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市市中醫院裡。
穿著白色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在走廊處來來往往,一身條紋病服的病人在護士或家人的扶持下在醫院的走廊處慢慢走動,不時和身邊的家人或護士聊聊天,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消毒藥水的味道。此時,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裡,白色的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和被子,一切的色調都單調得可怕。**安靜地躺著一個人,一頭棕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白色的床單上,陽光透過房裡的窗戶撒在她蒼白的臉上,讓**的人兒更添了幾分柔弱。
“哎~~~~~~”病床前一個帶著一副黑框大眼鏡,一頭蓬鬆的亞麻色短髮,髮梢微微向外卷的女生一邊把帶來的鮮花一朵朵插在床邊的花瓶中,一邊張著櫻桃小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君怡,你再嘆氣下去,花都要謝了。”病床前另一位留著一頭及肩黑髮的女生一邊給**的人兒整理著床鋪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小琳。”蘇君怡苦著小臉喊道。
“嗯?”
“你說小湘什麼時候才會醒?都兩個月了。”蘇君怡苦惱地看著**的人兒,嘟著小嘴說道。
卓琳看著**沉睡的人兒,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我也不知道。”每每一想起梁湘誼掉落赤月崖的場景,她都還覺得心有餘慟。
“小琳,你說小湘會不會醒不過來了?”蘇君怡皺著小臉低聲說道。
“啪~~~~~~”的一聲,卓琳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蘇君怡的後腦勺上。
“啊……痛……”蘇君怡兩隻手捂著疼痛的後腦勺,眼裡閃著幾朵淚花,“我,我就說說而已嘛。”
“別亂說話。”卓琳冷著臉說道。
“哦。”蘇君怡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地點了點頭。嗚嗚~~~~~~,小琳好凶,小湘,你快點醒來,小琳要黑化了。
卓琳沒有理會在一旁繼續賣萌(蠢)的蘇君怡,她把目光轉回到了**的人的身上。小湘,你快點醒來。
突然,**的人兒微微翹起的濃密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君怡,你看小湘的睫毛剛才是不是動了一下。”卓琳顫抖著聲音說道。
“有嗎?”蘇君怡看了看**仍然緊閉著眼睛的人兒,轉過身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小琳,會不會是你眼花了?”
好吵,她好像聽到了卓琳和君怡的聲音。可是,她不是已經死了嗎?尖銳的刀刃插進身體中的那一種劇痛,她再也不想再想起了。
濃密的睫毛再次顫抖了幾下,下一刻,緊閉著的雙眼慢慢睜開。白色?這裡是天堂嗎?
“小湘。”原本還在爭論是不是眼花這個問題的兩人在看到**的人兒睜開眼時,激動地叫了出來。
視線慢慢清晰的人兒終於看清楚了身處的地方和身邊的兩人,她看著快一年多不見的兩個好友,輕皺著眉頭喊道:“卓琳?君怡?”
“小湘,你終於醒了。”卓琳一把抱住**昏睡多日的好友。
“小湘,嗚嗚~~~~~~我們都要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我還活著?”腦袋仍然有點模糊的梁湘誼輕聲說道。
“你當然還活著。”終於感覺到這樣抱著剛醒的病人的行為有點不妥,卓琳輕輕放開梁湘誼,說道:“那天,你掉下赤月崖,我和君怡誰也沒來得及抓住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你掉下去了。我們都嚇傻了,在那裡哭,等我們回過神來就趕快掏出手機報警。幸好,謝天謝地,搜查隊最後在崖底找到了你,你當時被掛在了一棵大樹上,雖然傷得很重,但是好歹還有呼吸,於是他們就把你送來醫院了。”
原來在她掉下赤月崖後發生了這些事情?但是……梁湘誼的眼中微微波動了一下,她剛才那句“我還活著?”並不是以為自己掉下懸崖而問的。
“是啊。”一旁的蘇君怡一邊擦著眼角的淚花,一邊接著卓琳的話說道:“我們當時都嚇死了,卓琳報警時,那手抖得都快拿不住手機了,撥了幾次才終於撥通。”
“蘇君怡。”卓琳惱羞成怒地一字一字地咬著喊著某人的名字。
“好吧,我不說。”
看著眼前兩個一如既往的好友,梁湘誼的目光忍不住放柔,她真的回來了。
“對了,小湘,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卓琳緊張地問道。
“對呀,對呀,小湘,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電視劇上的人昏迷久了常常會有後遺症什麼的……”蘇君怡也睜著一雙小動物般的眼睛緊張地看著梁湘誼。
“蘇——君——怡。”
“沒事,我只是可能太久沒動,身體有點乏力而已。”梁湘誼淺笑著回道。
“那就好。”卓琳鬆了一口氣,頓了頓,才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要不要給伯父伯母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醒了,自從你昏迷後,他們一直很擔心。”
梁湘誼一愣,微垂著眼眸,沉默了一陣子,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好。”
落日緩緩地爬下山,把最後的暖光投向大地。街道上來來往往擁擠著下班的人群,馬路上如流水線上的罐頭似的車輛一輛緊挨著一輛,慢慢地行駛著,其中,偶爾夾帶著不少的鳴笛聲和飽含對由於塞車而不能儘快回家休息的不滿的叫罵聲。
此時,在一條行人還不太擁擠的街上,三個女生並排走著。
“小湘,你有兩個多月沒來上課,今天聽得懂老師講的內容嗎?要不要我給你補課?”蘇君怡說道。
“就你這成績就別添亂了,你不用我幫你補課就不錯了,還是我給小湘補課吧。”卓琳冷冷地說道。
被戳到痛處的蘇君怡鼓著臉,都哪著:“什麼嘛,我也是一番好意而已。”
一旁的梁湘誼淺笑著說道:“還是卓琳幫我補課吧,你整天看小說、看漫畫哪有時間?”
蘇君怡想了想,終於釋然地點了點頭,“說得也是。”
一旁的卓琳眼角抽了抽。
“不過話說,小湘,兩個多月不用來上課真好,你不知道上語言概論的那個老妖婆……”蘇君怡繼續說道。
“啪~~~~~~”卓琳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蘇君怡的後腦勺上。
“痛……”蘇君怡兩隻手捂著疼痛的後腦勺,呻吟道,隨後一臉委屈地說道:“小琳,你幹嘛又打我?”
“叫你亂說話。”卓琳冷冷地說道。
像是想到剛才的話確實有點不妥,蘇君怡委屈的表情褪去,但仍然低聲說道:“有什麼關係?小湘才不介意呢,是吧?小湘。”說著,看向梁湘誼,卻見一旁的梁湘誼快步走向前面。
“額,小湘該不會真的生氣了吧?”蘇君怡悻悻地看向卓琳。
卻見梁湘誼走到一櫥窗前,停了下來,愣愣地看著櫥窗。
蘇君怡和卓琳對視了一眼,快步跟上樑湘誼。
“咦?這不是上次那家婚紗店嗎?上次那件紅色漢服不見了耶?”蘇君怡看清楚櫥窗裡的東西,大聲說道。
梁湘誼愣愣地看著櫥窗裡原本擺著那件紅色漢服的位置,那件她一眼就喜歡上了的紅色漢服已經不見了,此時正擺著一條長擺中式旗袍,雪白的絲綢上用紅色和黑色的絲線繡著一朵朵梅花,盤扣也是紅色的,整體看起來分外典雅。那白色、黑色、紅色交織在一起卻深深地刺痛了梁湘誼的眼,痛得梁湘誼落下淚來。
呵,原來有些東西真的沒有了。梁湘誼自嘲地笑著。
看到梁湘誼落下淚來,蘇君怡和卓琳嚇了一跳。
“小琳,小湘怎麼了?”蘇君怡低聲問道。
“別說話。”
等梁湘誼終於平靜下來,她擦了擦臉上的淚,輕聲說道:“走吧。”
一路上,蘇君怡像是開竅似的沒有詢問梁湘誼為甚麼哭,只是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繼續逗著兩人說話。
“小湘,你們以後打算從事什麼行業?”
“我大概是當個教師吧。”卓琳想了想,說道。
“我想當個寫手。”梁湘誼淡淡地回答。
“寫手?是作家嗎?”蘇君怡雙眼一亮,“小湘,你很有大志耶。”
“嗯。”梁湘誼微垂下眼眸,說道:“近來我已經開始在寫了。”
“是小說嗎?”
“嗯。”
“叫什麼名字?”
“《紅紗嫁衣》。”
“《紅紗嫁衣》?寫什麼的?怎麼有點像是恐怖故事?”
“寫……”一絲哀傷在梁湘誼的眸中閃過,轉眼即逝。“一個騙子和一個戲子的故事。”
“一個騙子和一個戲子的故事?怎麼這麼怪?那你筆名起好了嗎?要不要我和小琳幫你想想?”
“起好了,叫涼小蒲。”
“涼小蒲?為什麼叫這樣的名字?好拗口哦。”
“‘涼’是取自我的姓的諧音,至於‘小蒲’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像是蒲公英。”
“蒲公英?”
“對了,你們知道蒲公英的花語嗎?”梁湘誼突然問道。
“花語?”
沒有繼續說下去,走到街道的分叉口,梁湘誼擺了擺手,“我到了,拜拜。”然後轉身離開。
“小琳,你知道蒲公英的花語嗎?”蘇君怡皺著小臉問道。
“笨,你不會用手機百度呀?”
“對哦。”蘇君怡眼睛一亮,拿出手機搜尋起來,“找到了。”
只見那白光的螢幕上面寫著:
蒲公英
花語:停不了的愛,無法停留的愛。
傳說,蒲公英愛的是風,所以只要風召喚,它就會心甘情願的隨風飛走,哪怕離開心愛的大地。可是它無法永遠陪著風,一旦風停了,它就會從高空中跌落,也許它很痛,卻依然深深戀著風,那麼深那麼深~~~從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