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號子裡的規矩
吳律師走了，實在沒法溝通，再不走估計劉忙連他偽造委託手續的事情可能都會抖出來。其實劉忙還一肚子氣呢，戴文這老東西太過分了，不但監視自己，連自己的父母也在監視之內，不到半天的時間，父親的身份證影印件都搞到了，而且——還騙自己叫了一聲爹。
劉忙的不滿意全都寫到了臉上，王局看了，忍不住問道：“這位吳律師是誰幫你請的？”
其實王劍鋒更想知道剛剛是和誰打的電話，一句“姓吳的那貨”實在是讓老在吳律師面前吃癟的人民警察大快人心。
“是個美國人，嚴格來說算是我的老闆，幫他解決了個技術難題，然後就掛名當了個顧問。”劉忙看王局還算照顧他，所以也沒隱瞞。
解決了技術難題？一個高中生而已啊！旁邊徐警官也忍不住問了一句：“哪方面的技術難題？”
“計算機絡。”劉忙淡淡道。
在電腦還沒普及的年代，所謂絡高手幾乎是像大神一樣神祕的存在，就連幾位警察也未能免俗，看劉忙的眼光都異樣起來。徐警官看了小張一眼，怪不得到學校調查案情的時候，他們校長和班主任一聽要抓這小子會那麼激動呢，原來這小子還真是個怪才。
“不簡單啊，小子！小小年紀竟然能給美國知名公司當技術顧問，前途無量啊！”王局讚歎道。
“我這不算裡通外國吧？”
“哈哈哈，不算不算，你這是為國爭光！”王局笑道。
閒聊這功夫，張警員已經把相關手續辦好了，王局一來覺得和這小子有點淵源，二來因為這也是個計算機高手，而且還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所以特意讓徐警官親自跑一趟，叮囑多照顧照顧。
“走吧。”徐警官拉起劉忙說道。領導的一句話，相當於給劉忙加了一個祝福光環，有時候一句話都可以讓你受用不盡。
“法律你知道的不少，不過看守所你還沒進去過吧？”徐警官邊走邊問。
“看讓您說的，我還是三好學生呢，誰沒事進那裡去啊？就是這次我不也是被冤枉的嗎？”
“冤枉的？我看你是非嚐嚐新鮮不可，這些都不提了。真實體驗和在電視上看《監獄風雲》可不一樣！我幹刑警已經十幾年了，王局讓我照顧你，所以，我現在說的話都記住了，能讓你少很多麻煩！”
這時候劉忙還真不敢託大，畢竟裡面什麼樣，還真沒體驗過。
“記住，首先你要放下自尊，所謂尊嚴，是需要一定的秩序來保護的，而在裡面，最缺乏的就是秩序！在那裡挺直腰桿是奢望，一個監房20多人，裡面只有一兩個人能夠挺直腰桿，其餘必須低著頭活著，你不可能成為那20多人中的一兩個，所以一定要認清形勢！”
徐警官說的都是金玉良言，劉忙雖然從心底不認同，但並沒有出言反駁。
“其次，忘記你的同情心、正義感吧，在裡面你可能會看見很多不平之事，很多可憐之人，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沒有能力幫助他們，也沒有資格同情心氾濫，踏踏實實的把日子忍過去才是真的。”
“送你三字真言——裝孫子！進門眼睛別亂掃，不要試圖在一群光頭裡面找熟人，任何不老實的行為都可能成為他們揍你一頓的藉口，是熟人看到你會和你打招呼的。進門的第一眼，看準最靠邊的那個鋪位上坐著的傢伙，‘睡覺靠邊，大小是官’那個位置不是老大就是老二，對他略微點一下頭，笑一下，他會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傢伙，也許不會太過難為你。一會兒路過前面小超市我會停一下，你進去最好買兩盒煙，不用好煙，最便宜的就行，我會和裡面的管教打好招呼，帶進去沒問題。把兩盒煙給你的監友分了，你日子會好過點。別發，直接交給那個位置的人，他愛怎麼分怎麼分，就是全留下也不管。”
“一般的情況下，有煙上供，基本就不會為難你了，不過也保不齊有收禮不辦事的，你也得有個心理準備。獄霸如果坐在**讓你過去，你千萬別上他床，靠牆蹲在他面前就行，他會問你是哪裡人？犯的什麼事兒？多大的面兒（能判幾年）？在外面是做什麼的？等等，你犯得這事在裡面算有面的，應該不會為難你，偶爾會和你盤盤道，如果問你跟著誰混，你不妨提一提七里橋的馬三爺，馬三這人雖然名號沒那麼亮，但不得罪人，提他最起碼不會碰上對頭。”
絕對的金玉良言，句句是好話，劉忙感激的點了點頭，學校里老師還讓我好好學習呢。
看守所裡，繩子、金屬都屬於違禁品，所以旅遊鞋沒法穿了，有拉鍊的衝鋒衣也不行，劉忙不想穿勞改服，於是在中途小超市買菸的同時買了身運動褲，上身是一個套頭穿的緊身衣，後面還戴著帽子。看守所的幹警還是很給徐警官面子的，兩盒煙直接塞到了劉忙衣服後面的帽子裡，“就說我們沒搜出來。”
徐警官只能送到這了，但王局施加的祝福光環到了看守所裡依然有效，管教姓秦，劉忙點頭叫秦管教，對方一擺手，“得了，叫秦哥就行。”
“秦哥。”
“恩，六監房是我們看守所裡條件最好的監房了，人員也相對複雜，不過沒關係，我打個招呼，而且你有這身上這兩盒煙，給他們一發，估計不會難為你。來的時候徐警官都和你說了吧？別主動說話，別抬頭看人，可能會有人要你的新被子，沒關係，給他就好，他蓋了你的被子就會罩著你，沒事的。真有人欺負你，喊我們就好。”
“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鐘早飯，這裡的飯食肯定不會可口，不過既然王局有話，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吃小灶，上午有三個小時的‘坐板’時間，下午也會有一些類似於編涼蓆、糊紙盒之類的手工勞動，每天都有一個半小時的放風時間，上午半小時，下午一個小時，六監大多都是關係戶，也就是所謂的幹部監，所以這裡的管理並不是很嚴格，只要不鬧事，這些事情我們都睜一眼閉一眼。”
沒白來啊，真長學問！
“哎？對了，上次到我們看守所門口，找兩排迎賓小姐接人的是你不？”
“啊？這事不犯忌諱吧？”劉忙心虛的問。
“沒事，第一次看那麼大排場，又是鮮花又是哈達的，其實我是想問問，那些禮儀小姐都哪找的？”
“啊？”
“算了，我就是順口那麼一說，說正經事啊！一會兒進去，機靈著點！“
劉忙連連點頭，人家都這麼說了，日子肯定不會太難過。誰也不會閒著沒事給別人找麻煩。
有新人報道，監房裡一陣喧囂，老犯兒們對新人的到來很是興奮，不少人敲著飯缸喊著：來我們屋，來我們屋！還有人捏著嗓子喊，大爺，進來玩啊！心理素質稍差一些的人肯定會被這種場景嚇到。
“眼睛看地面，別理他們。”秦管教說道。
鑰匙嘩啦一響，六監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裡面一陣鬼哭狼嚎，鼓掌的，吹口哨的，敲床鋪的……秦管教拿起橡膠警棍，啪的甩在鐵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頓時，都安靜了下來。身後荷槍實彈的兩名幹警一言不發，卻仍然讓人感覺到莫大壓力。
“我看看誰起鬨？是不是想住單間了？”一句話，鎮住了場面，接下來一腳踹在劉忙屁股上，“進去！要不是看你年紀小，非扒你一層皮不可！敢罵老子？”
聽說眼前的新人竟然敢罵管教，牢房裡有人幾乎憋不住樂，瞬間劉忙的印象分提高了不少。劉忙也不笨，知道這是秦管教在幫自己，見牢門關上，回頭瞪了管教一眼，狠狠地在地上吐了口吐沫。
一切都按照規矩來，低著頭別說話，先看看最邊上那個鋪位上的傢伙，用眼神先討好一下，也可以略點一下頭。其實這表情還太好拿捏，劉忙想象自己遇見領導時的應該是什麼神態，一想到領導，腦子裡蹦出來老龍，龍校長，於是自然而然的露出嫌棄、厭惡的表情；想到胡校長，面部肌肉開始不自覺得挑釁，看來這輩子就沒有什麼領導能夠降得住自己，回想起前世的領導——90後的美女主管，於是一臉猥瑣，口水幾乎流了下來。唉，為什麼自己認識的領導就沒有一個靠譜的呢？
記住前輩的教誨，忘記尊嚴，壓制同情心，放棄正義感，在這裡認慫並不可恥，劉忙抱著被褥和洗漱用品，低著頭往前一步步挪動，突然，一隻腳擋在自己的身前。
果然，是最邊上的那個鋪位。
劉忙略微抬起了點頭，和鋪位上的那位對視了一眼，然後猛地把手裡的被褥摔到對方頭上，緊接著抬腿就是一腳。
劉忙日記：
1、不在監獄裡也經常聽到過類似的規勸，槍打出頭鳥了，尊嚴能當飯吃嗎？踏踏實實過日子才是真的……難道我們一直在監獄裡嗎？
2、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放棄尊嚴，不得不壓制自己的同情心，正義感，莫非，我們真的在監獄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