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腳上的手悶子
積雪太多，路邊已經堆不下了，環衛工人一車一車的往河邊拉。楊冰的鞋就在那輛環衛三輪車上，蹬車的是個五六十歲的奶奶，小楊冰趕緊一溜小跑跟了過去，也顧不得腳上刺骨的涼了。
雪堆的很高，奶奶騎得很吃力，小車顫顫巍巍，在馬路上留下一條白色的印記。小楊冰啪嗒啪嗒的，一腳深一腳淺，竟然跟了上來。
“奶奶，奶奶，你先別走。”楊冰還是很有禮貌的。
環衛工人姓關，大家都叫她關嬸兒。看到有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跟著自己的車跑，她趕緊停了下來，“小閨女，啥事啊？”
“奶奶，我的鞋，我的鞋在你的車裡。”
關嬸兒這才發現，大雪天，小姑娘竟然光著一隻腳。雖然穿著毛襪子，但就那麼踩在雪地上，看著都讓人心疼。
“哎呀這孩子，大冷天的你脫鞋幹什麼啊？”關嬸兒趕緊下車，“你的鞋在我車裡？”
“嗯！”楊冰點頭。
積雪堆的高高的，鞋子埋在裡面根本沒法找。除非把雪傾到在地上，可是剛剛收拾好的，總不能堆在馬路上吧。關嬸兒也犯了難，“孩子，你先把我這手套套腳上，看到前面了嗎？河邊，奶奶帶著你，把雪倒河邊，然後我再幫你找鞋。”
關嬸戴的其實不是手套，東北叫手悶子，只有拇指是分開的，其餘四個指頭放在一起，更保溫。手悶子套在楊冰的小腳上，還帶著關嬸的體溫，好暖和呀。
關嬸兒哈著腰照顧小楊冰，環衛車停在路邊，全然沒發現身後一輛失控的轎車飛馳而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轎車在雪地上打滑，轉起圈來，車尾正好掃在環衛小三輪上，小三輪直接被高高拋起，車邊的關嬸兒也跟著飛了出去。
三輪車上滿滿的積雪，全都揚了起來，飄飄灑灑。關嬸兒一口鮮血噴在地上，白色的地面，紅色的鮮血顯得尤為突兀，不過，瞬間被飄散的飛雪掩蓋。
又是漫天飛雪。
旁邊的小楊冰幾乎被拋起的積雪埋了起來，所幸並沒有被車禍波及，不過人已經嚇傻了。埋在雪裡的那隻鞋就落在腳邊，可小楊冰都忘了撿。
肇事車主沒逃逸，看了看關嬸兒的傷勢，又看了看路邊傻站著的小楊冰，然後從容地打電話叫120。不大工夫，急救車閃著警笛飛馳而來，四個醫務人員把關嬸抬上了車，轉身又把小楊冰抱緊了急救車裡。
沒人發現小女孩右腳上穿著一隻手套，而那隻小皮靴就扔在雪地裡。
事發地點在盛陽市的城郊，所以120急救車一直開到了虎石鎮中心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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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陽市市委黨校大門，一輛計程車停在了路邊。
已經到了地方，但乘客既沒有給錢，也沒下車。於是司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好，市委黨校已經到了。”
兩張百元大鈔遞了過來，司機嚇傻了。“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師傅，我還有事求你。”
司機看著對方手裡的200塊錢，嚥了咽口水，就是不知道這錢好不好賺啊！抬頭看自己這位主顧，50歲往上，臉上戴著墨鏡，不怒自威，說話倒是蠻斯文的。
“啥事啊？”
又一部手機伸到司機面前，“拿著這個電話，進裡面的精神病院，去探望一個叫楊穎欣的人，問問大夫，她的病情如何。見到之後，按下這個鍵，撥通我的號碼，讓我和她說兩句話就行。”
司機狐疑著接過手機，見到那個人之後按按鈕？聽著怎麼這麼像暗殺呢？這不是炸彈吧？錢誘人，可命更重要。
“您咋不自己去呢？”
“精神病人，我去不方便，怕刺激她，她又不認識你！”乘客又是一百元拍到了司機手裡，“快去，我和她通上話，再給你200！”
前前後後一共是500了，司機看了看手中的手機，確定不是炸彈，又按了按，“是這個按鈕吧？”聽乘客衣服裡的手機響了，這才放下心來。
“那個，你能不能下車等我？”雖然眼前這個人不像是壞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別自己進去，一出來把車開跑了。
乘客冷笑一聲，開門下了車，“我就在這等你。”
司機把車鎖好，拿著電話剛要走，又被乘客叫住了，“等會！”
“還有啥事？”
乘客又掏出200塊錢，“拿著，如果他們不讓你見，就給塞個紅包！”
司機笑了，這買賣好做啊，有錢敲門，就是人民大會堂也去得！接過乘客的錢，現在兜裡已經500塊了，回來還能再拿200！要是把紅包給省了……
看著計程車司機進了黨校大門，蔣軍倚在車上，點燃了香菸。副市長這個身份，讓他可以呼風喚雨，可有時候這個身份反而成了累贅。就是想看看穎欣的病情而已，搞的跟做賊一樣。
深吸一口氣，煙霧緩緩吐出，冬日裡的菸圈似乎都被凍住了一樣，消散的十分緩慢。當初自己還在盛陽市醫學院當黨委書記的時候，這個女孩就跳進了自己的視野，那已經是20年前的事了。
20年前，她還是個略帶稚氣的小姑娘，那年剛剛恢復高考，自己也剛剛落實政策。她從不要求什麼，哪怕知道自己已經結婚了還是無怨無悔。從20歲到30歲，自己也從一個區區的黨委書記，慢慢爬到了今天這個副市長的位置上。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想要個孩子。
都已經三十多歲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不結婚卻生了孩子，有多大壓力可想而知！她借出國考察的名義，在國外呆了多半年，回來就帶來一個可愛的小女兒。對外說是領養的，不過自己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自己的骨肉。
冰冰的名字是自己給起的，雖然姓楊，但完全可以理解。
隨著自己的官越做越大，能夠相聚的日子也越來越少。當上副市長後，也只有每月藉著彙報工作的緣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見上一面了。年紀大了，那種事已經沒多少興致，只是惦記她，惦記冰冰。上次藉著教育局文藝匯演的機會，才算和女兒一起待了半天，以前只能遠遠地看一眼。
突然之間，噩耗傳來，穎欣瘋了？怎麼會？
更讓人不安的是，穎欣在這裡住院治療，那冰冰怎麼辦？總跟著那個小保姆也不是辦法啊。這一切，都得先見到穎欣再說，如果真的無法挽回，那麼自己再考慮下一步。
一根菸燃盡，手機適時的響了起來。蔣軍長出一口氣，把手機拿起來，貼到耳朵上，“喂？”
“報應！這是報應啊！”
電話裡傳來楊穎欣聲嘶力竭的喊聲。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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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撞了嗎？”120急救車上，大夫問小冰冰。
楊冰搖了搖頭。
“剛才沒碰到你？”大夫一邊檢查一邊問道。
楊冰又點了點頭。
“那有沒有哪疼？”
楊冰想了想，繼續搖頭。
“沒有外傷，意識清楚，應該沒事，就是被嚇到了。”
小楊冰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手悶子，欲言又止。再看看躺在車上，面色蒼白的關嬸，小姑娘偷偷摘下腳上的手悶子，默默地給關嬸戴了上去。
急救車一直開到了急診部的樓門前，車上擔架直接推了下來，老太太已經昏迷了，路上又有幾口血吐了出來，懷疑是內出血。車上檢查時，肋骨至少斷了2根，只是不知道是否傷了內臟，估計需要馬上做手術。
醫生在照顧病人，肇事者一直在打電話，到了醫院也跟著忙前忙後。小楊冰一個人下了急救車，茫然地站在醫院大樓前，還光著一隻腳。
醫院？媽媽會不會住在這裡？
滿眼全是穿白大褂的人，這讓小楊冰感到很親切，自己媽媽也老穿著白大褂。前面走的那個人似乎就很像，楊冰想追上去，可是那人一拐彎兒就進了屋子。那屋子上面有牌子，楊冰不認識，不敢進，就蹲在門口等著。大概過了20多分鐘，門一開，一名女醫生走了出來，只是和媽媽背影有點像而已。
媽媽病了，小阿姨帶自己去找過，那個大院裡的醫院裡沒有媽媽。這裡會不會有呢？
已經臨近中午，早上就沒吃飯的楊冰現在是又困又餓。這時候一股香味傳來，有好多好吃的東西。抬頭看，一名護士推著餐車走了過來，還和身邊的人問：“是509病房，沒錯吧？是姓楊嗎？”
“是，姓楊。”
小楊冰聽見了，姓楊？自己也姓楊，媽媽也姓楊。住在509病房的會不會是媽媽？也不知是因為飯菜的香味還是因為聽到對方也姓楊。總之小楊冰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電梯門一開，餐車進了電梯。等楊冰跑過去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
沒關係，509病房，已經記住了。509一定是五樓的第九個房間，雖然漢字認不全，但數字她還是知道的。吭哧吭哧地爬上了五樓，抬著頭一個個找房間號，505,507,509！
媽媽會在裡面嗎？
劉忙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