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0九章 賭注
映月眼眸微閃，一個用力，將手從他掌心中抽出來。
三王爺噙笑，嘴角的弧度輕輕勾起，他傾回身子，眼中的暖意幾乎是瞬間便消散而去，這個男人，總是令人捉摸不透，“你我性命攸關，所以，不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什麼花招。”
“既然不信，為何還要我給你辦這件事？”映月抬起雙目，三王爺總是太過於小心，對人防之又防。
“因為，將賭注押在你身上，才能見效最快。”男子絲毫不避諱，薄脣輕啟，說出這樣的話來。
“對，棋盤上的棋子，想要落在哪，都控制在掌權人的手中。”映月對上三王爺的眼睛，在心底暗暗加上一句，卻也有失控之時，就不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路易站在邊上，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說出景瑟的事情，映月更沒有問，大家心知肚明。
“對了，刺殺太子那晚，動手的是誰？”
映月亦有疑惑，“我並不知，事後才知道太子遇刺。”
望著映月眼裡的黑幽，三王爺並沒有再說什麼，眼見她起身，只是輕聲開口道，“五月盟戒備森嚴了不少，今後，我們還是以暗號聯絡。”
回到盟內，玄燁出去了還沒有回來，她跨進園內，鼻翼間流溢著淡淡的香味。
畫束站在那瀲灩著波瀾的薰爐前，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裡頭的薰香，映月輕然上前，“這是什麼香，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樣。”
“回月主子，這是園內才發過來的，”畫束將薰爐的蓋子蓋上，再以袖口輕輕在邊上扇動幾下，“每個園子還分了幾個香燭，據說是異國的東西，所以特別稀罕。”
映月並不以為然，只是聞著味道不錯，她自在地躺在貴妃榻上，若有所思。
天，漸漸的暗下來，惜春站在西宮殿門口，斟酌再三，始終不敢抬起手去敲那扇門。不遠處，有跟來的嬤嬤在園外不斷張望，她知道是老太君的意思，不得已下，只得扣了扣殿門，“少主。”
裡頭並沒有動靜，手輕推了下，她摸黑走進去。
潤澤的房內，一如既往的昏暗，他似乎不喜歡那種明亮的燭火，惜春小心翼翼上前，走了幾步後，膝蓋不小心撞到椅子，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女子屏息凝神，雙肩微微聳起，兩眼不斷張望四側，神色惶恐而不安。
“出去。”男子的聲音，突然不知從何處躥出來，嚇了她好大一跳，待反應過來時，見潤澤已經坐在了榻上。
“少主，”惜春囁嚅開口，“我……”貝齒緊緊咬著下脣，實在難以啟齒。
“我已經用過晚膳。”潤澤以為她又來糾纏自己的膳食，惜春聽聞，臉一紅，急忙擺擺手，“不，不是……”
“那你到這來做什麼？”男子的身上，已經換上一身乾淨的寢衣，白皙乾淨，一如他身上那種絕然的氣質。
惜春下意識瞅向身後，那名嬤嬤興許還留在園外監視，看著潤澤眼中逐漸攀升起的鄙夷，她小臉越發滾燙，四處張望後，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矮榻上，“我想，我想借少主的矮榻住一晚。”
潤澤眉宇間攏起，眼鋒帶著不屑瞅向惜春，“我再說一遍，出去，若你還執意，我便讓你滾出去。”
她單手撐著桌沿，手心裡頭，冒出了溼膩的冷汗，“少主，我就借住一晚，我躺在那，不說一句話可好？”
眼底充滿希翼，那雙懇切的眼睛卻令潤澤心頭不由湧起千般怒火，他騰地站起身，乾淨的眼眸，被鮮紅灼燒的觸目驚心，“留在這，還想將那天的把戲重新演一遍麼？”
惜春心裡本就積壓著全部的委屈，自從她到了西宮後，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處處擔驚受怕，更令她傷心的，就是別人的指指點點。那一晚，與她來說是個噩夢，她的不幸，卻被別人當成是一種手段，抓住了，就踩住不放，致死羞辱。
“嗚嗚——”不期然的，女子雙手掩面哭了起來，精緻的妝容毀於一旦，嚶嚶啼哭聲加劇，帶著幾分催人淚下的哀泣。“我……我也不想那樣……可，可事情到了現在……
我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嗚嗚嗚……”
潤澤眉頭皺了皺，神色有些不悅，他坐回榻上，“我說過，我不想見你。”
惜春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哭聲反而越發大了，“少主，那我睡在外殿，這樣出去的話，老太君定不輕饒我，我保證，不讓你看見我……”
潤澤掀起錦被，自顧鑽了進去，背朝著她不予理睬。惜春兩眼紅腫，嚶嚶的啼哭半天還沒有散去，就見男子煩躁地將被子蓋住腦袋，“到外殿去。”
她一個哽咽，半晌後方反應過來，忙止住哭聲，抽抽搭搭行禮，“謝少主。”
殿外，那跟來的嬤嬤在外張望許久，半個時辰後依舊沒見惜春出來，她雙手輕拍下，竊喜不已，忙不迭跑回去向老太君稟告。
近日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於老太君來說，潤澤的事，便是喜事。三日後，玄燁從外歸來，園內安排接風洗塵，擺了幾桌宴席準備熱鬧一番。
這種場合，映月本不喜歡，由於是家宴，更加推諉不得。
玄燁坐在下首，身側，是景瑟同映月，對面坐著的，則是潤澤，身邊分別是惜春和尚雲。
“今兒的家宴，我主要是為了一個最重要的人。”老太君坐在首位處含笑，她一手指了指景瑟的肚子，“我已經請了“仙人”，為賢王妃腹中的孩子保佑平安。”
眾人面面相覷，玄燁並未表現出多餘的神情，景瑟單手撫著小腹，滿面幸福。映月只管吃著桌子上的點心，一語不發。
老太君話語剛落，就聽得園內傳來簌簌之聲，原先紋絲不動的林子竟沙沙作響，隨後，落葉隨風飄，將整個地面鋪上了滿滿一層。映月放下銀筷，心頭，忽地湧起一股不祥。
不遠處，一名身著褐色袍子的道士揮劍而來，幾步就站在了園中央，他舞動長劍，簌簌幾下，殺氣凜冽，一個旋身後，穩穩落定，跪於老太君身前，“回老太君，小阿哥身子健朗，本該是祥端之兆，只不過……”
“不過什麼？”老太君一顆心懸起，就連下面的景瑟都神色一僵，等著他下半句話。
道士將收起的長劍再度送出去，一番玄虛後，尖銳的劍端突然直指映月，冷冽的劍鋒殺氣逼人，“這位夫人，敢問屬相是何？”
映月食指在酒樽邊沿輕繞下，黑亮的眸子咻然睜開，嘴邊逸出嘲諷，“你是不是想說，小阿哥同我命中相剋？”
道士絲毫沒有將長劍收回去的意思，一雙眸子，仿若能洞穿他人心靈，“夫人被厲鬼纏身，性命堪憂。”
映月挽脣一笑，“敢問道長，是何厲鬼？”
那道士伸出左手，拿出一道畫滿咒的符畫扔向空中，劍端插入符畫中，只看見噌地一下，一田火焰在劍端燃燒起來，他一個飛快的轉身，將利劍指向映月，“夫人的前世，是被大火給活活燒死的，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在場的人，均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玄燁在旁觀看許久，他放下酒樽，突然大掌重擊桌面，“胡說，哪來的江湖騙子！”
“燁，這可是我特意從深山請來的高人，不得無禮，”老太君深信不疑，她雙手合起，嘴裡唸唸有詞，片刻後，方小心翼翼道，“仙人，那她是不是對小阿哥會有所不利？”
“厲鬼轉世投胎，心裡積壓的恨本就充滿戾氣，對身邊的人均有害處，只不過小阿哥尚未成形，長此以往，只怕將自行滑落於腹中。”道士振振有詞，簡單幾句話，邊讓一側的景瑟臉色慘白，半個字說不出來。
“來人，將他拖出去！”玄燁揮袖將桌子上的酒樽掃落在地，眼中升騰起怒火，俊目也變得冷冽。
映月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額上，大顆大顆冒出冷汗，晶亮的瞳仁內，到處是熊熊燃燒的烈火，怎麼都撲熄不了。她難受地閉上眼睛，可是耳中，卻都是那噼啪的爆裂聲，彷彿要震穿她的耳腹一樣，這場火，顯然和小時候那場不一樣。
“不……不……”她害怕地蜷縮起雙肩，疼，彷彿沉睡了很久很久，在全身復甦過來，眼睛被那種通天的紅灼燙的睜不開，玄燁察覺到她的異樣，忙將她拉入懷中，“映月，你怎麼了？”
道士見她這幅模樣，抽出袖中的另一道符，轉身面向老太君，“厲鬼顯形，她前世是被烈火燒死的，所以，最怕火。”
“那可如何是好？”老太君面露慌張，並示意幾名丫鬟將景瑟從映月身邊拉開。
“老太君莫急，”道士篤定的將那符咒放在嘴邊，幾聲輕念，彷彿在施咒，他施力將它拋向前方，一下定在了映月額頭上。
胸口翻湧起巨浪，她面色接近慘白，一陣甜腥在喉間蔓延，映月強用內力壓下去，卻還是有幾滴血珠順著嘴角流溢位來。
“映月——”對面，惜春驚得站起身來，衝了過去。
那名道士見狀，一掌將她揮開，“妖孽，看我不讓你顯出原形！”
映月虛弱地躺在玄燁懷中，老太君看見此番情景，趕忙從位子上站起來，道士接連取出幾張符畫，剛要扔出去，便被玄燁手中的酒壺砸中手腕，接連退了好幾步。
“權傾王，您當心……”
玄燁轉過頭來，眼中的怒火足以燃盡一切，咄咄逼人的氣勢，駭人無比，他一字一語道，“你若敢動她一下，我就斷了你的雙手，我才是妖孽，有本事，你讓我顯出原形來！”
“燁，”老太君氣急敗壞，只得站在上頭幹跺腳，不敢接近，“來人，快將王爺拉開。”
“權傾王，”道士穩住身形，走上去幾步，“她被厲鬼纏身，是來複仇的。”
“復什麼仇？”玄燁擁著映月起身，大掌剛觸及到她腰際，才發現她全身滾燙，如置火爐般，“如果她真是厲鬼，如果她真的有仇要報，我會替她報！”
那道士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只得望向臺上的老太君。
“這樣的禍害留不得，燁，你休要執迷不悟。”
映月緊緊揪著玄燁的衣袖，這是她唯一的希冀，看著那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她不由心涼，如果，今日沒有了玄燁的護佑，她怕是會被活活打死在這吧？
這樣想著，手上的力便越抓越緊。
感覺到她的用力，玄燁轉過身，大掌用力將她額頭上的符咒撕去，那廂，道士急急呼道，“萬萬不可——”
“啊——”原先的聲音還未散去，就被一聲慘叫給代替，符咒在內力的催動下，直直刺入道士手掌，貫穿前後。
被揮倒在地的惜春半晌才爬起來，潤澤看著玄燁臉上的緊張，並沒有出手，有他的保護，就已經足夠。
體力越來越虛弱，映月臉上淌滿了汗珠，她極力忍著，咬著脣的貝齒，已經深深刺入嬌嫩灰白的菱脣。
“權傾王，”道士忍痛挺起腰，“她是來向你復仇的！”
玄燁擁著映月，將她帶離開這，在經過道士身邊時，男子站住了腳步，“若是向我復仇，那定是我欠了她，她來討還，不論以何種方式，我心甘情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