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很快從ICU病房送了出來，對於她來講，再多的治療都已經無用。楚琳心頭像被石頭堵了一般，坐在王珍身邊，握著她的手。
這位半道的媽媽給了她從來沒有享受過的母愛，雖然照她很辛苦，但楚琳一點也不覺得累。
這已經超越了契約的束縛，完全是一種自願行為。
看一眼桌旁的流質食物，楚琳輕聲道：“媽，我們吃東西吧，我餵你。”
“嗯。”雖然不餓，但看到楚琳紅通通的眼睛裡企盼的目光，她還是點了頭。
“倩文，你也要注意休息喲，下午可不準來了，有玉嫂就可以。”楚琳眨眨紅腫到已經發痛的眼睛，她已經衣不解帶地照顧了王珍五天，臉龐迅速深陷下去，整個人也瘦了一圈，憔悴極了。
楚琳用心地小勺地舀著湯汁一點點地喂著她。“沒關係的，媽，我年輕，輕得起的。再說，我也想多陪陪你嘛。”
自然而然地撒著嬌，那眼神輕柔柔的，撒在王珍身上，那細緻入微的動作，不正是母女才會有的嗎？
浩天站在門口已經很久，內心湧動著，不得不承認楚琳裝得確實很像。看到母親滿意地閉眼任由楚琳給自己拉被子，他的心也從母親即將離開的悲傷裡抽離，感到了一絲開心。
楚琳直等到王珍睡著，她小心地收拾東西，轉身時看到了浩天，既而一愣。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來，害怕打擾到王珍。
“你來多久了？”
楚琳只是隨便問著的樣子。
浩天猶豫了一下，道：“從你給我媽喂東西的時候就進來了。”
“那怎麼也不進去跟媽打聲招呼。”她自然地稱呼著王珍是媽，沒有覺得有任何的不妥。
“她身子太差，怕打擾到她。”他用心地看著眼前這個比他低了半顆頭的楚琳，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那感覺似乎就像親情，那種有別於兄妹的親情。
“那你在這裡守一會兒吧，我要回去給媽熬點湯。”楚琳說著就要往外走。浩天及時叫住了她。“媽不是叫你下午不用來了嗎？這裡有玉嫂照顧，你也累了好幾天了，就不用忙了。”
“不，我一定要多為她做點事情。”那背對著他的身體肩膀抖了抖，說到最後已經說不出來，顯然因為王珍的身體，楚琳傷感起來。
浩天不解地盯著她的背，想不通她為什麼要如此悲傷。裡面睡著的人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而且，她只是一個喜歡錢需要錢的女人。
“我走了。”濃重的鼻音，她加快步子離開，只留下浩天一人，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都沒有離開。
做完湯的楚琳趕回來，卻看到房裡圍了好多人，還有白衣的醫生正在王珍的床前檢查。
“怎麼了？”
醫生檢查一番後走出來，她衝上去問道。醫生搖搖頭，她似明白了一切，顧不得撒了的熱湯燙到自己的手，衝了進去。
**，王珍用力地呼吸著，聲音已經輕濁。床邊，浩天流著淚握著她的手，不忍她離去。她的臉色已經開始青紫，表明著生命的流逝。
“媽——”
楚琳衝過去撲在她身上。“媽，您會好的，一定會好的，您快點起來，吃我給您帶來的湯吧，吃了就好了。”
王珍起不來了，她虛弱地對楚琳笑著，輕聲而喘息地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媽，我是倩文呀。”楚琳以為王珍病糊塗了，忙道。
王珍無力地搖搖頭，眼底裡有著無比的清明。“你……不是，孩子，媽……知道……”
“我……”楚琳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愣在那裡。
王珍眼睛裡盛滿了感激，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我……一直都知道……倩文走了……不過，看到你……又彷彿看到了倩文，所以就這樣錯下去……孩子，謝謝你段時間的陪伴……媽……很滿意……”
她的喘息戛然而止，臉色祥和，嘴卻已經閉上，眼睛也緩緩閉上。那嘴角，帶著無比滿足的微笑。
“媽——”
浩天大呼一聲，楚琳才看到握著自己的手已經落下，王珍的身體漸漸冰冷。
“媽——”楚琳撲在她身上盡情地哭著，傷心得早已勝過女兒對母親的依戀。與其說是她滿足了王珍，不如說是王珍滿足了她，這說
不清的情感讓她淚如雨下。
王珍的後事低調而又莊重地舉行完畢，楚琳，和浩天，以及這個家，的一切就此結束。她回到住了好久的這個房間，心底裡湧出各種各樣的情感，已經解釋不清楚。
電話低迷地響起，她紅著眼拾起來，看到了楊子河的號碼。按下接聽鍵，那頭已經傳來關切的聲音：“琳琳，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嗯。”她輕輕出聲，聲音裡夾著無盡的嘶啞，表明並沒有好。
“我想見你，我就在陳家門外。”
楚琳放下電話，看到了陳家大門外的那輛熟悉的車子。
兩人靜靜坐在公園的一角，楊子河自始至終都對楚琳保護有嘉，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口，任由楚琳傷心，傾訴，回憶與王珍的點點滴滴。
“子河，怎麼辦，我再也出不來了，我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倩文這個角色，習慣了做有媽的日子，習慣了媽媽的呵護。”
楊子河心疼地將她摟緊，動情地道：“琳琳，讓我來保護你，呵護你吧，我們結婚，可以嗎？”
楚琳的身體僵在楊子河的懷裡，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良久，才輕聲道：“我……考慮一下。”
回到陳家，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再住下去的必要，所以，今晚，她要等著浩天，向他道別，也向他表示感謝。
時鐘指向十二點，門外鍾於有了響聲，她站起來，看到開啟的門外站的正是浩天。不過，一股濃重的酒味已經向她撲來，她一愣，極少見到浩天喝酒喝成這樣。
她想走過去扶他，他已經歪斜著身子向她走來。
“你……沒事吧。”她輕聲問。
浩天紅著眼睛，顯然喝得不少。他用別樣的目光看著她，語氣輕柔而模糊地道：“怎麼？還沒睡？”
“嗯，在等你。”楚琳老實交待。
“等……我？”浩天吃力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沒有一點平日的嚴肅與雅緻。
楚琳看著他這樣，認為是王珍的去逝帶給他打擊，也一時找不到話來安慰，只能再次點頭。“是的，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所以……我應該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