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依依雙眉倒豎,對汗王凶神惡煞地吼道:“父汗你站在這裡被人射死就是頂天立地了嗎?你好好想想大巫師的預言啊!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就是眾矢之地,我可不想變成東陵罪人,你可別拖累了我!”
東陵汗王這輩子哪兒被人這麼不客氣地教訓過,饒是他經驗豐富,也被鞏依依說得有些傻眼。
鞏依依伸手解開汗王的黑貂皮大麾,繫到自己身上,那侍衛長也連忙將鞏依依的白狐裘披風給汗王披上。
鞏依依伸手摘下汗王頭上的黑貂皮帽,跟自己的紅狐帽調換過來。
看著汗王穿戴著女人的尖頂小帽,鞏依依不由一笑,道:“父汗看起來很是可愛啊!我們現在裝作朝山裡後退,到了岩石那,我們掩護,你就趕緊滾到那個縫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您都千萬不要出來。”
“這樣不行!”汗王堅持道,“沒你這麼胡來的!”
“難道您出了事就不是胡來?想想看愛戴您的東陵百姓,祁康還等著跟東陵和談,這個時候您要是有什麼萬一,對兩國的百姓而言豈不是要出大事了嗎?依依不懂這些細節,父汗不會不懂吧!我不知道東陵是不是鐵板一塊,但是如果您不在了,什麼事情不會發生呢?”
鞏依依的話終於說動了汗王,是啊!哪個王者不是以自己的極權在鎮壓著種種看不見的暗湧呢?太子舒炎修雖然深得百姓愛戴,但是他終究還不是正經的東陵汗王。
如果他出了事,東陵會怎麼樣,那可難說。他還是很清楚,自己眼皮地下的確有那麼幾個居心叵測的人,而且針對他的刺殺會有什麼後招,想一想說不定就是針對舒炎修繼位的事來的。
想清楚了這一節,汗王也不再堅持,只是沉聲對侍衛長吩咐道:“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一定保護好公主殿下!”
此時又有幾個忠心的侍衛倒下,鞏依依見事不宜遲,連忙讓人裝作朝山中退讓,裹挾著汗王朝石頭過去。
大家紛紛揮刀格擋射過來的弩箭,眼看到了石頭前,鞏依依連忙對汗王道:“父汗,快進去!”
汗王看看鞏依依有些畏懼卻十分堅持的小臉,剪短叮囑道:“要小心!礞石會保護你的!”
鞏依依並不知汗王口中的礞石是那個護衛長的名字,只是胡亂點頭,汗王便就地在大家的掩護下利落地滾進了石頭縫隙深處。
鞏依依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除非鑽進去將汗王拖出來才看得清他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塊血塊,當即吩咐大家朝山中快退。
侍衛長礞石高喊道:“保護汗王!”侍衛們收緊包圍,圍繞著鞏依依朝山中退去。
此時對手終於露出真面目,他們騎著粗壯的馬從遠處奔來,手中拿著銳利的手弩,不斷朝侍衛們發射。鞏依依背過身朝山上狂奔。紅雲緊隨其後,暗中用自己的披風檔下不少弩箭。
鞏依依這時已經能夠確定,對方的目標絕對不是自己,而是東陵汗王,這時一個一直遮住她右邊的侍衛被射中,啊地一聲倒在地上。
鞏依依沒有見過這種血腥的景象,她是和平時代成長的人,就算以前被下毒,被拘禁,卻沒有見過這麼多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看著侍衛在自己跟前掙扎吐血,鞏依依的心頭抽搐不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這麼大的勇氣,劈手便奪走了一個侍衛手中彎刀,忽然從他們中間穿了出去,自己朝一個山凹處奔跑而去。
別說侍衛長,紅雲都沒料到會是這樣,她口中呼嘯一聲,朝鞏依依竄了過去。紅雲本意是跟鞏依依一同走,卻沒料到那些騎馬的刺客已經到了眼前。
這種情況下,紅雲叫住鞏依依,反而容易礙事,紅雲當即停下腳步,轉身橫刀砍向追來的馬兒。
紅雲何等彪悍,她渾身都是玄天一族的天生氣勁,加上恐怖的體術,追來的馬兒被她的刀子削斷了膝蓋,紛紛跌進雪地折斷脖頸。
馬上的刺客見狀紛紛跳下馬來,紅雲卻以一己之力與他們纏鬥,這當口上,鞏依依已經順利逃入山中,她當然分辨不出方向,只知道自己跑的越遠,侍衛和汗王就會越發安全。
侍衛長礞石見紅雲出手不若凡人,連忙跟上去和她並肩作戰,但是兩人也再無餘力去追鞏依依,因為後續的刺客也紛紛到來了,礞石只得叫上同伴,儘量將刺客攔下。
時間過去了大半刻,紅雲是越戰越猛,但刺客的能耐也不小,而且手中掌握著種種神兵利器,紅雲心焦不已,擔心鞏依依隻身闖入雪山會有什麼意外,就聽見馬蹄急響,一大群人從山中衝了出來。
原來太子舒炎修和其他入山狩獵的人趕到了,一群草原男兒龍精虎猛的跟刺客對上,瞬間形勢逆轉。
紅雲被刺客中的一個高手纏上,對方的出招陰柔詭譎,竟是一時無法擺脫。紅雲眼尖,看見來支援的人中一道藍綠身影,大喊道:“秦霜顏!朝右邊山裡追,主子進山了!”
聽到警報出山的秦霜顏心中一驚,連忙策馬朝紅雲說的方向追逐而去,他不知道鞏依依跟東陵汗王出了什麼事,但是他進山這段時間已經知道這雪山中地形千變萬化,若不是東陵本土人恐怕會迷失方向。
鞏依依一個女子,跑到裡面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事。秦霜顏馬不停蹄地便追了進去。太子舒炎修手下的人越戰越猛,不多一會兒便將刺客打退,但是刺客身手太高,而且不顧性命,舒炎修等人只是打傷了幾個,他們就橫刀自刎,其他人更是迅速撤退,很快消失。
舒炎修跑來時只瞥見了父汗的黑色大麾在山邊一閃而過,以為東陵漢王是躲進了山裡,見刺客不再,便打算朝山裡追去,卻被紅雲叫住了。
“汗王沒事,待會兒找幾個認路的人去找我家主子就是!”紅雲臉上焦急,眼中卻有些不屑,手裡還扶著身上被射了好幾箭掛了彩的礞石。
礞石粗獷的臉上滿是尷尬,他本意是給紅雲幫手,卻沒想到這個侍女屁事沒有,自己倒是渾身染血,很是沒有面子。
“哦?我父汗沒事?”舒炎修聽到東陵汗王無恙,也大大地鬆了口氣,示意身邊的人過去接過礞石。
紅雲此時脾氣可不大好,對舒炎修沒好氣地翻了一眼,帶著他大步走到那塊岩石旁。這時東陵汗王早已看見遠處的戰況結束,自己從石頭下面爬了出來,他身上沾滿積雪,穿著的是鞏依依的衣物,看起來有些狼狽和滑稽。
舒炎修可不敢笑自己父汗,他雙眼一熱,連忙迎上去扶著東陵汗王道:“是兒臣來遲了,讓父汗受苦!”
汗王大手一揮,不爽道:“大男人家家哭哭啼啼像話嗎?我沒事,你快些找人進山去找依依丫頭,那小妮子穿了我的衣裳跑到山裡去了,不知會不會有人為了追殺我一直追著她跑。”
舒炎修一聽覺得不妙,紅雲也湊到跟前來要求帶隊搜尋,舒炎修方才見識了紅雲的功夫,也顧不上問這個平時弱弱的侍女怎麼忽然變得如此強悍,連忙叫來認路的嚮導,又給了她一隊騎兵,跟著她入山去找鞏依依。
這邊紅雲帶人搜山,那邊鞏依依卻吐血地在逃亡。那些刺客中有人早就瞄見這個“東陵汗王”逃進了山裡,竟然分了兩個刺客一直追著她跑。
多虧了鞏依依這幾天練習騎射的本事和敏銳得不像人的聽力,她才好不容易躲過了弩箭追殺,不知是不是那些傢伙的弩箭用光了,鞏依依再跑起來的時候,沒有發現再有箭簇射來。
但是她仍然聽得到有人的腳步聲急促地追在她身後,她也不知道東陵汗王有沒有脫險,只能穿著大麾在雪地上跑,可想而知跑得有多慢了。
不久之後,鞏依依快要跑不動了,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兩個刺客竟然已經追到了跟前。那兩個刺客大叫起來,鞏依依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話,只是駭然回頭,那兩個刺客一邊一個,握著彎刀朝她劈來,卻在看到她面目時目光驚詫無比。
驚詫歸驚詫,他們刀下卻也不留情面,鞏依依啊地一聲尖叫,閉上眼睛等著刀子砍下來。
不料她沒有等到刀砍斧劈的劇痛,卻是聽見兩聲男人的悶哼,隨即有人體落地沉悶聲響。鞏依依睜眼一看,小命差點給她嚇掉半條,原來她眼前的刺客是沒有了,卻站著一頭身子跟小房子一樣高大的巨大白熊。
那熊腦袋差不多有一個載重車的輪胎大,熊眼中閃爍著紅色的凶光,嘴巴張開,黃黑的牙上滴落著黏糊糊的口水,巨大的爪子上還黏附著新鮮的血肉和撕成條狀的布。
鞏依依看著那布很是眼熟,一想不正是那兩個刺客穿的衣服顏色嗎?她顫抖著斜眼看去,發現那兩個刺客已經被打飛到了遠處,一個趴著一個躺著,躺著的那個已經被開膛破肚,什麼腸子肚子流了出來,還冒著熱氣。
“嘔……”鞏依依這輩子哪裡見過死得這麼慘的人,沒忍住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