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奇怪的感覺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片刻之後,米舒也沒有細想,只是清了清嗓子,繼續這個故事,
“後來神怪罪下來,曼珠和沙華被打入輪迴,並被詛咒永遠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間受到磨難。從那以後,蔓珠沙華又叫彼岸花,意思是開放在天國的花,它的花的形狀像一隻只在向天堂祈禱的手掌,可是再也沒有在這個城市出現過。這種花是開在黃泉路上的,曼珠和沙華的每一次轉世在黃泉路上聞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的自己,然後發誓不分開,在下一世再次跌入詛咒的輪迴。”
這個故事當初她聽了也是一陣唏噓不已,女生大多會被悽美的愛情故事感動,所以在講的時候,也真的為這兩個痴情妖精叫屈,望著腳下那一大片火紅的美麗花海,怔怔出神。
而男子很認真的聽完,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瞬也不瞬的看著米舒,直到米舒覺得不自在,半晌,他才緩緩的問道,
“倘若你是曼株,與心愛的人輪迴千年,遺失了刻骨銘心的記憶,再與愛人重逢時,會怎麼樣?”
米舒愣了一愣,再愣一愣,不是因為這個她從沒想過的問題,而是為眼前這個男子如此認真的表情。
為什麼他會問這麼一個奇怪的問題?為什麼他會如此認真?他黛眉微蹙,流轉的眼眸緊緊鎖住她,似乎此刻,她就是那個遺失了記憶丟掉了心愛的人的曼株。
男子見米舒似乎被他的唐突嚇到了,這才緩和下來,有些抱歉的道,
“不好意思,我太唐突了。”
美人微囧,米舒反而有些過意不去,認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如果我是曼株,就算永生永世要忍受輪迴之苦,就算生生世世都要被詛咒,只要他是我刻骨銘心的戀人,我都會不顧一切,粉身碎骨也要守護彼此的真愛。”
人的一生何其短暫,又有多少人可以碰到那個為了對方可以捨棄一切的痴心愛人,愛情,是誰都逃不過的一場生死浩劫,是甜蜜幸福痛苦煎熬卻始終互通靈犀,愛與恨,情與仇,背叛與守護,眷戀與歸依,最終都是以愛之名,逃不了宿命的愛恨交織,是讓人慾罷不能的毒藥,即使挫骨揚灰也不後悔,是任何人都逃不過的天網恢恢。
可是她的那個“沙華”在哪裡,那個刻骨銘心的戀人又是誰,謝君傑?已經不可能了。司徒胤?卡薩?
米舒自嘲的笑了笑,如今她連自己的明天在哪裡都不知道,如何能轟轟烈烈的愛一場……
男子定定的望著她,眼裡似是有一絲探究、一絲不解、還有別的什麼複雜情緒,末了,才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卻並不對她的回答做一番評論,只是轉過去,看著那片姽嫿的如血花海,輕輕的道,
“曼珠沙華……曼珠沙華,的確是個很美的名字,那悽美的傳說也很感人。”頓了頓,繼續說,“可是在羅剎國,這花卻是完完全全與曼珠沙華沒有一絲干係。”
米舒略微有些錯愕,原來曼珠沙華到了魔法星球竟然變成另外一個名字了麼?可是這花,明明就是她在書上見過的曼珠沙華。
美男看了一眼米舒,眼裡那片祥和與淡然的圓潤似乎多了一些稜角,乾淨溫暖的聲音也帶了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冰冷,
“這種花,只生長在魔宮,因為只有魔宮的環境與條件才能讓它生存,它的名字叫做,血曼陀羅花,血曼陀羅是一種邪花,凝結天地怨氣,須用人血才能培植出如血花色,花有奇毒,顏色越是姽嫿紅豔,毒性越是厲害,若不慎吞食花朵,必死無疑,常人若是日日對著花海,不出三個月,一定吐血身亡。”
米舒駭然,頓時便本能的後退了一步,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再看那花,紅得轟轟烈烈讓人心醉,可是用多少人血培植出來?而又有怎樣的奇毒?
羅剎國果然是羅剎國,即使魔宮如此富麗堂皇,即使仿若人間仙境,也絲毫無法掩飾它罪惡血腥殘忍的真實面目……
為何要犧牲這麼多來培植這種毒花呢?
米舒顫抖的看了看那以前愛不釋手妖媚至極的燦爛紅花,再也無法與那悽美浪漫的曼珠沙華傳說聯絡在一起。
男子見米舒嚇得不輕,秀逸澄澈的眸子裡似乎有漣漪微微泛起,微微的笑了笑,回覆剛才那翩翩仙子的淡然,輕聲道,
“姑娘莫要害怕,雖然花有奇毒,但是離得尚遠,短短片刻,不會中毒的。”
雖是這麼說,心裡對這花已然有了芥蒂,彷彿此刻那嬌豔無雙的花兒此刻已經還原成無數人猩紅的血跡,渾身的汗毛不自覺的倒立,只想離開這詭異邪惡的地方。
難怪這裡都沒有什麼人行走,想必是對這奇毒的花兒有了忌憚,生怕每日從此哪怕只是路過,經年累月下來,必定魂飛魄散。
本來大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壞殆盡,米舒微微福了福身子,蒼白著一張臉道,
“公子,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完,也不等他迴應便急急忙忙的轉身走了,聽見那輕盈悅耳的聲音在身後喊道,
“西伯夫人,今日一聚,在下受益頗深,很是開心,希望有緣還能相見。”
米舒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著那個神祕的美男子,詫異道,
“你為何知道我?”
他勾了勾嘴角,又盈出一個絕美的笑容來,氣質翩然,仿若仙子,
“在這守衛森嚴的魔宮之中,不認識我的人,除了最近剛來魔宮的西伯夫人,再無其他。”
說完,他優雅的轉身離開,留給米舒一個秀美的側臉,他似乎在笑,清好的容顏上徐徐綻放出柔和的笑容,濯濯如蒼穹上清和的陽光,讓米舒的心,莫名的動了動,她鬼使神差的踮起了腳尖,扯著嗓子問道,
“你是誰?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
他似乎步履生風,不過短短一瞬,便消失在視野之內,只留下他清雅如夢的斷續聲音嫋嫋飄進她的耳朵,
“有緣……自會相見……”
米舒望著他消失的地方,微微的發了發呆,便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瑞拉說的果真沒錯,這魔宮簡直就是個奇大無比的迷宮嘛!米舒按著腦子裡來的時候的印象沿著小路回去,卻發現走了半個鐘頭都絲毫沒有快要到西伯府的樣子,路邊的樹和景彷彿都是自己沒見過的,她好像離西伯府越走越遠。
她迷路了。
本來她一向是個路痴,再加上這魔宮分叉的小徑又多,彎彎繞繞,最終把自己給繞迷糊了,可是她也不敢隨隨便便抓來一個人就問,這羅剎國的人,一個比一個還要奇怪,萬一遇上的是個心狠手辣的黑心魔法師,說不定就拿自己的血去培植那血曼陀羅花了。
想到這裡,米舒不禁打了個寒顫,看了看周圍,好像是剛剛來過的地方,心急之下,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過身沿著原路返回。
卻不想,一轉身,便嚇了一大跳!
米舒捂著胸口,看清了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本來就煩躁的心情一下子就找到了發洩的地方,瞪了一眼那張魅亂眾生的臉,沒好氣道,
“你是鬼麼!走路都沒聲音……”
他妖嬈的眸子鎖住她,臉色冰冷,面無表情,
“誰準你到處亂跑的。”
米舒笑了一聲,又笑一聲,雙手環胸,
“真是好笑,我堂堂西伯夫人,難道連出來走走的權利都沒有麼。”
她說的冠冕堂皇,絲毫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何不妥,她向來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既然事已至此,她倒不如利用自己這光鮮的名號來方便自己調查一些對自己有利的訊息。
惡魔冰冷的面容突然勾出一個曖昧至極的笑容,逼近了她一步,米舒頓時戰戰巍巍的退後一步,他再進一步,米舒無路可退,如臨大敵,“你……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他嘴角的笑意更加邪惡了一些,一張美得驚世駭俗的臉低下來,緩緩的逼近她,
“你是西伯夫人,我是西伯大人,你說……丈夫和妻子之間……可以幹些什麼……”
米舒霎時毛骨悚然如臨大敵地抱著自己的雙臂,往後倒下去一點,再倒下去一點,一邊凌亂地警告著這個惡魔,
“我……我告訴你,你,你要是敢碰我,我……我就……”
“你就怎麼樣?”他急切的打斷她的話,米舒的一顆心彷彿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他身上獨有的那股梨花清香的氣息將她的兜頭籠罩下來,就快要將她淹沒……
就在他的臉距離自己只有幾釐米的距離時,米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閉著眼睛大叫一聲,
“你難道忘記了你心愛的紅顏知己,二阿迪拉麼!”
那股讓人心悸不已的梨花香突然淡去,米舒這才怔忡著睜開眼看著他,卻被他臉上那冰冷至極的陰森表情給結結實實的嚇了一大跳。
他冷冽清寒的氣息將米舒包裹起來,然後他捏住她的下巴,冷豔俊美的面容邪肆一如修羅,
“你放心,此生此世,本爵絕不會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