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柔醒來,便有婢女魚貫而入,幫她梳洗更衣,隨後又領她去吃早膳。
天佑早已在等她了,他一身輕便的紋雲白色錦衣,沒有束冠,披著頭髮,兩側的髮絲攏到了後頭,看上去休閒隨意。他微微含笑,就像那初升的太陽,含著朝氣和暖意。他的目光瀲著水般澄澈,又平易近人。
雨柔不由的心又撲騰了幾下,鬱悶啊,這樣天天處下去,她非摔進去不可,她還是早點離開吧!
天佑體貼給她勺了點清粥,放在她的面前,白玉戒在他的手指上熠熠生輝,說不出地貴氣,他遞粥過來的幽香之氣令人精神一震,他道:“你的傷初愈,宜清淡飲食,稍候大夫要替你換藥,最近你哪都別去,就呆在驛館好好養傷,記住了嗎?”
雨柔:……哦……她沉默了半晌,終於應了,她果然沒地方可去,手上的傷藥每日都得換才行。不免有些喪氣,她左手不太靈便地勺著粥,頓時像沒了氣的皮球,軟趴趴的,這該怎麼辦啊,她要是天天和天佑膩在一起,她會越陷越深的。
她不由得將粥往嘴裡送去,一大口。
天佑見她心不在焉地,滾燙的一口粥就要送入口裡,不由得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擔憂又不忍責備地看著她。
雨柔不明所以對上了他的雙眸:“怎麼了?”
天佑輕輕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搖了搖頭,他端起她的粥,將勺子拿了過來,放在脣邊,吹了吹,送到她嘴邊:“你的右手不方便,我餵你
。”
雨柔:……
“張嘴!”天佑柔聲道。
雨柔:……她木訥地張嘴,百般滋味,她的眼睛一溼,忍不住,推開了天佑的手,衝了出去!
天佑愣在原地,慢慢放下了碗,驅著輪椅追了出去,還不忘吩咐下人:“把粥熱著。”
雨柔擦掉了眼淚,她向驛館的大門而去,沒有天佑她也可以自己活下去的,身上還有一些銀子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先頂一下,她知道王伯忠給她配置的傷藥,在山裡都是可以採摘到的,她會自己打野味,生火,也餓不死自己,她必須離開穆天佑!
天佑追著她一路到了驛館的大門,他的胸膛起伏著,他多麼希望自己能夠站起來去追她,可是他不能暴露自己,就算要暴露他也得找個機會名正言順,他一定會讓自己的腿“好起來”只是還需要創造一些機會。他追了出去:“喊著,雨柔!你去哪?雨柔!”
等他追出大門的時候,雨柔已經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眼就望不見了,天佑的心裡忐忑,那種無比擔心的感覺彷彿要將他給吞噬,他喚道:“齊暉!遲鹿!”
二人不一會出現在他面前:“主人。”
“快!把雨柔找回來!我要馬上見到她!墨子高很可能會找到她!務必把她找到!如果她不願意回來,強行帶回!”
“是!”齊暉和遲鹿二人不敢怠慢速度出發。
天佑回到書房,有些心緒不寧,他翻出墨子高的殺人資料,女性死者都有被侵犯的痕跡,身份毫無規律,那日他衝著紅日的妹妹“紅月”而去,當時他還和他動手了,如今他要是知道“紅月”單獨出門,這不是給他絕好的下手機會?
他越想越覺得不安,心裡彷彿裊繞著萬千的亂麻,他從來沒有如此擔心過一個人,他很擔心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難熬,他早飯沒顧得上吃一口,午飯時間到了也不見雨柔回來,他更沒心情吃了,他驅動輪椅一直等在驛館大門口的花園裡,那裡可以一眼就看到大門
。
他就像一尊石頭一般一動不動,門裡偶爾進來幾個人都能讓他的心激盪一番,可惜都不是遲鹿和齊暉。
直到天黑,齊暉和遲鹿才回來,天佑不由得鬆了口氣,可是他沒有看到雨柔,那剛落地的心不由又提了起來,他近乎失態地拉住遲鹿的手臂:“人呢?”
他的雙眼有些微紅,失魂落魄的。
齊暉道:“人沒找到,城東,又發現一名女子屍首,主人放心,不是雨柔姑娘,是賣肉的張生的媳婦,也是那墨子高下的手。”
天佑的情緒有些不穩,他大聲吼道:“馬上去找雨柔!找不到不許回來!去!”
齊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個雨柔姑娘和他到底有什麼交情?
遲鹿心想,雨柔姐姐要是存心躲著他們,他們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啊,再說又不能大規模派人搜,否則不是在告訴墨子高人已經從驛館走丟了嗎?
齊暉和遲鹿一臉疲憊地正打算繼續去找。
雨柔回來了,幾個人都一愣。
雨柔徑自來到天佑的面前,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回來了。”
天佑的脣動了動,他看著她,心裡惱她,就這麼莫名其妙跑出去,害他擔心了整整一天!但是他什麼都沒說,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回來就好。”
齊暉和遲鹿知趣地退了下去。
天佑用力拉住了雨柔的左手腕,一把將她拉近了身。
雨柔彎腰不穩跌倒在他懷裡,天佑緊緊擁抱著她,他的鼻子埋入了雨柔的秀髮,他緊緊抓著她,眼裡充盈著熱淚:“答應我,不要再這樣跑出去,你要是出事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活下去,雨柔,不要走!”
雨柔微微一顫,天佑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她對他來說是這樣重要嗎?
她道:“你放心,我是回來幫你抓墨子高的,他今天又殺了人,他之所以能夠為所欲為我也有責任,所以等抓到他我再走
。”
天佑將她抓得更緊了:“不許走!我不許你走!就算抓到墨子高了,你也不能走!”
雨柔抬起頭:“天佑,你這樣說,我會誤會的。”
天佑捧住雨柔的臉蛋:“誤會什麼?我喜歡你!不准你走!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你明白嗎?”
雨柔的心在那一剎那停頓了數秒,腦袋裡嗡嗡作響:“你……不不不……”雨柔慌忙推開了他,她不能,她摸了摸額頭,心煩意亂地奪路而逃,她要暫時避一避,對,避一避!
雨柔躲入自己的那間客房,她的心跳得很快,彷彿要從胸膛裡爆裂出來,她的心情很複雜,天佑怎麼也會對她產生這樣的念頭呢,這一定是做夢,一定是做夢,雨柔不停說服自己,他們相見不過幾面,他們都不瞭解彼此,天佑也不瞭解她。
她不能草率,她有她的理想和信仰,她是絕對理性的,她不會為了短暫的心跳而放棄自己整個人生。她也根本不瞭解天佑!她不能就這麼一頭栽下去。
雨柔不停地說服自己,可是她的心出賣了她,她的心在為天佑而跳動著,那股青春的火熱的心在熱烈地迴應天佑的話。她不能欺騙自己的心!
天佑鍥而不捨地追到了雨柔的房門前,他敲了敲門,雨柔不開。
他道:“我知道你在裡面。也知道你不願意面對我,但是請你不要逃避好嗎?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否則你不會這樣躲著我,雨柔,出來面對吧。”
雨柔的手在顫抖著,她渾身冰涼,那種感覺太古怪了,她期待卻又不敢去觸碰,那種感覺令人瘋狂,她越是想躲避,來得越猛烈。
天佑繼續道:“我不是一個窮人,可以娶上很多妻子,但是我可以只娶你一個。我不畏妻如虎,但我會尊重自己的妻子。我不是一個隨便的人,喜歡你是因為我無法壓抑自己對你的感覺,所以我面對。我們可以欺騙別人,但是不能欺騙自己的感情,你要是不出來,我就進來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雨柔紅著眼睛站在門口:“那你說的都算數嗎?”
天佑鄭重地道:“算數
!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雨柔:“我要考慮一下。”
天佑:“可以。期限?”
雨柔:“無限期!”
天佑:“不可!必須有期限!”
雨柔:“為什麼?”
天佑:“你總不能等到七八十歲,讓我娶一個老太婆吧?”
雨柔尷尬地笑笑:“那不會,三個月。”
天佑:“三個月太長,我等不了。”
雨柔納悶:“三個月還長?我還沒說三年呢!不談就算了!”
天佑:“最多三週,最好三天,否則你會隨軍出征,如果成為了慶王妃,我便有權阻止你上戰場。”
雨柔:……(雨柔看著天佑,為什麼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呢?)
天佑微微一笑:“你今天餓了我一天,陪我去吃飯!”
“我又沒餓你!你自己不吃,賴我頭上!”
“你跑出去,我還有心情吃嗎?”
雨柔肚子也嘰裡咕嚕的,她也一天沒心情吃飯:“那就去吧!“
天佑指路,雨柔推車,在這靜謐的驛館花園,他們的心都還在劇烈地跳動,這告白的一幕就像一場戰爭,又直接又瘋狂。
她居然跳下去了!天佑給她挖好坑,她就這樣跳下去了。
天佑雖然是挖坑的人,但是他自己也跳下去了。所以就沒有誰欺騙誰,他們兩情相悅,風風火火燃燒。他的心為她而強烈地跳動起來!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了她,一切都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