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
“一握青絲柔如許,半抹紅綾掩凝脂,晨起妝臺懶畫眉,曉風揭簾窺玉人。”晨起梳妝的美麗女子坐在梳妝檯前,喃喃念著這首初承恩澤之後,那個高高在上的人用戲謔的口吻念出的這首豔詩,臉上不由紅雲一片,她也曾有過,或是自以為有過怎樣的甜蜜啊。
“貴妃娘娘!大事不好啦!”本來守在芩貴妃房門外面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她的內閣,撲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
“小雷子,瞧你那樣子,什麼事把你嚇成這樣?”從美好的夢裡驚醒,芩貴妃眼皮都未抬一下,不緊不慢的揉著一盒上好的胭脂。
小雷子氣喘吁吁地說:“娘娘,您有所不知,您送給趙老將軍的賀歲禮出了岔子,不知哪個挨千刀的賊人在裡面放了一隻死龜,把趙老將軍氣得都厥過去了!皇后娘娘也雷霆大怒,已經帶了大隊人馬氣勢洶洶地往這邊來了!看樣子,是要把這間含香殿的屋頂都掀咯!”
一時間,屋內眾侍女臉都嚇白了,她們抖抖索索地看著芩貴妃,只見當事人似乎什麼也沒聽到的樣子,明明火都要燒到眉毛了,她仍然是一副不疾不徐平靜如水的神態。她細細的塗完最後一道口脂,看著銅鏡裡面目模糊的絕代佳人,那豔麗的紅脣輕輕往上一勾:
“皇后娘娘大駕光臨,臣妾身子有些不爽利,有失遠迎,還請娘娘多多包涵。”
語罷優雅轉身,雪白的長袖在空氣中劃過動人的弧度。她宛如一株帶露的青蓮,亭亭玉立的與門口那一臉冰霜的華貴女子對視。
可不正是來興師問罪的皇后娘娘!
於一襲素袍的芩貴妃的相比,趙雨柔一身火紅,光滑的緞面上層層疊疊鋪開了大朵大朵的絢爛牡丹,頭戴繁複華麗的琉璃鳳冠,琳琅閃爍的珠簾下面是宛如閃電般激烈的眼神。
鳴靈和鳴瑟一左一右地隨侍在皇后身側,眼觀鼻鼻觀心。她們身後則是大理寺的大批官員,此時正不斷抹著冷汗,一臉不安的望著芩貴妃,眼中不約而同的流露出憐憫之色,彷彿她已是個階下之囚,一個死人。
芩貴妃緩緩展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落在皇后眼裡,卻刺眼的很。
她厲聲道:“芩貴妃,你可知罪!居然膽大包天地在本宮父親生辰之日送上一隻死龜!如此心腸,歹毒至極!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做下如此齷齪之事,你已經冒犯了皇家的尊嚴,今日本宮就要行駛管
理後宮的職責,除去你這個冒犯天威不知好歹的毒婦!”
一揮袖子:“還愣著幹嘛!上來拿下這女人,押去天牢!”
“慢著。”
柔柔的聲音打斷了皇后的喝令,芩貴妃淡然道。
“皇后娘娘無憑無據就要上來抓人嗎?莫不是罔顧光明律法?”
皇后一聲冷笑:“沒有證據本宮會平白無故上你這含香殿來!?當日之事,陛下親眼目睹,賓客也親眼所見,難不成你還懷疑陛下的威信不成?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狡辯!”
她眼風一掃,大理寺的官員們也頻頻點頭。
誰知芩貴妃毫無驚慌懼怕之色,甚至露出了清風般從容的笑容。
“人證我先不談,畢竟我也不在現場。但是,那個據說是我送的禮物——一隻死龜,您總要拿給我看看吧?好讓我辨識辨識,是不是從我這含香殿的荷花池中爬出去的!”
“否則,臣妾絕不會承認這件事是臣妾所為。如果皇后娘娘硬是一意孤行王綱獨斷的話,怎麼向這些嚴明執法的大理寺官員們交代呢?怎麼向給予您信任的陛下交代呢?”
好個伶牙俐齒的女人!趙雨柔冷冷地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帶著滿腔怒意與不屑正想開口,卻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皇帝面前發下的擲地有聲的誓言:
“……臣妾身為一國之母,天下女子的典範,也決不會以權謀私,公報私仇!”
陛下當時雖將懲處這事的權利交給了她,但這批大理寺官員中,一定也安插了監管她的親信,若是她不顧這個女人的意願直接將她處死,傳到陛下耳裡,定也不會輕易饒了自己!
這個賤蹄子,定是料到此處了。
鳴靈鳴瑟只見皇后娘娘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半響,才咬牙切齒地開口:“……把那隻死龜給她看!”
芩貴妃的笑意更濃了。
含香殿裡的太監宮女已經嚇破了膽,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滿眼絕望地看著鳴靈端上了一盒用擺佈包裹著的散發惡臭的物事,幾個宮女甚至開始低低的抽泣,小雷子更是癱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含香殿完了……
“呵,”芩貴妃平靜地觀察者已經腐爛成黑色的死龜,突然一聲輕笑。
“皇后娘娘,這真的是‘我’送的死龜?您沒有拿錯?”
趙雨柔厭惡的看了那死龜一眼,不耐煩道:“就是你送
的那隻,別磨磨蹭蹭的,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芩貴妃眼神閃爍地凝視著她:“……恐怕是娘娘自己耍的花招吧?”
“大膽!”
柔若青蓮的女子絲毫沒有被皇后的呵斥嚇到,仍是不緊不慢的說:“娘娘可看仔細了,這隻烏龜的殼裡纏著的,是不是一朵乳白的的六瓣花?”
“是又怎樣。”
“呵,如果只是一朵普通的野花我當然不會如此驚奇,我驚奇的是,這朵花發出的香味,如果我沒記錯的的花,這樣的連腐爛的龜屍都無法徹底掩蓋的似澀似甜的香氣,世上只有一種花才有……”
趙雨柔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臉色大變。
“皇后娘娘也想起來了嗎?沒錯,這就是當年西域進貢給我國的絕世名花——蒲華枝。而且因為這種花極難存活,西域也就進貢了兩株給我國……”
官員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皇后的臉色變得死一樣難看。
她還是笑吟吟說著,那稜角分明的紅脣裡一字一句吐出來的字句,無異於一刀一刀地割在皇后心上:“如果臣妾沒記錯的話,一株留在了御花園,卻在來年死了;另一株嘛,陛下,是賞給了皇后娘娘您呢。”
“要不,還是請劉御史上來檢查一下,畢竟當年陛下也請他來賞過蒲華枝呢。”
劉御史正要上前,皇后卻突然發難,一掌把裝死龜的盒子扇到了地上!
一片譁然!
皇后此舉無異於承認了這多白花就是蒲華枝,也相當於承認了這事是她自己所為!
她死死地盯著芩貴妃,胸口不停起伏,如果眼神能化作飛刀的話,芩貴妃已經被片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好,好的很!本宮倒是不記得那勞什子蒲華枝,但是這件事確實疑點重重,本宮也不能一口咬定系你所為,待本宮回去再仔細調查一番,定要把真相水落石出!”
說完急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鳴靈鳴瑟趕緊跟上,大理寺的官員們也一臉複雜地離開了。
來的痛快,走的也痛快。
“好一齣鬧劇。”芩貴妃輕嘲。
小雷子崇拜的看著她,簡直奉若神明:“娘娘好厲害!連那朵花是蒲華枝都知道!小雷子佩服死了!”
“呵呵,我哪裡知道蒲華枝長什麼樣子,我就是詐她的……”
“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