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雪一直下
備用手機已經一週沒響過了，撥通手機裡唯一一個聯絡人，一直是關機狀態。本來每個月她都會來自己的辦公室“彙報”一次工作的，這個月也沒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到了蔣副市長這個級別，無論去哪都前呼後擁的，是好事，也是壞事。身邊沒有自己的人，想做點什麼都不方便。
司機和祕書，都是岳父大人的親支近派，別的事情倒是無所謂，涉及到男女關係，這兩個人肯定是站在自己老婆那邊的，根本信不過。楊穎欣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用備用手機撥通楊穎欣的宅電，接電話的是那個小保姆，記得似乎叫張萌。
“請問，楊教授在家嗎？”
“楊教授不在，你是哪個哦？”小保姆略帶些地方口音。
“我……楊教授幹什麼去了？我打她手機也是關機狀態。”蔣副市長不好暴露身份，於是將問題引開。
“楊教授……瘋掉料。”
“你說什麼？”蔣軍如遭雷劈，呆立當場。
“楊教授受刺激了撒，就瘋料，娃兒還在我這裡，我都該發工資了撒，都不知道找哪個要去！你是楊教授地親戚不？娃兒不能跟著我撒，我還是閨女哩！喂？喂！你說話撒！”
“嘟……嘟……”
楊穎欣瘋了？她在精神病院幹了二十年，自己竟然瘋了？回想起和穎欣相處的點滴，或許她人有些偏執，但怎麼就會突然瘋掉了呢？而且！這麼大的事竟然沒人通知自己！
“沈祕書，通知一下市衛生局的陶局，市教育局的老黃，明天安排一下，我們去虎石鎮的癮戒除中心看看，上次楊教授來彙報工作的時候，我就答應去視察一圈，給她站站臺，一直沒得空啊！”蔣副市長在機關多年，早已榮辱不驚，喜怒不形於色。
“蔣市長……”沈祕書欲言又止。
蔣軍心裡已然有數，看來這件事沈祕書已經知道了。“怎麼？難道明天有別的安排？”
“戒中心……倒閉了。”
蔣軍暗自點頭，看來沈祕書大事上還不敢欺瞞自己。
“倒閉？上個月楊教授來彙報工作還說戒中心人滿為患，聽說好多媒體都報道了，連央視都來了人。莫非，是老陶給楊教授小鞋穿？”蔣軍也奇怪，好好地戒中心，怎麼一夜之間就會倒閉呢？除非有關部門找麻煩，否則怎麼可能？
“蔣市長，沒有的事，陶局長和黃局長對戒中心都是大力扶植的，只不過楊教授積勞成疾，病倒了。中心內部群龍無首，又有幾個核心工作人員趁火打擊，捲走了中心的錢款，諸多原因，戒中心才倒閉的。”
沈祕書所知也是一鱗半爪，由於之前戒中心都是封閉式管理，比之監獄都不逞多讓，而且家長和工作人員也禁止與外界聯絡，所以訊息一直都是斷絕的。突然一夜之間，楊教授瘋了，住院治療的患者全部出院，濤哥蘭姐攜款潛逃，物資被哄搶，中心被告上法庭等資訊雪片一樣傳來，綜合所得到的訊息，楊教授患上了精神疾病才是事情的導火索，這是唯一的可能。
劉忙在戒中心的所作所為王祕書根本不知道，即便有人告訴他他都不會相信，一個學生把楊教授給嚇瘋了？開什麼玩笑？
蔣市長沉吟半晌，這是牆倒眾人推啊！可穎欣是怎麼瘋的呢？唉，醫不自醫啊！
“這樣的話，戒中心就不去了，下午去精神病院看看吧，他們院裡不是有個醫療工作座談會嗎？關於中醫治療精神類疾病的課題，我們去參與一下，順便也探望一下楊教授。”
沈祕書全身一震，自己只是說楊教授病了，蔣市長怎麼知道是患上了精神病？“蔣市長，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暴雪，你看外面這天……”
“下雪難道就不工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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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20號是張萌發薪水的日子，這個月已經21號了，她的薪水不知道管誰要去。
楊教授瘋了，一個專門治精神病的大夫得了精神病，可張萌一點都不奇怪，她早看出楊教授有點狂躁了。狂躁這個詞還是翻看楊教授的書才學的，她就是典型的狂躁，打電話的時候細聲細語，可電話一掛上就換上了一副嘴臉。有時候還一個人摔東西，嚇得張萌和冰冰都不敢上前。
冰冰很乖巧，楊教授不在的時候也不鬧。不過這次時間太久了，老問媽媽去哪，張萌一個小保姆實在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這個娃。楊教授瘋了，這孩子也命苦，咋辦啊？
沒人商量，小保姆也不是個有主意的人。讓她把孩子扔家裡，自己拿上這月工資一走了之，她做不出來，要是沒人給做飯，把這孩子給餓死了，那可造了孽了！可自己一個來成立打工的小保姆，除了洗衣服做飯也不會別的，這家不行還得再找一家呢，總不能帶著這個娃去吧！打電話回農村老家，讓自己爹趕緊去請村支書老林大爺，十里八村的，就屬林大爺有主意了。
村支書林大爺說了，這事咱沒法管，你一個女娃，可不敢把孩子帶回來！找警察，報警吧。
小保姆領著小楊冰去了派出所，到那一打聽才知道，這不是違法犯罪，不歸公安系統管，得去兒童福利院，也就是孤兒院。小保姆又帶著孩子去了盛陽市兒童福利院，這次連門都沒進去，福利院說這裡只接受經過民政局認證的孤兒，楊冰雖然不知道父親是誰，但母親還健在，並不算孤兒。
小保姆傻眼了，又帶著冰冰去民政局，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倒是十分熱情，要申報孤兒嗎？材料帶了嗎？
一句話把小保姆張萌問懵了，材料？啥材料啊？我們不申報，她是孤兒，就讓民政局給證實一下。福利院說了，民政局不證實他們不收。小保姆把認證聽成了證實，意思倒差不多。
工作人員很客氣，不知道什麼材料沒關係，我給你列個表。
一份列印好的表格遞到了小保姆的手裡：由孤兒監護人向孤兒戶籍所在地街道辦事處或鄉（鎮）人民政府提出身份認定申請，並填寫《孤兒基本生活保障審批表》一式三份，申請同時提供以下證明材料:
1、公安部門、民政部門、醫療機構出具的孤兒父母死亡證明，包括戶籍登出證明、火化證明、病故證明；
2、人民法院出具的孤兒父母宣告死亡判決書原件或加蓋法院公章的影印件。
3、申請時需同時提供孤兒身份證（或戶口本）原件及影印件、孤兒監護人或單位負責人身份證（或戶口本）原件及影印件、孤兒本人近期1寸免冠照片3張及電子數碼照片，病殘兒童還需同時提供病殘醫療證明覆印件。
小保姆連都白了，我要是會辦這個我至於給人家洗衣服做飯當保姆嗎？我早就外企當白領去了！而且她從裡面看出點問題來，趕緊問工作人員：“孩子父母沒死，她爸爸不知道是誰，她媽得精神病住院了。”張萌怕孩子聽見，特意趴在工作人員的耳邊說。
“沒死？沒死不行，沒死不是孤兒，表格你給我吧。”
“那孩子沒人管啊！她媽媽瘋了。”
小楊冰並不傻，她眨著大眼睛，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媽媽瘋了？
“她媽媽瘋了不是還有你嗎？你多辛苦辛苦吧。”工作人員見楊冰不符合孤兒認定條件，就要送客。
“俺是她家的保姆，她媽不在了，誰給俺發錢啊？這天一天天冷了，俺還得回家過年吶！這妮兒咋辦？”
“愛咋辦咋辦，我們不管。”
張萌領著楊冰出來了，政府都不管，一個小保姆可怎麼管啊？小楊冰已經大致聽懂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出了民政局就哭了，“萌萌姐，我要找媽媽。”
張萌也不是鐵石心腸，“冰冰啊，你也知道了，你媽瘋了，她現在還不一定認識你呢？你真要去看？”
“我要去，找媽媽！”
“好，我帶你去找媽媽。”
一個半大女孩，領這個小女孩，乘坐公交車，又來到盛陽市委黨校。一路上楊冰都很乖，即便暈車難受她也一言不發。精神病醫院就在黨校裡，可兩人連那座大樓的沒進去。
“你找誰？”
“楊教授。”
“哪個楊教授？”
“我媽媽叫楊穎欣。”小楊冰回答道。
“楊穎欣楊教授早就調走了，這都多少年了？”
“她……她在這住院。”張萌說道。
“撲哧！”看門的白大褂樂了，教授成了精神病？“還真沒留神有這麼一號病人，等著，我去給你問問！”
兩人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口等著，裡面倒也快，五分鐘就出來了，“病人正在進行冬眠治療，不宜探視！”
白大褂攔著不讓進，小保姆能有什麼辦法，只好牽著楊冰的手出去。到門口回頭給楊冰指，“妮兒啊，記住了，你媽媽就在裡面。”
小楊冰淚眼婆娑，媽媽不能回家看我了。
出了精神病院，張萌領著楊冰回到了上午去過的那個派出所，熱騰騰的包子往孩子懷裡一塞，又給她買了杯最喜歡喝的可口可樂，“妮兒，等著萌萌姐，姐給你買好吃的去。”
楊冰只記得被民警送到兒童福利院的時候，漫天飛雪……
劉忙日記：
1、不管是有父母的孩子，還是沒有父母的孩子，不過父母失蹤還是死亡，抑或是患精神疾病不能自理，他們都是祖國的孩子。你們只收稅，連孩子都不管嗎？
2、我愛中國，但只愛那個“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的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