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靜怡給白如雪僱了一對無兒女的老夫婦,這家的大叔大嬸極為熱心,在細心照顧著白如雪外,每次羅靜怡來都詳細地向羅靜怡報告,白如雪吃什麼了喝什麼了做什麼了,甚至去了幾次廁所也要說說。這時候羅靜怡就只能硬著頭聽,不時迴應幾句,臨走也都再三託付他們好好照顧白如雪,如果白如雪發脾氣,不要計較之類的。
她必須表示很上心。人就這樣,看你沒人管了,同情憐憫會有,但不會看重你,這和善良不善良沒關係。白如雪殘廢了,找人伺候就是想要他過的好些,不是找人來折磨他的,所以他這個僱主上心,僱來的人也不敢不上心。
這次也不例外,羅靜怡剛來,大嬸就拉著她進了白如雪住的堂屋絮絮叨叨說起來,顯然這是給白如雪聽得。
大嬸一直認為羅靜怡看上白如雪,因為家裡不同意才把人安排在這,白如雪雖然殘廢了可樣子擺在那呢,她真心希望這對年輕人走到一起。主要是這樣他們老兩口也能在這裡一直做下去。
他們不知道白如雪是白家的公子,羅靜怡是那個九原城稱為怪人的羅靜怡。
羅靜怡耐著性子聽完,狠狠誇了大嬸,滿足了大嬸討好的心理才問最近有什麼人來看望過白如雪嗎,大嬸認真地回憶了一下,搖頭很肯定地說沒有。羅靜怡便叫他忙去了,轉身進了東屋。
和白如雪雖說說不上幾句,可其他的事還是要做的,比如每次來第一個要先摸摸炕,熱不熱,離開前看看廚房乾不乾淨,都吃了什麼等。其實她還是很負責的。
進來的時候白如雪坐在炕邊上正在看書,羅靜怡照例摸摸炕,嗯,很熱乎,便坐在炕邊上,距離白如雪一尺。
每次她不開口,白如雪就不開口,她說一句,白如雪答一句,這一句中能用一個字表達絕不多一個,可謂的是惜字如金。這倒也減去了她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的尷尬。
想了想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羅靜怡輕咳一聲道。
“雲燕來看過你嗎?”
先前大嬸和羅靜怡的話白如雪聽見了,只是每次都來一遍,也就沒注意,沒聽到羅靜怡後面問大嬸的那句話,現在聞言愣了一下,放下書,微微蹙了蹙眉。
“來了兩次。”
“什麼時候?”
“我剛住進來不久,大概是半個月吧。第二次是陳家來了後三四天。”
陳家就是那對老夫婦。
“再沒來?”
白如雪搖頭,看向她。
羅靜怡沒隱瞞他把柳青的話複述一遍。
“柳大人懷疑雲燕被害了,你覺得呢?”
白如雪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是臉上露出一抹傷痛,目光望向了南面的窗戶上,很久沒說話。
羅靜怡忙道。
“你別難過,這還是猜測,也許人還好好的呢……”
白如雪什麼也沒說,過了會從懷裡取出了兩封信遞給羅靜怡。
“這是她給我的,你交給劉柳大人吧,或許能幫上什麼。”
羅靜怡怔怔地接過來,詫異地看著白如雪,這,就這麼容易到手了?
白如雪沒看她,垂下了頭,不
知道在想什麼。
羅靜怡無意義地“哦”了一聲,忽然感到白如雪和譚博秋很像,不同的是,白如雪氣場是沉沉的死寂,發作起來是洶洶的仇恨,而譚博秋則是平靜淡定,發作起來目的是噎死你。
“就這些?”羅靜怡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白如雪點頭。
羅靜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信,深黃色粗麵的紙摺疊成巴掌大的紙口袋,上面沒寫什麼,只印著一個長方形紅色框,這也是九原最廉價的信封樣式。分量並不重,大概沒裝多少東西。
“你看了嗎?”舉著紙口袋對著光線照了照,看不見裡面的東西,因為信封紙太厚太糙了。
白如雪點頭,羅靜怡沒看見又問了一遍,白如雪嗯了一聲。
羅靜怡沒開啟看直接放進了懷裡,而是問起白如雪。
“上面寫的什麼?”
“你自己看吧。”
羅靜怡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轉開了話題。
“白如雪,柳大人還說,你要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出來。你知道,她是大人嘛,說句話肯定管用,我希望你還是提點好,不用白不用,再說這也是你應得的。”見白如雪不說話又道,“你要知道,機會難得,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兒了!”
看上去她比白如雪還著急。
確實她很著急,她真心希望白如雪跟柳青提出條件,這樣就沒她什麼事了,她認為白如雪的條件一定和自己以後有關,要柳青安置、找工作什麼的,那她也就解放了。畢竟現在吃的用的花的可全是她再管啊,養活白如雪相當養活三個人。別忘了還有兩個伺候他的人呢!
白如雪想了一會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雲燕的生死,死了好好安葬她,活著的話給她一筆銀子,給她一個清白的百姓身份。”
等了半天沒有下文,羅靜怡道。
“就這些?”
白如雪點頭。
羅靜怡很不滿意。
“這個是附加的!不算!我的意思是提一個有關你自己的條件,你明不明白?”見白如雪不解只得循循善誘,“你看,雖然是你復仇,可只要有了仇恨就等於你吃虧了,對吧?不然沒仇恨嘛!而柳大人她不是復仇的啊,不是復仇就沒吃虧,可是最後她是最大的受益者,對吧?這個我不用詳細說,你也應該明白。你看,柳大人借用你的復仇達到了目的,而吃虧的你最後什麼也沒撈到,虧不虧啊?你是受害人,需要補償、你又立了功,需要獎勵,這都是你應得的,有什麼不好意思提呢?這時候可不能裝高風亮節啊!”
“既然你說是我應得的,不提也罷。”
“你……”羅靜怡氣的倒仰,“你這腦袋被驢踢了吧!平時挺聰明的人,怎麼關鍵時候這麼沒用呢!”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白如雪看著她,面上沒什麼表情,平平地道。
“我不知道我該提什麼要求,你說吧,我該提什麼?”
羅靜怡氣的哼哼道。
“提什麼,當然是要錢要物了!白家下馬錢財總得分點吧?你這段時間吃喝拉撒僱人的可是要花錢的。我要是百萬富翁,我就當
做好事了,關鍵我不是,你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我啊。還有白家有宅子吧,莊子吧?一樣要一處!你總的需要地方住,需要生活來源吧?對了,還有鋪子!誰都知道你殘廢了,花銷肯定比正常人大,一個莊子不夠!我告訴你啊,你要多要,給多少是她的事,你不能虧了自己!”
“您要吧。”白如雪道。
“什麼我要啊,我代替不了你!是你要!”
“有什麼區別嗎?”
“有什麼區別嗎?這個還要問?”羅靜怡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我記得上次你說柳大人把我指給你做侍郎,我們這樣的關係你要和我要有區別嗎?”
“不是,你聽錯了吧?我說過嗎?”羅靜怡真不記得跟白如雪說過這事,可白如雪說的信誓旦旦的樣子又覺得有可能,有點急切道,“就算我說過你也不能當真啊……”
“我當真了。”
“為什麼?”
“你欠我一條命。”白如雪定定地凝視著羅靜怡,“當初如果不是我,你有現在嗎?”
“我……沒有。”羅靜怡理虧,但不甘心,“可,這一碼是一碼,我是欠你一條命,可你也不能賴我一輩子啊……”
“如果那時候你沒命了你還有一輩子嗎?”白如雪靜靜地打斷她。
“我……”
“你以我的名義要什麼隨便你,而我以你侍郎的名分活著而已,不可以嗎?還是說你希望事情完了讓我去死?”
“不不不!”羅靜怡趕緊擺手,“我可沒那心思!絕對沒那心思!我就是覺得吧,這個覺得吧……”糾結了半天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我就是覺得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等你仇報了,你還是找個女人嫁了,好好過日子,不能因為那些禽 獸就斷送一輩子吧,那不值得!我現在,你不知道,我有夫君了,我也有侍郎了,他們還不合,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說你要再插一腳……當然了你要的只是名分,可是這個名分,終究是要在一起生活的吧?你明不明白啊?”
“你的夫君是那個罪臣之子譚博秋公子,你的侍郎是那個青衣相公,對吧?”
“啊,你怎麼知道?”羅靜怡驚訝住。
白如雪沒回答而是道。
“他們不和,那是因為沒有我。”
羅靜怡怪異地看著白如雪,半天慢慢地道。
“你知不知道你很叫我無語啊。”什麼叫他們不和是因為沒有你啊?這是什麼邏輯?“我跟你說啊,我不是什麼好人,從不擔那些虛名!”
“我名分是你的侍郎,怎麼對待是你的事。”
什麼意思?羅靜怡愣了愣。
“為什麼?”
“你欠了我一條命。”
……暈死,又來了!羅靜怡絕倒。
一場談話定了個侍郎,譚博秋、青衣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搞,這邊又來了一個,羅靜怡覺得自己很腦殘,滿懷凌亂,一臉受傷。
雖然是帥哥,但這個帥哥實在不是她想要的好不好?即使她想泡也不願弄到家裡來好不好?她似乎預見雞飛狗跳,自己蹲牆角的情景,那樣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好不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