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窗外的樹頭低壓,一條粗壯的樹枝與窗臺毗鄰,人能從窗臺跳到樹枝上再沿著樹幹爬到樓下。
同樣的道理,樓下的人也能從樓下爬到這裡來。
深夜,楚琳聽到這樹椏枝兒“嘩嘩”作響,那聲音倒不像是涼風吹動樹葉發出的。
她走到潔白的格子窗前,看著窗外黑壓壓的樹影,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啟窗戶。她脫下棉拖鞋,爬上窗臺,雙腿跪在窗臺上,雙手和身子挨在玻璃前想一開究竟。
那條樹枝搖得更加起勁,房內開著床頭燈,隔這麼遠的距離光線微弱,她依舊不能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依在樹枝上。
一隻手掌從黑暗中伸出來,輕輕地敲打在玻璃上,按著兩下重三下輕的節奏敲打,像是暗語。
楚琳既害怕,又好奇。
但如果是小偷,估計不會在房內開燈的情況下入屋盜竊。
於是她壯著膽子,提起窗腳的內栓,打開了窗戶。
那人並沒有馬上跳進來,黑暗中傳來他的聲音:“把你的手伸給我。”
那聲音帶著不容質疑的魔力,她心裡還在思考該不該聽他的話,但手已經伸到窗外的黑暗之中。
一隻冰冷的大手迅速握住她的手心,伴隨著鞋子踏在窗臺上在跳到地上所發出的聲響,楊子河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眼裡充滿著恐懼,臉上絲毫沒有半分的喜悅。
他先是拂去劉海上的小樹葉,然後有撣去白色西裝上的灰塵,微笑中帶著自信:“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他的回答讓她更加的糊塗了。
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他走到房內的那一架子書籍,隨手翻看一本又一本的著作。他翻閱過的書籍都直接扔到地上,絲毫沒有半分憐惜的感覺。
他的食指迅速掃過好幾排的書籍,最後,他心滿意足地“啊”了一聲,就像探險家終於發現了夢寐以求的寶藏一樣。
他拿出一本淡粉色的硬皮抄,封面套著塑膠套,裡面是碎花圖案,上面燙著“Dairy”金色英文單詞。
看到他手上拿的日記本,她的臉色瞬間煞白了
。顧不得任何的形象,她本能地衝上去搶。而他把日記本舉得高高的,隨手揚了揚,翻出其中的一頁,大聲地朗讀起來。
“我覺得他或許喜歡我,因為畢竟他願意與我同室共處。他為我做的事情或許還不止這些……”
楚琳縱身跳躍,努力伸手去搶。
子河又一個轉身,弓身避開又翻看幾頁,再次大聲朗讀出來:“或許有一天,我會名正言順地成為這家人中的一份子,命運會將它虧欠我的一次償還。”
他站直了身體,轉向看著她,眼裡全是蔑視的憤怒。
“你還真不要臉!”
“這些東西都不是我寫的。”她感到自己的嗓子眼像被火燒著一般。
他用力地把日記摔在地上,摔到她的面前。她跪倒在日記旁,慢慢地把日記抱在懷裡,如同自己即將死去的孩子,那樣緊緊地抱著。
他走到她跟前,雙手握緊她的肩膀:“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寫這樣的日記?告訴我,”他近乎咆哮起來,“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樣的日記?!”
“我沒有。”她固執地搖著頭,眼淚沿著臉頰滑落。
“你是不是想搶走,”他的聲音開始變得又尖又細,“我的母親!”
她驚愕地抬起頭,只見他的身體瞬間幻化成無數只蝙蝠,張開利嘴和黑漆漆的翅膀,朝著她襲擊而來。
她本能用手交叉與面前,以擋住它們的進攻。她跌跌撞撞地被它們逼迫到牆角,它們張開嘴巴開始撕咬,如同被塵封了幾千年,它們對於鮮嫩的軀體產生了近乎毀滅的慾望。漸漸地,她被這一隻又一隻撲面而來的蝙蝠吸光了力氣。
她的身體沿著牆壁慢慢滑下,但她發現那些蝙蝠如同空氣般忽然全部消失不見,自己的脖子卻被一雙瘦弱的手僅僅箍著。她抬起頭,只見一個自己出現在面前。
不,這不是她。
這是素未謀面的倩文。
倩文的面板比照片中還要蒼白,雙眼深陷,整張臉如同死人一般。面無表情,眼神卻要致楚琳於死地。
楚琳用力的捉著她卡在脖子的雙手,想要掙脫開來。但她的力氣遠比想象中大,楚琳耗
盡了體力,也未能掙脫出來。
“你不能搶走我媽。”倩文張開了沒有血色的嘴脣。
“我……沒……有……。”楚琳艱難地回答著。
“你永遠都不可能替代我,你沒有資格搶走他們!”她箍著楚琳脖子的手更加使勁,楚琳的呼吸變得越來越虛弱。
一陣狂風吹來從倩文身後吹來,她倆的頭髮飄揚在空中,整個空間如同融化的蠟燭,慢慢地崩塌。
“……我……沒……有……。”楚琳用盡最後的一份力氣,對她提出的控訴予以駁斥。
“去死吧!”倩文發出最後的一次通牒。
“小姐,小姐。”門外傳來敲門聲和玉嫂的聲音。
楚琳就像鬼故事中的回魂一樣,猛地睜開了眼睛。她還沒有從激烈的夢境中緩過勁,只得把側睡的身體攤平,目無焦點地看著嵌有石膏雕花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燈。
從窗外吹來的風就像一隻靈巧的手,把倩文生前寫下的日記本有節奏地又翻開了幾頁。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小姐?”,玉嫂就是這般的死心眼兒。
“哦……”她轉頭朝著門口喊道,“我待會兒就下來。”
玉嫂聽到她的回答,這才離開。
朝著視窗的方向,她又翻了一個大側身。
只是,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因為昨晚與浩天爭執的回憶霎那間如潮水般湧進她的腦海裡。
他攥緊的拳頭!
她吃驚地跳著坐起來。
慢慢地,慢慢地,她伸出雙手,用溫熱的掌心觸碰著自己的臉部,她很害怕,很害怕摸到一大塊不能修補的瘡疤。
但手心的觸感告訴她,沒有。
她仍然不相信,跳下床,跑到梳妝檯前,彎身仔細看。
鏡前的女人除了頭髮特別凌亂,像個瘋婆子以外,臉上連半顆痘子也沒有。
莫非都只是做夢?
她按著心口鬆了口氣,這才瞧見鏡中自己的左手腕上貼了一圈的創可貼。
不對,她抬起了左手定神細看。
那確實是扯下手鍊造成的傷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