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神醫?”琪琪試探的問道。
段天涯閃著精光的眼睛,背部有些輕微的佝僂,他打量著琪琪說:“你可以喊我一聲段伯伯。你娘在世的時候,喊我段大哥,所以這一聲我還是當得的。”
琪琪喊道:“段伯伯好。恆宇他——”
段天涯抬起手說道:“無妨,都是些舊病,這些年都已經過來了,所以不必擔心。我相信我的兒子,若不是意志力超強,也不會熬過這些年。你我初次見面,也不必覺得生疏。萱兒的孩子我會盡心的照顧。”
琪琪低下眼眸,不說話,咬了咬嘴脣。心裡有很多的疑惑,卻不知從哪裡開始問起、
段天涯又說道:“菲兒跟我說了你的事情。當初,離王讓我解蠱的時候,我本是不願意,他說道是萱兒之女的時候,我才同意讓菲兒下山助他。”
琪琪問出心中的疑惑:“情煞蠱,是你給我孃的吧?”斟酌了一下,還是說道:“我爹她,很愛我娘,我不忍心接他的傷疤,所以只能來問你。段伯伯,你能多跟我說一些我孃的事嗎?”
段天涯讚賞的看了眼琪琪,說道:“是。在你還是六個月的時候,我將你娘送回白家,原本以為從此以後,白家會對她百般的好。依照白之敬,你爹對你孃的疼愛,你娘會生活的很好。”
“但是,三個月之後,你娘突然飛鴿求我將情煞蠱送給她,我的確是不捨得,但是你娘說如果不給她,她的孩子就保不住,即使是生下來,往後生活的也會很辛苦,生活在刀光劍影下,有再多的疼愛也難保有失足的時候。所以我就命人偷偷的將情煞蠱送給了她。”
琪琪疑惑道:“怎麼會?朝中大臣家屬要是見到皇子皇女,都會有人跟隨,在宮裡行事,又怎麼會不讓人發現?再說娘已經懷胎九個月,又怎麼會下得了蠱毒給玉離?”
段天涯輕笑,說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玉離並非付後親子這件事?”
琪琪疑惑的看著他,輕輕的點頭“在宮裡生活的時候,確實聽過此類的傳言。說玉離本是以前可妃的孩子,琅帝對可妃寵愛有加,或是更甚,後來可妃死去了,琅帝便將玉離過繼給了當時沒有一子的付後。就連可妃難產而死剩下的最後一個女兒也給了付後照顧。”
“疼愛有加?”段天涯琢磨了這句,然後說道:“豈止是疼愛有加,帝王家的集千萬寵愛於一身,夜夜歡度,從來不看其他的嬪妃一眼,就連後來入宮的儀兒也不及她的寵愛。只是付後嫉妒琅帝對她的寵愛,所以連自己的親姐妹都不放過。離王,的確是付後的孩子,但是並不是付後嫁給琅帝后所生。在付後嫁給琅帝時,他應該已經有五歲了。五歲之前一直與付後的孿生妹妹可妃住在青崖寺,後來萱兒不知是何時怎麼知道付後有一子流落在外,並且是琅帝的孩子,所以才找我要了情煞蠱,分別給你和離王服下蠱毒。離王服下蠱毒當場就發作了,可妃擔心受怕,就冒險偷偷進了宮找付後,想讓御醫診治。”
“結果,被琅帝看見,琅帝並不知道自己尚且還有一孩子,當場勃然大怒,又見到可妃與付後長得極其相似,當夜寵幸了可妃。所以才有了後面孿生姐妹奪愛之爭。”
“付後嫁給琅帝多年,不曾再有訊息,離王是她唯一的孩子,在朝堂上唯一的籌碼,有了情煞蠱的牽制,
她就不敢再輕舉妄動,對你做傷害。這就是萱兒所要的,保你長大一路平安。”
再度聽到玉離的身世,琪琪還是忍不住心頭為他疼惜,原來,他表面的芳華,也不是像外人所知的一帆風順。在襁褓中被拋棄,親生母親與養母在宮廷爭鬥,孰輸孰贏,下場都是他失去一位摯愛。
“幾個月前,菲兒突然對我說,離王放棄瞭解開蠱毒。我便知道離王是對你用了真情,但是,我必須要為你們解開此毒。”
琪琪疑惑的看著他,心中有一絲的了悟。“會有生命危險嗎?”
段天涯說道:“風險會有,你放心,有我和菲兒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琪琪笑道:“多謝段伯伯。容我再想想——”
“不行。”回答的很快,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段天涯輕咳,說道:“時間不等人。情煞蠱本就是為為情所控的人所致,兩人若是沒有情愛,它的功效便只是一般的蠱毒,就像母子蠱,彼此只有生命的牽絆。若是一旦嚐了禁果,就必須儘快解蠱,否則,過了七七四十九天,雙方都會心裂焦脆而死。彼時,不管是你,還是他,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琪琪大驚,臉色大變,四十九天?眼下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還要怎麼辦?
段天涯眼睛波動,看著琪琪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不忍,但是勢在必得,忽閃過後,嘆聲說道:“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不想解,段伯伯也會有辦法讓你活下來。”
琪琪手袖翻轉,瞬間拉住段天涯離去的衣袖,身體微微顫抖,說道:“段伯伯,求你幫我。我不能——讓他死。”
齊菲從遠處看著這邊的情景,素手扶著身邊的綠竹,桔梗的齒輪在手掌劃出了一道口子,一滴血沿著綠色的竹子滑落,漸漸的流淌成一條細長的血線。卻絲毫沒有感覺,只是琪琪眼裡的驚痛戳傷了眼。
她一定是知道了,知道了玉離活不了多久,但是她可又知道?玉離現在活得好好的,就連她現在越來越多的心裂絞痛,玉離一次也沒有發生過。並且現在整個京城誰人不知,離王府重新置辦婚宴,迎娶付家千金,並有春香樓頭牌林煙雨一同進府成為離王的侍妾?
玉離一次都沒有蠱毒發作,完好無損,因為他有西海龍玉護身。西海龍玉,抵抗一切外來的病毒,並且對蠱毒有抑制作用,若是一聲佩戴,或許,蠱毒今生都不會再發作。即使,琪琪在另一個地方,心裂焦脆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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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後憤恨的將茶盞打倒在地,怒火滔天,手指上的豆蔻不知何時已經被掐斷,怒聲說道:“他,他居然敢讓一個下賤胚子進王府大門,那個女人身份卑微,做個雪兒的洗腳丫鬟都不配,居然還敢做侍妾,真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付含雪忍下心底的不愉,上前扶過付後,溫柔地說道:“姑姑別生氣,為雪兒氣壞了身子雪兒會內疚一輩子的。離哥哥願意娶我,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他娶誰我都不會介意,只要白琪琪不進王府大門,總有一天,離哥哥的心一定會到我的身上來。她一個春香樓裡的風塵女子,又怎能和我比,又能拿什麼和我鬥?”
付後疼惜的看著付含雪一眼,無奈的嘆息:“可憐你一心為了離兒,甘心讓他在同一天娶了你,又讓一個妓女過門。他卻一心只為了白琪琪,甚至與我動怒。簡直不
孝。”
覆上付含雪的手,說道:“凡事多留個心眼,對離兒依順著點,他這次難免心頭不快,所以才想著法子來懲治你,你要多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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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恆宇身披一件乳白色長袍,從屋子裡出來,看了看琪琪的屋子,想了想走進去,看到琪琪時,見她臉色不好,似乎哭過,又看她在整理東西,驚訝道:“你要走?”
琪琪轉身,說道:“恩,打擾了這麼些天,對家裡實在放心不下,所以——”
心中有一些不捨,段恆宇抬眼看著琪琪說道:“你要去找他?”輕輕的頓留片刻,上前一步,雙手扶住琪琪的胳膊,琪琪有一絲驚訝,他說道:“爹已經將事情都與我說了,你要去救他?我知道我說什麼都不會有用,我也不想留你,但是,請你一定要好好的。就像我在病發的時候你對我說的,一定要活下來。”
一滴眼淚滑過,琪琪只要一想到蠱毒發作時的撕心裂肺,那種痛徹心扉的鑽心痛,玉離無時不在承受著,她就窒息的想念他,想在他病發的時候陪在他身邊,哪怕不能做什麼,她也要告訴他一聲,堅持住,忍住,一定要活下來。我已經原諒你了,就算你對我欺瞞,對我有私心利用,我也不會再怪你,你有你的不得已,有你的苦處。
段恆宇抿住苦笑,幽幽的看著琪琪著急的眼神,果然,她心裡是有那個人的,那個從出生就彼此有著致命牽絆的人,安慰說道:“去吧,我還等著你回來,帶我去看京城裡的熱鬧,吃盡好吃的,玩盡好玩的。”
琪琪用力的點點頭,捏了捏拳頭,說道:“好,等著我回來。我一定將他治好了,然後就回來看你,你也要儘快的將病治好。”
段天涯沒有隨著琪琪一同下山,只是派了齊菲陪著琪琪出去。琪琪想到菲兒對自己的心思,有些彆扭,眼睛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直視菲兒閃過來的脈脈含情,說的話也不多。玉兒只當是琪琪心繫玉離,心情低落,所以也不便多說話,埋頭跟在後面。
齊菲苦笑,心情更是不好,最隱藏的祕密說出來,卻讓自己最愛的人苦惱至此,頗有些不舒服。
三個人辭別佛安寺,告別了老夫人,就向離王府走去。
突然前方一片吵鬧,好多的人慌慌忙忙的蒐羅著東西,腳步飛快的向一個方向走去,“快走,快走,花轎已經過來了,再不走就趕不及了。”
“到哪了?花轎已經到哪了?”
“已經出了付家的大門了,哎呦,我們王爺騎在高頭大馬上,英俊極了,聽說新娘這會兒都已經出來了上了花轎。”
幾個人紛紛攘攘的跑著,琪琪心頭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隨手拉住過往的以為中年婦女,說道:“大娘,您能跟我說說前面發生什麼事了麼?”
那位大娘看到琪琪的臉一愣,而後高興地說道:“這位姑娘是從遠地而來的吧,不知道今天的大喜日子,今天啊,是我們離王爺成親,付家那位大小姐,聽說長的嬌嫩,美麗聰慧,這不,已經出了付府,過不了一會,花轎就要到這邊來了。”
後面的話琪琪再也沒有聽到,腦海裡只有一句話:離王今日成親。呵,她就在這裡,他與誰成親?
不信,我不信,玉離答應過,今生只會娶她,又怎麼會娶別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