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傾門到京城的路途，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但是要是像他們這樣著急趕回去的話，馬車一天就能到。
進了京城，到處都是老樣子。
如果不是想著自己為什麼來了京城，明玉絕對要一臉興奮的逛逛。
可是現在那樣，靖墨塵肯定會覺得自己沒良心吧。
不過說實話，明玉她自己也是實在不喜歡天策帝。
他和太子幾乎差不多；都是一輩子機關算盡，臨了了，什麼可能都剩不下。
悲哀之人，必有可惡之處。
但是靖墨塵不一樣，天策帝再不討喜，也終歸是他父親。
到底是不一樣的。
此行一來京城，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去。?
畢竟，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京城裡還能見到李淳安和上官良辰，還有她大哥和宮芸。
還能回家看看，這些倒也還都不錯。
歐陽將軍府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原來是大夫人靖萱當家，可自從靖萱死了之後，就是段芊芊和歐陽嬌嬌當家了。
這個歐陽嬌嬌，明玉剛開始還真是看不上眼，又嬌氣又沒腦子，什麼事情都跟著往前湊。
後來的後來，明玉漸漸瞭解到歐陽嬌嬌其實也只是被寵壞了而已。
雖然確實沒什麼腦子，但是總歸還是善良。
現在的明玉，可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看走了眼了。
歐陽嬌嬌自從差點被趙盈盈害死之後，就變得聰明瞭起來，也不像原來那樣的囂張跋扈。
反而明玉漸漸發現，她還是個持家的好手。
不過呢，卻也是好久沒看見她了。
還有，她的爹爹……歐陽曜。她不是沒有怨恨過他，但是……他是真的愛著自己的孃親宋依。
即使辜負，即使錯過，但是終究是愛。
畢竟宋依已死，他歐陽曜要用一生來後悔自己犯下得罪過。
而且……靖萱的陷害是主，他歐陽曜不相信為副。
錯不全在歐陽曜。
況且……她的爹爹這麼多年，只娶了這樣幾個女人。
還都是不得不娶。
也算是……用一生來愛一個人。
即使錯過……也沒有那麼多遺憾了吧。
她要回去看看歐陽將軍府裡的這些人，那是她的家啊，到底是溫暖的。
不過……她大哥和宮芸的訊息她收到的很少。
在她的印象中，宮芸是一個能拼盡所有力氣去主動追求愛的女孩子。
明玉一直很佩服她。
她可以為了愛，放棄一切。
原來的她，還真是做不到的。
……
馬車一天的顛簸，讓明玉不禁有些腰痠腿疼。
靖墨塵這一路上雖然疲憊而心焦，卻也算苦中作樂。
誰讓明玉答應了婚事呢？
“娘子……你累不累？”靖墨塵衝剛打了個哈欠的明玉挑眉，眉眼間滿是魅惑之意。
明玉怔了半刻，隨即立馬翻了個白眼。
從她答應他成親那天開始，他就一直死皮賴臉的叫自己娘子。
怎麼說也不改。
明玉看他叫出“娘子”的時候，一臉幸福，還真不忍心再欺負他……
“不許這麼叫我。”她只是瞪了瞪眼，沒什麼威力的說了一聲。
“好的娘子！”他笑著挑眉。
真是的，故意氣她的是不是。
由於這次是天策帝祕密的病危，所以他們一到京城就迅速的駛向皇宮。
此時不可耽擱任何時間，必須儘快見到。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一進京城，他身邊男子的焦躁和不安。
她把手附在他的手上，衝他點了點頭，不管怎樣，我一直都在。
靖墨塵知道她的心意，笑著點了點頭，心下也微微把不安的感覺平復。
……
皇宮依舊如當年他們離開的時候那般莊嚴。
可是這回再進去的時候，竟然平平添了一股冷淡而緊張的氣息。
太子已死，天策帝又未下詔再立。
幾個皇子自然各自有想法，各方勢力也都蠢蠢欲動了起來。
再一個，天策帝病危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現在這世道，皇帝病危，怎麼可能瞞的那麼緊？
尤其是虎視眈眈盯著這皇權的人們—他們可能比他靖墨塵知道的還要早。
路過的婢子和太監也都一臉冷清，彷彿大事真要降臨了一樣，莫名的讓人感到不安。
靖墨塵這回回京城，並沒有明目張膽的回來。
朝中的各方勢力，最忌諱的無非是他靖墨塵，若他明目張膽的回來，指不定有多少阻礙在等著他。
能不能安全見到天策帝都是個事。
靖墨塵在影衛的掩護下輕輕牽起明玉的手，拉開了馬車的簾子。
他靜靜的看著前方天策帝居住已久的宮殿，心下是止不住的感概。
隨後對身後說到：“你們在外等候，如有異變，及時通知我。”
身後有人暗暗的道了一聲“是”，靖墨塵才回過頭來。
看看身旁蹙眉的明玉，然後領著明玉快速地走了進去。
宮門口有兩個侍衛守著，靖墨塵不準備讓他們知道，因為不一定是哪個勢力安插進來的，所以用了點輕功，瞬間就潛了進去。
靖天策的寢宮內，稍微顯得有些冷清，這個時間，恰巧是日暮黃昏，靖墨塵估計人也會非常少。
他側頭看了看一臉淡定的歐陽明玉：“你要和我一起見見他，還是你在這裡……”
我們一起去。”即使不喜歡天策帝，他再怎麼說也是靖墨塵的爹爹。
靖墨塵牽著她的手，默默的往裡是走去。
裡室昏暗，靖墨塵微微皺眉：“父皇……”
剛說完，他就聽見一陣子咳嗽。
“是誰……是誰來了？”虛弱的聲音捲入兩人的耳朵，惹得兩人心下一陣狂跳。
“是我，父皇。”靖墨塵的聲音又大了一點，唯恐靖天策聽不清楚。
“塵兒？”那邊沉默了許久，才顫抖的問道。
“是。”內室的光線很暗，明玉側了頭，也很難看見靖墨塵臉上是什麼表情。
明玉看見靖墨塵站在原地彆彆扭扭的不愛動彈，不禁無奈的把他往前一拉：“走啊。”
他才踉踉蹌蹌地跟著她走。
等到靖天策眼前時，明玉才感覺到靖墨塵身上的僵硬。
他是緊張的。
“塵兒……”他費力地長了張眼睛：“你來了……”
你來了，我實在是高興。
我以為你厭惡我，厭惡到死都不願見。
“父皇……你身子，很不好，是嗎？”他聲音又冷又硬。
“朕時日無多……這才急急招你回宮。”天策帝為難的閉了閉眼：“朕知你不願再見朕，可是，朕總有些苦衷。”
靖墨塵聽到這裡，不禁又是冷笑一聲：“苦衷？什麼樣的苦衷，能讓你拋妻棄子？能讓你放著我七年自生自滅？什麼樣的苦衷，能讓你如此狠心？”
“你……你果然還是在記恨這些……”靖天策抓住了靖墨塵的手，靖墨塵心裡一驚，便想甩開，可是動作到了手邊，卻沒能做到。
他終究是狠不下這個心的。
“你甚至連問一句都不曾……你還敢說你有苦衷？”靖墨塵渾身顫抖：“你知不知道，七年的時光，我過的連個人都不算！”
“我那是唯一的期盼不過是你……可你連我一面都不見！還說自己是有苦衷？”
“如果所有事情都可以用苦衷二字解決，那麼，你告訴我，愧疚有什麼用？”
靖天策頭一次看見，他的兒子，他最喜歡的孩子，一臉怒氣和絕望的指責他。
明玉很心疼這樣子的靖墨塵。
天策帝又狠狠地咳嗽了兩聲：“對不起……塵兒，但你要知道，如果身為一個帝王，不能保護自己在意的東西的話，就要當作看不見，不可管。”
“因為只有那樣，你在意的人，他才會一直好好的存在。”他艱難的笑了笑：“可惜啊，朕臨死，才知道自己是錯的。”
“因為……你恨朕：”
“我一生都不能隨自己心意而活，我便要後悔一輩子。”他忽然吃力的起身，明玉心裡一驚，猛的扶住他。
“所以，我這次叫你來，無非是和你商量皇位的事情。”他慢慢順了順氣，緩緩說道。
靖墨塵聽罷，終於掙開他的手，冷冷地說道：“你不要想，我不會繼承皇位。”
就是因為看盡了你的悲哀，我才不要再去經歷這些身不由己。
“朕知道。”天策帝打斷靖墨塵：“朕不會讓你來繼承。”
“你是朕最得意的孩子，也是阿幽的兒子，朕怎麼捨得？”
靖墨塵和明玉這回都怔住了。
果然是帝王之心，最難揣測。
“那你是什麼意思？”靖墨塵反應過來，依舊是冷冷的問道。
“你想一想，其他皇子中，誰最適合做帝王？”
靖墨塵垂眸，沒有說話。
過了半響，靖墨塵才開口：“他沒有其他皇子那般的有勢力，想要這樣上位，恐怕困難。”
“這就是朕來找你的理由。”天策帝說完這話，又是一陣子咳嗽。
“你想讓我怎麼做？“靖墨塵說出這話的時候，明玉一直在思索他們兩個人說的是誰。
“你幫助他上位，叫我……”他緩緩扶住面前兒子的手臂：“叫我好安心付了黃泉。”
這一次，他沒有再自稱朕。
靖墨塵不僅笑了笑，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天策帝這一點，臨死之前還要為“權力”二字算計上一番，這麼做人，實在悲哀：“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靖天策靜靜的看著他：“你會。”
為了你自己以後的安寧，你也會。
“我怎麼，這麼討厭你現在的樣子？”靖墨塵冷笑了幾聲。
沒錯，他是會幫著該上位的人上位，因為這是他想要徹底離開朝堂之爭的必要因素。
“你知道嗎？”靖天策緩緩躺了下去：“塵兒，你很幸運。”
“我的愛情，是卑微到塵埃裡的，臨終，都沒有資格再見她。”
“而你，卻有機會一直拉著你愛的人的手，走過海角天涯，萬里山河。”
我真的是，很羨慕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