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流年（三）
“來，小星星,到額娘這裡來,到額娘這裡來。”即使是在莊子上，也是皇室宗家的妾‘侍’、‘女’兒,她們是不能去莊子外面的,就是偷偷的，因為孩子小,栩桐也是沒出去過的。
栩桐微微彎著腰,大張著雙手，等著晨星踉踉蹌蹌的走過來，“額娘~”
晨星穿著一件兒‘乳’白‘色’的廣袖短襖，下面是撒‘腿’兒的蔥綠‘色’‘褲’子,腳上穿著軟軟的繡‘花’鞋,腳踝上和手腕兒上都戴著金鐲子，因為走來走去，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額娘~……”
栩桐又偷偷地往後退了退，輕聲兒哄著，“晨星，晨星，往這裡來，往這裡來……”
“額娘，額娘，星星，星星……”晨星咯咯咯的笑個不停，一步步的挪著，踉踉蹌蹌的往栩桐身上撲去，一直跟在晨星身後的鄧嬤嬤看的心驚膽戰，卻也不敢上去抱起來。
“哇——，哇——，額娘，哇——，額娘……”“噗通”一聲兒，晨星摔倒在了地下，膝蓋直接跪到了地下，兩隻小手兒也蹭到了地上，雖然這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可是沒受過委屈的晨星還是“哇哇哇”的哭了出來，大聲兒的叫著“額娘”。
鄧嬤嬤往前跑了兩步，直到看見栩桐朝著她不滿的瞪視，這才止住了腳步，只看著晨星委委屈屈的爬了起來，一把撲到了栩桐的懷裡，“額娘~”
栩桐一把抱起了晨星，使勁拋了拋，母‘女’兩人一起大笑出聲兒，“額孃的小星星真乖哦，摔倒了也不哭，還會自己爬起來，額孃的小星星真勇敢，額娘最愛小星星了。”
“星星最愛額娘，最愛額娘！”
四阿哥站在屋子外面，身邊跟的還是蘇培盛，聽著屋子裡的聲音，四阿哥先是彎了彎嘴角，然後又輕皺了皺眉，“……是什麼時候會說話的呢？”
蘇培盛更躬了躬身，往四阿哥身邊近了近，“……爺？”
“無事，噤聲。”
蘇培盛點頭，輕手輕腳的往後退了退，不敢貼的太近。
“額娘也最愛星星，最愛星星。星星是額孃的天，是額孃的地，是額孃的唯一，額孃的寶貝哎~”
栩桐捧著晨星的臉親了兩口，兩人笑成了一團，正笑鬧著，栩桐定定的站住了，“……額娘？額娘！”
晨星並不怕生，可是她卻從來不曾見過這個人，小心翼翼的往額孃的懷裡鑽了鑽，只‘露’著大眼睛看四阿哥。
“婢妾李氏見過爺，問爺萬福金安。”明天就是七月初六了，晨星的週歲禮已經準備的周全完善了，栩桐以為，四阿哥不會來了。
四阿哥本來站在‘門’口，聽見栩桐請安，就大踏步走了進來，“起喀吧。”
他的庶福晉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笑盈盈的站在他得面前，兩人眉眼間相似極了，可也清楚的能看出這小‘女’娃臉上有幾分他得輪廓，只看這麼一眼，四阿哥就覺得愛上了，不捨得再移眼。
小‘女’娃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他，滿臉的好奇，甜甜糯糯的開了口，“……額娘？”
栩桐輕拍了拍晨星的背，柔聲哄著，“晨星，叫阿瑪，是你阿瑪。”
“……阿瑪？”晨星歪了歪頭，避過了四阿哥伸過來的雙手，疑‘惑’的詢問栩桐，“額娘，什麼是阿瑪？”
四阿哥的雙手猛地僵住，栩桐臉上的笑容卻如常。
“阿瑪就是晨星的爹爹，晨星不是一直問為什麼狗子有爹爹而晨星沒有嗎？晨星有啊，不過爹爹很忙，不能總是來看晨星。咱們滿人要叫阿瑪，來，晨星，叫阿瑪，阿瑪……”
栩桐抱著晨星往四阿哥身前走了走，把栩桐放到了四阿哥的‘胸’前，看著四阿哥笨手笨腳的攬住了晨星，這才笑嘻嘻的開了口，“爺可要好好兒哄哄咱們小星星，自咱們小星星會認人，就沒見過爺呢……”
栩桐倒是沒想到，四阿哥竟然會伸手要抱晨星。只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讓栩桐眉開眼笑，放下了心。
“……阿瑪”，晨星也不哭鬧，抬手就‘摸’了‘摸’四阿哥的臉，栩桐也是一直給晨星看四阿哥的畫像的，只不過在晨星看來，“阿瑪”就是畫像。這樣活生生的，她可從來沒見過，“阿瑪？”小小的‘女’娃娃滿臉的好奇，即使四阿哥再是滿心不滿，也發洩不出來了。
沒一會兒，晨星就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眉開眼笑起來，聲音脆脆的、嫩嫩的、響亮的，“阿瑪！星星的阿瑪~”
四阿哥任由晨星的小手兒放在他的臉上，臉上雖然沒什麼笑容，眼中卻鮮活起來，“星星？阿瑪的晨星格格……”
四阿哥府上，沒有健康活潑的孩子，武氏靜兒的那個病歪歪的大阿哥也跟著武氏靜兒住在莊子上，十天中有八天半都是臥病在‘床’的，看上去自然瘦瘦弱弱、蠟黃蠟黃的，聽說，如今連路還不會走呢。
自然四阿哥更偏疼了幾分這個健康的大格格。
栩桐站在‘門’檻處，嘴角掛著笑，看著抓著四阿哥的手，走的歪歪扭扭的晨星和四阿哥。
倩兮、盼兮還有晨星的四個嬤嬤自然都在邊兒上候著，別的人還好，鄧嬤嬤先耐不住的開了口，“……庶福晉？”
正是晨星一個沒抓牢，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個大跟頭，，看的栩桐心也狠狠的揪了一下，只是四阿哥眼疾手快，一把撈起了晨星，晨星還以為跟她鬧著玩兒呢，“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看著兩人這樣，栩桐提著的心緩緩放了下來，瞅了鄧嬤嬤一眼，這鄧嬤嬤愛護晨星的心是好的，只是，也需要敲打敲打了，“瞎‘操’心，爺是星星的阿瑪，自然會照顧好星星的，我不捨得星星受委屈，爺就捨得了？”
鄧嬤嬤也是有眼‘色’的，看著栩桐看著她的眼神兒有些不悅，立馬神‘色’卑微的請罪，“……是，庶福晉，奴婢知錯兒，萬請庶福晉看在奴婢對大格格一片真心的份上，原諒則個，庶福晉……”
聽著這邊兒的動靜，四阿哥抱著晨星兩人一起望了過來，栩桐朝著兩人點頭，卻沒有搭理鄧嬤嬤。
鄧嬤嬤自然是年輕貌美，說是嬤嬤，其實也不過剛剛十七歲，剛生了第一個孩子，就到四阿哥府上做了‘奶’嬤嬤，容貌嬌俏，身段兒凹凸，本就是年紀輕還不算穩重的‘性’子，見多了皇家的繁華，心自然也活絡了些。
倒是真心寵愛晨星，可是時間久了，這些真心還剩了幾分，許是連鄧嬤嬤自己，都說不明瞭。
“額娘！額娘，額娘來，額娘來，額娘……”
看著晨星使勁的朝他招手，讓她過去，栩桐彎了彎‘脣’角連連點頭。
剛走出兩步，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似的，停住了腳步，朝鄧嬤嬤說了兩句，“你起來吧，先回房間反省幾天，到時候再說吧。”
鄧嬤嬤自然是不服，怯怯的抬起頭看著栩桐，“庶福晉……”栩桐卻是沒聽見，邁著大步快速的離開了，鄧嬤嬤又輕咬了下‘脣’，綿綿糯糯的答應了下來，“是，庶福晉，奴婢遵命。”
鄧嬤嬤頻頻嫋嫋的輕搖著柳腰離開，袁嬤嬤和楊嬤嬤滿心的不悅，袁嬤嬤嘴更快些，輕輕“呸”了鄧嬤嬤一口，“這老貨，裝成這樣給誰看呢，真是貪心不足痴心說夢！”
楊嬤嬤也有些躍躍‘欲’試，正要開口，卻被梁嬤嬤堵了回去，“都歇歇吧，伺候好大格格才是正理兒。”
袁嬤嬤和楊嬤嬤對梁嬤嬤也算是信服，既然梁嬤嬤開了口，兩人也就悻悻的嘀咕了兩句，又重新站好，靜靜的候著。
“……真的？爺說的可是真的？”栩桐放下了手中細細的篦子，猛地轉到了四阿哥的面前，雙手搭在四阿哥的肩膀上，“爺這麼說，婢妾就信了，爺可不能再反悔了，婢妾已經不允許爺說‘不去了’。”
“哦？你……不允許？
四阿哥彎了彎‘脣’角，示意栩桐繼續。
栩桐卻是不願，她要面對著四阿哥說話才好，若是站在他的身後，又怎麼能好好兒的談判？“是啊，婢妾不允許。爺說好了要領著婢妾和晨星出去玩兒的，婢妾記在心裡了。”
四阿哥又挑了挑眉，示意栩桐繼續給她篦頭髮，栩桐抿了抿‘脣’，還是認命的拿起了篦子，“婢妾謝爺，望爺萬福金安，吉祥安泰。”
四阿哥隨意的點了點頭，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孩子，老成的像是中年男人。
栩桐輕磨了磨牙，最後卻只能抿著‘脣’淺笑。
“……笑什麼？”四阿哥是靠坐在軟榻上的，面前沒有銅鏡也沒有西洋玻璃，可他就是知道，李氏笑了。
“沒，”知道四阿哥不信，栩桐想了想，還是解釋了兩句，“只是爺來了，婢妾高興。晨星格格是婢妾的心尖尖，爺能這麼重視，婢妾又怎麼能不笑呢？”
“……心尖尖？”“心尖尖……”這麼三個字兒，四阿哥放在嘴裡翻來覆去的咀嚼，真真是好詞兒，心尖尖啊。
栩桐就當不知道他的心結，把他得頭髮捋順了，鬆鬆垮垮的編成了一大根，“是啊，心尖尖。懷胎十月，歷盡千辛萬苦才生下了這個寶貝疙瘩，不是心尖尖是什麼？”
四阿哥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栩桐卻捻起了放在桌上的一根發墜兒，“爺，用這個綁頭髮吧，是婢妾親手編的。”
藏藍‘色’的細繩兒，一共十幾股，編了好幾個如意結，最下面還綴著紅彤彤的珊瑚珠子，不算很‘精’致，卻也儒雅，配上四阿哥這身兒衣裳，倒也算是好看。
“你這手藝啊，真是……”
她這‘女’紅的手藝，也算是一絕了。卻是跟廚藝不一樣，兩極分化的厲害，不管做什麼，只能算是粗通，跟這皇家宗室裡的手藝相比，差得遠了。
“爺，不準說，不準說……”栩桐一把捂住了四阿哥的嘴，臉上有著少見的澀然。
四阿哥突然就笑了出來，“也算是還拿的出手了。”
要是讓栩桐說，她這一手兒，若是在現代，也算是刺繡大家了。可是在這兒，卻真不是四阿哥笑話她，她也知道自己這水平的，拿不出手。
“爺就別昧著良心誇讚婢妾了，婢妾這水平，哪裡算拿得出手？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四阿哥既然來了這裡，當然就換上了栩桐親手做的常服，雖然她在這小湯山的莊子上呆了快一年也沒回四阿哥府上，卻不代表她沒有好料子，份例賞賜她可是從來不少的，她有大格格。
好料子，好針線，好剪裁，讓栩桐的手藝縫起來，也不過是中等衣裳了，也就是四阿哥氣質疏朗高貴，穿在身上，還算好看。
“桐兒倒是長進了。”
也不知道是誇讚她手藝長進了，還是誇讚她自知之明長進了。
“若是再不長進，我們晨星還不知道會不會知道四阿哥府邸的樣貌呢。”栩桐聲音柔和，好像從來不曾高聲說過話，這會兒也輕輕柔柔的，可偏偏就聽得四阿哥耳尖兒癢癢的，一向少見情緒的眼中都染上了笑。
“哦？桐兒這是想回去了？”
栩桐撂下了手中的梳子，整個人歪到了四阿哥的懷裡，也不管四阿哥願不願意這麼讓她靠著，伸出了胳膊使勁的摟住了四阿哥的脖子。
“倒也不想。住在這莊子上，爺不來的時候，婢妾就是主子，婢妾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怎麼穿衣上妝就怎麼穿衣上妝，想怎麼歪著靠著就怎麼歪著靠著……”
四阿哥大笑，也不糾正栩桐話中的錯誤，“既然桐兒這麼委屈，那……爺滿足你可好？”
栩桐一把拽下了四阿哥放在她臉上摩挲的手，微微的嘟起嘴，“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婢妾哪裡敢說不？”
“爺說要好好兒滿足桐兒呢。”四阿哥翻了個身兒，把栩桐整個人都壓在了身下，漂亮的鳳眸盯著栩桐瞅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