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東岸官兵落水之後,李鐵他們運貨回來的時候按照秦華的吩咐不再停靠西岸接受檢查盤剝直接下行,西岸渡口的官吏官兵不僅沒有追趕他們索要酒水錢,而且在拉縴上行經過渡口時也沒有為難他們。剛開始這些官兵還只是直盯盯的目送他們走過,後來經還跟他們點頭致意。李鐵越發覺得秦華他們深不可測,連官兵的船都敢撞,撞一下不成還要再撞一下,直到把官兵撞水裡才算完。撞完也就算了,可偏偏還去幫忙搶救溺水官兵,這是哪到哪兒啊?
回到東岸的劉充正非常鬱悶,本來帶著最精銳的五十個士兵前來耀威結果剛照面就被淹了個半死,實在不好意思去城裡見蔣賀便命令士兵自己拉縴直接回到鐵場。
可灌一肚子黃泥水還淹個半死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
劉充正派心腹前往韓城拜見縣令程均琿,希望他能配合鐵場守軍到大船討一公道,哪怕是一個道歉一點兒補償也成。
程均琿上任前韓城方面一直由防禦使王瀟打理,程均琿又是一比較有責任心的人,所以上任後跟王瀟交流比較多關係也相處不錯。在這文武官員相互拆臺互相詆譭的年代,他們兩人能和睦相處也是很少見的。
自那天夏翰送糧回來後不久王瀟就帶著侄子前來見他,告訴他石門鎮那邊那條大船來頭很大千萬別去招惹,否則沒人能幫的了他,任何人。
程均暉如實告知鐵場來人說對方來頭很大自己實在不能出面,勸他們也息事寧人別去招惹麻煩。
劉充正聽完使者報告心裡越加窩火,因河中方面已經說過沒有上邊的訊息,而且同州方面也確認了。來頭很大,怎麼個**?難道是你韓城大戶家的親戚冒充大頭蘿蔔?
機會終於來了。十一月二十一下午便飄起雪花而且越來越大,傍晚時分氣溫劇降河面開始結冰,晚上整個河面已經封凍,冰上積雪已有寸許。而且蔣賀也過來告訴他說河中府派信使過來了,說他們跟同州方面聯絡過了,沒有什麼人通知他們說在黃河上建什麼大型別墅,也沒有大型船隻上行。既然那房子建在西岸就由韓城方面去管,要咱們管好自己防區的事情別招惹事端就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兵士跑來報告說河面已經封凍,冰層約兩三寸厚,足以越冰過河。鬱悶了幾天的劉充正覺得機會難得——我帶領人馬直接從冰上過去看你怎麼撞?
劉充正按照蔣賀的吩咐派人到郡衙報告說河面結冰,有不明身份的人等在冰面活動,疑是山賊劫匪,自己已派人緝拿,因河面廣闊希望郡衙能再派一都士兵前來協助,確保全殲無漏網。
不等郡丞發話蔣賀便命令都頭肖進帶領一都士兵前去協助。
龍門郡郡丞江陽因忌憚蔣賀背景特殊,從不正面與之反駁。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由你去實施,自己睜隻眼閉隻眼權當不知道。
劉充正帶領鐵場的兩個都加上肖進的一個都總共三百人馬浩浩蕩蕩開向河灘。
前方哨探來報說冰面可以行走。於是便命令肖進所部在岸上留守並做好增援準備,由範魁帶領一都兵士直接從冰上過河向向大船進攻,自己和林正卿帶一都兵士下行一里過河向西進攻。
一大早秦勇見河面凍的嚴嚴實實便纏著船長出去鑿冰捕魚,船長說剛封凍冰面不安全,最好再過一天再去。秦勇說在望遠鏡裡看到有人在冰上行走,應該沒問題,這兩天實在是饞。
“娃娃,最好還是別去,今日你小有不利。”
“這幾天你天天說我們小有不利,不就是有點兒小麻煩嗎?你說我在冰上摔一跟頭是不是就算把這卦破解了?”
陳摶搖頭無語。
船長到河面上檢視冰層情況後便帶著秦勇到冰面鑿孔捕魚,張迪和秦華在電腦前看秦勇給他們準備的資料,蔣小愛繼續連續發報。
迎著寒風在平臺上打坐的陳摶叫道:“小張,你看那些人可是來找你們麻煩的?”
秦華張迪連忙走出駕駛室在平臺上觀望,只見遠處模模糊糊有很多人影,拿望遠鏡仔細一看,東岸河邊聚集了很多官兵,一部分官兵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的前進已經接近河中心,上游也有官兵沿冰斜著穿過來,而且都拿著兵器,部分兵士還穿著鎧甲。
“船長,趕快回來,有大批官兵從冰上過來。”秦華立刻用對講機通知。
砸開冰孔正在下網捕魚的船長聽到呼喚便抬頭觀望,只見遠處眾多官兵從結冰的河面上蜂擁而來。
船長拉起秦勇:“麻煩來了,看樣子還不小,趕快上船。”但秦勇說官兵還遠,來得及把漁網拉上來。
等秦勇拖著漁網轉身回去的時候一支箭飛過來射在了他的小腿上,儘管是強弩之末,但墜落的箭枝任然穿透了他的褲子刺入腿中,奔跑中的秦勇一個踉蹌倒在地上嚎叫起來。船長見秦勇中箭趕忙用對講機通知張迪秦華,說秦勇受傷需要火力掩護撤退。因最前邊的官兵離他們足有五六十米,遠超出手槍的有效射程,船長只能攙扶著秦勇快速回撤。
秦華張迪拿起ak-47衝上冰面攔截潮水般湧來的官兵,跑在最前邊的已經到了三四十米處。
兩支ak一陣猛烈射擊衝在前邊的官兵倒下了一大片,要麼中彈倒下要麼趴在冰上,片刻他們身下的積雪便被染成紅色,換過幾個彈匣還能站立的官兵已經都在百米以外了
秦華把剩下兩個裝滿子彈的彈匣遞給張迪,拿著空彈匣回到船上填裝子彈後又衝上冰面繼續射擊。
突如其來的聲響和周圍同伴慘叫倒下使官兵停下了腳步,特別是已經中彈倒下有掙扎著爬起來計程車兵,還沒站起來就又被打倒。望著成片倒下的同伴和染紅的積雪恐懼一下子籠罩了幾乎所有官兵。沒有揮舞的刀槍,也沒有漫天的箭矢,但周邊的同伴卻倒下了。
衝在最前面已經倒在冰面上的劉充正覺得腰部劇痛,他只知道被什麼東西撞了幾下接著便倒下,而且好像還有東西鑽進了體內,用手一摸——滿手的鮮血。再看周圍,到處都是部下的軀體,軀體下邊積雪也是紅的。
那爆竹似的聲音停了,沒有人再繼續倒下,呆立著的官兵見對方只剩下一人還在與他們對峙,而一人已經“逃回”大船。
劉充正忍著疼痛喊了聲“敵人逃了,快追”就又倒了下去,頓時眾官兵又向前衝去。
秦華填裝好幾個彈匣後飛快跑上冰面繼續射擊,正在衝鋒的官兵看到對方雖然只有兩個人,但密集的“爆竹聲”只要響起身邊便會有眾多弟兄慘叫著倒下。
妖法?他們會聞聲取命的妖法?正在衝鋒的官兵又倒下一大片後開始後退,但除了中彈倒下和滑倒以外,只要站立就紛紛被打倒。
船長攙扶著秦勇退往船上後把他交給蔣小愛看護,回頭向秦華他們大喊:“你們倆趕快上來,我要收起後弦。儲藏室有液壓剪,趕快剪斷箭桿想辦法包紮傷口。”
看著已經不再向前的官兵張迪用眼神詢問秦華怎麼辦
“繼續,邊打邊退,只要還站著手裡有兵器的都是目標。”
二人邊打邊退回到船上,蔣小愛扶著秦勇看著腿上的箭枝不知道該怎麼辦:“秦師傅趕快過來,小勇一直在流血。”
張迪隔著漸漸收起的後弦改成點射:“秦師傅先去給小勇包紮一下,箱車裡的幾個藥品箱裡好像有急救包類的東西。”
秦華蹲下後從兜裡拿出一個急救包,用匕首劃開秦勇的褲腿露出受傷部位:“這也算負傷?幸好在射程之外,再近一點你這條腿就廢了,高一點兒你就沒命了!漁網就那麼重要?老祖的話你也敢不聽?”秦華查看了傷口之後發現傷勢並不嚴重,剛沒入剪頭。
蔣小愛取來一個箱子,開啟後翻看著裡邊的東西。
秦華開啟一瓶碘伏澆在秦勇腿上和匕首上。
秦勇嚎叫:“我是你親生的嗎?怎麼下手這麼狠?張哥說過有藥品的,你不能先給我打點麻藥啊?你獸醫出身啊?”
秦華不予理會只是遞給他一卷繃帶讓他咬住,然後不顧秦勇從喉嚨裡發出的嚎叫輕輕用匕首劃開箭頭周圍的肌肉把箭了拔出來,最好撒上止血粉和消炎粉拿起繃帶給秦勇包紮好:“小愛先扶他到旁邊躺下,然後去找找看有沒有破抗疫苗和和注射器。”
陳摶也下了舷梯來檢視秦勇的傷勢,秦勇哭喪著臉說:“我說老祖,你幹嘛不明說我會中箭?‘狼來了’的故事你沒聽過?天天說小有不吉我都聽的麻木了懂不?”
隨著後弦收起,渡輪後方冰層破裂——原來冰層並不厚,只有十公分左右,張迪在對講機裡對船長說:“放下的後弦把冰面撞裂了五六米。”
“扶好了”沒等船長說完渡輪便開始向前移動。
張迪在對講機裡詫異的問船長:“咱這船還可以當破冰船用?”
“不能——船頭鋼板太薄,冰層太厚就可能會傷及船體,後弦鋼板雖後但破碎的冰塊可能會傷及螺旋槳。這冰層只有十幾公分根本困不住咱們,除非是三四十公分以上的冰層才能困住咱們。”
引擎啟動之後船長本想前後輕輕晃動幾下把周邊冰層破碎以後再前進,結果發現前方初凍冰層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堅實,根本用不著倒車、前進的衝力來破冰,僅正常行駛就使前方冰層大面積破裂。
“什麼?以前看過報道說什麼地方航道結冰船隊被困,冰層只有十公分左右……”
“報道不全太片面,誤人子弟。十幾公分的冰根本困不住船的,但是被撞開的冰塊流動或被風吹至河岸、剛破開的航道或船體等位置就會層層壘疊起來形成大冰塊甚至冰壩,俗稱‘千層冰’。以前我們曾去救援過被困船隊,只有七八公分的冰層但水道邊或者岸邊,疊加的冰層厚達七八十公分。螺旋槳葉片碰到後就會卷口甚至被打斷,所以只能等待救援。所以這次必須讓他們吃點兒苦頭徹底心服,否則冰層加厚凍實咱就很難行動了……特別是解凍時,千層冰所到之處破壞力非常大”。
“能把冰面破開?”秦華在對講機裡對船長說:“劃個大圓圈,把他們都隔離在浮冰上,全部。”
“幹嘛要劃開冰面?把他們趕回去不好嗎?非得要斷了人家後路來跟你拼命?”
“你用望遠鏡看一下,看看岸上還有多少?就這兩支ak根本應付不了,如果再有援兵咱們更被動。”
船長用望遠鏡向東岸看了一眼,便駕船繼續前行把冰面劃開了一個大大的c字,足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
看著破冰而行的大船,特別是大船上方迎風飄揚的兩面骷髏旗,眾官兵已經徹底被眼前的一切嚇破膽,爭相向沒有斷開的冰面逃去,被劃開失去整體支撐的冰面在他們腳下吱吱作響,不時有人跌入斷開的冰面。
“砰砰砰,砰砰砰,……”隨著一陣陣“爆竹”聲響起,跑在最前面的官兵紛紛倒下。
船長按照秦華所說用大喇叭喊道:“原地停下,扔掉兵器都站著別動。”
“爆竹”聲還在零星響起,但眾兵士發現被擊倒的都是手拿兵器或伺機奔跑想逃走的,凡徒手或站立不動計程車兵一個也沒損傷,便一個個扔掉兵器就地投降。揮刀砍向投降士兵的軍官已被擊倒,被打撈出水計程車兵瞬間變成了冰坨子,更有眾多想幫同伴拉上冰面,結果冰面斷裂使更多的人跌入水中。
船長用喇叭告訴冰面上計程車兵用長槍拉落水同伴上岸,千萬別靠近斷層處避免更多人落水。
一個大大的“c”字隔斷了官兵的所有退路,沒有劃開的冰面就在西北方卻有大船守候著,而且還有那不知什麼時候會響起的爆竹聲,眾官兵都或站或蹲,甚至躺在冰面上等待著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