自己和她所愛的男子會不會讓這個男人做到這樣。就算他能夠成功好了,這個世界上,人的身體是可以被束縛的。但是人的心靈卻不能,她的靈魂永遠都不會屬於你,她的感情也不會放在你的身上。這還有什麼意義呢?他能夠得到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鞏依依不願讓凌天齊有任何的誤會可能,雖然他可能現在會覺得難受,但是長痛不如短痛,一次處理了將來才不會生出更多的毛病。
“是嗎?行屍走肉嗎?如果我說,就算是行屍走肉也好呢?畢竟,她現在可是真正獨一無二的九天神女!”
凌天齊邪邪地說著,他覺得現在的鞏依依看起來那麼的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在那段時間裡幾乎每天都看到的臉並沒有任何改變,還是那麼柔那麼美,散發著一種勃然生機,彷彿會發光一樣。陌生的是那種光並不是為了他而發出的,她的眼中沒有他,甚至認為跟著他就會生不如死。
好痛,他的心好痛。他凌天齊並不是一個喜歡口吐惡言的人,然而他眼下的感覺卻和以前不同了,他想要說這些話,雖然明知這些話可能會讓鞏依依覺得不安。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她不會因為他而喜悅,那麼就讓她為了他而悲傷好了。
如果沒有愛,那麼恨,或許也是不錯的。
“何必這樣呢?”鞏依依悲憫地看著凌天齊,“你沒有必要這樣做,你知道嗎?凌天齊,你是高高在上的祁康三皇子,你是這個世間最尊貴的人之一。為了一個女子的愛慕,你為何要貶低你自己的人格?這樣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你摸一摸你的心,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做是沒有意義的嗎?哪怕你得到了她的肉體,你也騙不了自己,你永遠得到的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不——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凌天齊捧住頭,用力地搖晃著,就好像要把腦袋搖掉一樣地用力。
“我不想聽,依依……我不想……”凌天齊知道鞏依依說的沒錯,哪怕他放出這樣的狠話,到頭來他還是很清楚,這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
“我不會愛你的,凌天齊。”鞏依依長長地嘆息著,手捉住了凌天耀的手指。
隨後她拉著凌天耀走出帳篷,他們越走越遠,而身後的帳幕中則傳出猶如野獸重傷的哀鳴。
凌天耀看著鞏依依,她走在他身邊,高挑的身材斜斜的肩膀,柔軟的線條勾勒著她的面容,然而她方才那些話中的極度條理,極度冷靜,還有最後直接相告的堅定,絲毫不輸給在戰場上搏命的將軍們的殺伐果決,都讓他感到有些心驚。
她在他眼前不是這樣的,從突然出現在他眼前開始,她總是依賴著他,相信著他。在他面前她是嬌憨的,黏著他的,溫順可愛聽從他的安排的。就算是當初納蘭素的事讓鞏依依對他產生了嫌隙,鞏依依仍然是柔婉的,連哀怨都那麼的有小女人的味道。
可是剛才,她那種毫不存在多餘憐憫和情緒的對話,即便在凌天耀這樣已經習慣了令行禁止的人眼中看來,也是非常可圈可點。凌天耀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起來,是他忽略了鞏依依原本就有的這些特質,還是神女的身份,在逐漸地讓她產生改變呢?
鞏依依忽然停了下來,她感覺到了凌天耀那種突如其來的沉默,敏銳的她轉過頭看著凌天耀。
“嗯?”凌天耀疑惑地問了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會那麼堅決。”鞏依依有些勉強地笑了笑。
“呃……是有那麼一點點。”凌天耀本身也並不擅長在鞏依依面前掩飾,他的一生中,鞏依依是他第一次的動情,在他心中,對於自己認定的女子,不應該在這種小事上隱瞞。
至於如果遇到休慼相關的大事,為了她好的話到也不是不可以的……
凌天耀下意識地摸摸鼻子:“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是有道理的,況且我可不想看到老三那小子每天沒事幹就惦記著你。”
鞏依依被凌天耀的老實弄得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豔若春花的笑容緩和了之前怪異的氣氛。
鞏依依紅色的小馬靴在地上踢踢踏踏地,踹起一些青草和積雪。她嘆口氣道:“我跟你說一個事吧!當初有個女孩子,她非常非常喜歡一個男子,這個男子身邊環繞著許多出色的女子,不過他從來都沒有從裡面選出一個作為伴侶。而對於這個對他心懷愛慕的女孩子,他也沒直接地拒絕,而是一直跟她曖昧地相處著,說一些很親密的話,做一些很親密的事,可是卻從來不說明他對她到底是什麼心情。”
“啊?竟然還有這樣的男人!”凌天耀眯起眼來,黑眸中掠過一道危險的光芒:“這人簡直不可理喻,若是不喜歡人家姑娘便有話直說,為何要拖延著?”
“你也這麼覺得對吧!其實情況換一下,把那個女孩子換成男人,男人換成女孩,情況不也是一樣?三皇子對我便是如此,當初我曾經想如果真的嫁給他,自然也只能跟他做夫妻。所以那時候我並沒有直接明確地拒絕他,這也是沒有辦法,第一是他根本聽不進去執意而為,第二是或許我還真要跟他白頭到老,又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鞏依依有些煩惱地晃了晃頭:“可是現在不同,我已經跟你在一起,而且不用被迫嫁給他,自然應該說清楚,他是個好人,沒有必要用曖昧的態度來耽擱他。”
其實鞏依依的例子,就是當初的學長和她。如今她也不知道學長到底對她是什麼想法,不過當時那曖昧中忐忑的心情卻讓她覺得頗為難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不想凌天齊也是這樣,而且那樣做的話,她也就辜負了凌天耀的感情和信任。
“我明白了。”凌天耀點點頭道,“這樣的心慈手軟,的確不如心狠手辣!”
“喂!凌天耀,你是說我心狠手辣是不是!”鞏依依無語,這人真是不會說話到了一個境界了啊!
“……那不然要怎麼說?”凌天耀一臉茫然。
“你!哼哼!”鞏依依憤恨地一甩手,朝前快步跑去,凌天耀在背後笑了一會兒,這才追過去一把抓住鞏依依的手,將她用力牽在自己身側。
“主子……主子,你還好嗎?”
帳幕中,愣怔地坐下的凌天齊身邊,劍河有些擔憂地呼喚著他。
其實劍河覺得鞏依依方才那些話說得一點沒錯,既然她對主子毫無愛意,說明白也是好的。總是比主子處心積慮最後卻一無所獲的來得好。
“劍河。”凌天齊沉聲喚道。
“主子,劍河在!”劍河連忙迴應。
“我想要將她帶走,你說怎麼樣?如果傾我所能,應該是可以從大哥身邊弄走她的,如果我強迫她成了我的女人,她就再也無法回去大哥身邊了。”
凌天齊的眼眸毫無焦距,彷彿看著什麼遙遠的地方。
劍河難受地道:“主子,為什麼你要這麼說呢……”
“別廢話!你就告訴我,這樣做行不行。”凌天齊大怒地一拍桌子,茶杯滾翻出去,特意炮製的清茶撒了一桌。
“行!當然行,主子的實力要做到這樣不是辦不到。”劍河連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