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三十四,三月。京城裡的百姓都在覺得春光甚好的時候,驛國卻突然出兵侵犯靖國邊境。驛國出兵迅速,來勢洶洶。僅僅三天時間就拿下了靖國邊境的錦城,月城等幾座小的城池。邊境守兵幾乎豪無反手之力,被打得潰不成軍。現在,驛過的軍隊已經包圍了隨城,隨城告急!
戰事傳到朝堂,天策帝龍威震怒,痛斥邊境守將無能,並立刻派兵前去平定,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三月,靖國恐怕就是驛國的囊中之物了。軍情緊急不容耽擱,天策帝特意指派了歐陽耀為主帥,率領二十萬大軍前去隨城支援,並平定驛國的軍隊。
這次領兵出征的雖然也有歐陽耀,但是天策帝卻沒有派歐陽聶澤一起去,而是派了靖墨塵。靖王之亂的時候,二皇子靖清寒也算是立了大功,在朝堂上和百姓口中都得到了好名聲,可是天策帝私心裡還是希望靖墨塵將來能登上他的位置,所以這次他特地派了靖墨塵一起去。原本以為靖墨塵不會同意,沒想到靖墨塵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這也是對靖墨塵的歷練,天策帝很是高興。
這一晚,歐陽明玉料定靖墨塵一定會來眠月閣,她已經聽歐陽聶澤說了靖墨塵要被派去打仗的事,明日就要出發了,今晚靖墨塵必定會來跟她告別。也是第一次,對於靖墨塵的到來不那麼高興了,她真希望靖墨塵今晚不要過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靖墨塵就溜進來了,他現在走歐陽明玉的窗戶是走的越發得心應手了,閉著眼睛都能進來。
三月的春風還帶著一絲絲寒意,吹得歐陽明玉單薄身子顯得有些淒涼。天邊掛著一彎淺淺的月亮,清輝如雪,灑落在歐陽明玉的身上。
靖墨塵一進來便把歐陽明玉拉進了懷裡,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並且還離得很遠,叫他怎麼捨得?
“為什麼?”歐陽明玉不知道該怎麼問靖墨塵,都說男兒志在四方,也許靖墨塵真的想要去沙場上歷練,建功立業吧?可是她還是有點不甘心,非要問一問。
靖墨塵摟著歐陽明玉,感受到懷裡的人兒對他有許許多多的不捨,可是他又何嘗不是呢?只是這次出征,天策帝曾經答應過他,只要他能凱旋歸來,便許諾他一個條件,無論什麼條件都行。
只是他現在還不能告訴歐陽明玉,戰場上刀劍無眼,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回來。與其現在就給予她希望,還不如等到將來事成了,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想要天策帝答應的條件不是什麼太子之位,更不是皇帝的寶座,他只想讓天策帝給他們兩人賜婚,讓他以後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邊,為她遮風擋雨。他對她愛,太深太深,他多麼想要保護好自己最心愛的女子。即便是搭上自己的生命,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靖墨塵沒有回答,只把懷裡的人兒抱得更緊更緊,讓他們緊緊的貼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溫度,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不捨。
一滴眼淚啪的一聲落在了靖墨塵的手臂上,那冰冷的淚卻彷彿帶著無比炙熱的溫度,瞬間吞噬了他的心。這一刻,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心痛。孃親死的時候,他也覺得心痛,可是不是這樣的痛,這種心痛深入骨髓,痛徹心扉。
靖墨塵吻上歐陽明玉的臉頰,吻上她的額頭,吻上她的眼睛,吻幹她的淚水,最後帶著一絲鹹鹹的,苦澀的味道,吻上她宛如櫻花一般輕薄柔嫩的脣瓣。這一次,歐陽明玉終於知道怎麼迴應他了,歐陽明玉的吻帶著一絲不甘和折磨,最後,她狠狠的咬破了靖墨塵的嘴脣,一絲血腥的味道滑進她的口腔之中,靖墨塵沒有反抗,他希望她能多懲罰他一點兒,只要她能高興就好!
鮮血的腥甜味和眼淚的苦澀味交織在一起,同時進入他們兩人的口腔之中,同甘共苦……這是他們對彼此的承諾,是他們愛的見證。她的淚,便是他的血……
這一吻,悱惻纏綿,彷彿就要這樣一直吻下去,吻到天荒地老,吻過滄海桑田……吻盡離別苦,吻盡相思淚……
“輕影!”靖墨塵輕聲呼喊著暗處的輕影,歐陽明玉已經在他的懷裡睡著了,顧君離跟他說,這種迷藥只會讓人睡過去,不會對歐陽明玉的身體有任何傷害,這樣就能保證歐陽明玉能安睡到明天,安睡到他離開以後。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離開的背影,他也不敢保證看到她以後還有那個決心,他怕那時候他會捨不得。
“主子。”輕影瞬間從窗戶上飛進來,雙手抱拳,一臉嚴肅。帶著一絲春雨的寒氣,恭恭敬敬的站在靖墨塵的身邊,等待著靖墨塵的吩咐。
“明日踐行,你代替她去。”靖墨塵的目光一直在歐陽明玉的臉上,歐陽明玉中了迷藥,已經睡了過去,可即便是用了藥,她還是睡得極不安穩。是她的潛意識裡,知道靖墨塵要離開,所以才睡不安穩的。
“是!”
靖墨塵不再說話,輕影也默默的退了出去,靖墨塵伸手撫摸著歐陽明玉絕世的面容,燭火的微光搖曳在她的臉上,靜謐而安詳。他想多看她一眼,再多看她一眼,他希望這一夜不要太快的過去。
第二日,便是大軍出征的日子,天策帝親自在東城門為三軍踐行!這一戰不同於靖王之亂,這是外族侵略,是保家衛國的戰爭,這一戰非同小可。
歐陽耀率領大軍支援隨城,被天策帝封為大元帥,靖墨塵也跟著去,不過只是一個前鋒的職位。這是靖墨塵自己向天策帝求的。隨城距離京城千里之遙,這一去山高水遠,光是路上就得耽擱半個月的時間,這都算快的。
靖夫人作為皇室公主,也是可以去送行的,這一次歐陽耀出征,她心裡擔心得很,就怕……
靖國三十五年三月初八,歐陽耀率領二十萬大軍出征隨城,天策帝率領文武百官在東城門衛歐陽耀踐行,靖夫人帶著將軍府的女眷們也在場。
雖然二十萬大軍看上去很多,東城門看上去全是烏泱泱的人頭,可是這一戰,二十萬大軍是遠遠不夠的,要想打贏這場仗,需要天策帝這邊源源不斷的補給,還有增援,這些事情天策帝都交給太子靖流月去做了,這段時間靖流月還算乖巧,風口浪尖的日子算是已經過去了。
歐陽耀一身戎裝騎在威武的高頭大馬上,氣勢不減當年,反而更多了幾分身經百戰之後的老辣和精明,年輕的時候靠的是勇氣拼搏和不怕死的精神,而現在,更是多了幾分睿智,打仗光靠蠻力是不行的,還要講究戰術,謀略。這就是要靠積累的了。
靖墨塵一身白色的鎧甲穿在身上,看上去跟平日裡完全是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很冷淡,彷彿沒有一個可以讓他牽掛的人,只是那種獨特的氣質是不可替代的,也不容任何人忽視。只是那個讓他牽掛的人沒有來。這樣他才有勇氣離開。等他這次凱旋歸來,就沒有人能阻止他們在一起了。
天策帝跟三軍將士們一起喝了一碗酒,然後說了些凱旋而歸之類的祝福的話,然後就領著文武百官和靖夫人她們一起站到了城門上,目送歐陽耀他們遠去。
眠月閣裡。
歐陽明玉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她覺得有點迷迷糊糊的,想不起來昨晚怎麼就睡著了,她明明記得那時候還在跟靖墨塵接吻,後來怎麼就睡著了呢?而且還睡得這麼沉。
“墨塵……?”
不對!歐陽明玉突然想起來,昨晚靖墨塵來跟她告別來著,這麼說他現在已經走了?
歐陽明玉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只記得今日靖墨塵要跟隨大軍出征,她要去送他的,怎麼睡到了現在才醒,也沒有人叫醒她?
“輕影!”歐陽明玉隨口一喊,今日是怎麼回事?輕影沒來叫醒她,初夏也沒來叫醒她?今日不會去東城門為三軍踐行嗎?
輕影沒有像歐陽明玉想的那樣立馬飛進來,歐陽明玉覺得很奇怪,細細的感受了一下才發現空氣中並沒有輕影的氣息,看樣子,初夏也不在眠月閣裡。人都去哪兒了?
“不!靖墨塵,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對我這樣狠心,你至少讓我再看你一眼,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走了,你等著我!”聰明如她,歐陽明玉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是靖墨塵給她下了藥,是輕影代替去給三軍踐行了,她都沒有來得及多看他一眼。
歐陽明玉立刻給自己換上了男裝,不管怎樣,她都要去,就算只能看看一個遠遠背影也好,就算肝腸寸斷撕心裂肺也好,她都要去見他一面。
換好衣服以後,歐陽明玉溜出了將軍府,看現在這個時辰,大軍已經出發有一段時間了,走大路是不可能追得上了,得走山路。
歐陽明玉一路沿著東邊的山脈去追靖墨塵的隊伍,希望還能趕得上,她的腳程很快,運用了一些輕功,只是長久不練了,輕功已經生疏了,不過還是比跑步要快很多,追了很久,一直沿著東邊的山脈向前追去,最後一直到了山頂,才看見靖墨塵的身影從山谷經過,距離太遠,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看不清楚臉。可是歐陽明玉能感應到,那就是靖墨塵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