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若不曾相見
替語嫣再次把被角掖了掖，左梟雄大踏步地起身，行至門口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語嫣回身朝裡躺，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背後溫暖的眼光。那一刻心裡最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如同料峭春日裡徐徐而來的暖風。
“小柔，寶興回來，將人帶至書房。”言語聲有著少有的柔軟，讓人不由得都跟著也溫暖起來。
“小姐，你看，姑爺很疼你呢！”小柔笑嘻嘻的過來打趣，歪著頭衝我笑。
是啊，要是真能恩愛相守一生甜蜜，何嘗不是一件最幸福的事。可是，他若是出於同情或者僅僅是怕丟臉呢？不敢有什麼奢望，想著自己決然的心，不禁斂了笑容。
聽得鏗鏘地腳步聲傳來，撲通跪地，聲音脆落。
“左大人，統帥要我傳令，請大人速回揚州，不得有誤。”
才回來又要走了，剛剛覺得有著些許暖意。就像窗外的落葉，才沐浴了秋陽，卻被一陣風吹去無蹤。
從**直起身子，要小柔拿了鏡子過來。鏡中人一雙大眼脈脈含怨，下巴再不似從前圓潤，多了幾分纖薄，少了幾許豐美。
對著鏡子一絲苦笑，曾喜讀詩詞，對那些春怨中獨孤相思的女子抱有同情，又懷揣一份神祕，究竟是什麼讓這些美好的女子寧願在春去春回的歲月裡任由年華流逝，又究竟是怎樣的情感讓她們獨倚危樓風細細，人去樓空，空嗟嘆！現如今，終於明白了！
庭院深深，樓高几許，不相思又奈何？
左梟雄打賞了軍爺，又輕輕推開門。只見柳語嫣坐在**，眼神卻迷濛的看向窗外。窗外那幾棵高大的梨樹已結滿了梨子，風兒吹來，梨子的香氣隨風飄過。幾隻喜鵲互相爭著啄食樹上未熟的梨子，吧嗒一聲，梨子被他們的尖嘴巴啄掉，落在地上。
語嫣咯咯地笑了。
左梟雄突然想有衝上去擁著她的衝動。她的剪影是那麼美！長長的眼睫忽閃忽閃的，挺翹的鼻子有著俏皮的可愛，殷紅嘴脣輕輕一抿，說不出的嬌羞幾許，道不盡的韻致幾番。可為何，從前，就沒在意呢？
左梟雄乾咳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語嫣轉過頭來，又是淺淺一笑。
“怎麼就起了？身子還那麼弱……膝蓋可還疼？”大踏步跨過來，將那床錦被又往上蓋了蓋。
“還好，不太疼了……”低了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原是想狠了心離開，這會兒卻又被這突然地溫情攪亂了心神，我暗罵自己。
“唉……終究不能陪你。讓你受委屈了……”輕撫著她的髮絲，柔滑垂順，把那青絲縈繞指端，才發現已被這情絲牽絆。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再次襲來，一種莫名的躁動襲上心頭。
“語嫣，我要走了。軍令如山，我不敢留。只是，我……”稍用力，把她的身子攬入懷中，右手摩挲著她的肩膀。初時，語嫣還有著微微的抗拒，左梟雄又微微著了力，語嫣就變得柔軟了。
“等我回來。在家安心等我回來！”手用力，語氣也加重了力道。其實，想對她說，不捨得離開了，不想走了，但還是沒說出口。大丈夫當頂天立地，馳騁疆場，卿卿我我兒女情長豈不英雄氣短？
可是，若無相知，何來相思？若無相思，又怎知情長？
閉上眼睛，彷彿他的臂膀依然抱著自己。那麼結實有力的胸膛，是如此的安然。
他還是走了。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漢氣息還在，他卻已離開。耳聽得馬蹄聲遠去，他心疼自己不讓下床，卻也阻擋了遠去的腳步。梨子飄香，夫君，你可會回來？
相思路遠，不卷珠簾。
月餘之後，周巧蓮也養好了身子園中溜達。較之以前，那份肆意更加深了幾分。反正，在老爺眼裡，那柳語嫣已是個不孝不順的女子，雄兒又不在家，除掉她還不易如反掌！
周巧蓮竟掩飾不住的笑了起來。
遠遠地，看著一個粉色的影子翩然起舞。那舞姿竟是自己從沒見過的。想當初，在《四季香》裡，自己的歌舞那也是數一數二的，有多少男人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為博歡顏。左靜陽，憨厚霸氣的男人，知道他會給自己豐足的衣食。只不過是略施小計，就做了他的三姨太。上天當真是待我不薄。
“在那東山頂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輕姑娘的面容，浮現在我的心上。如果不曾相見，人們就不會相戀，如果不曾相知，怎會受這相思的熬煎。”
歌聲清越，高昂，看不出是出自一個溫柔嫻雅的女子口中。但歌聲卻充滿了相思的灼痛，讓人心馳神往的同時，又有著說不出的心酸。甚至，連周巧蓮都有點不忍心了。
“語嫣……”關離若輕輕念出這兩個字，就再也無話。明知不可以，卻仍然阻止不了自己的腳步，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這顆心。
停了舞動，住了歌聲，卻依然不肯轉身。只這一句，我就知道會遇到怎樣的眼神。
“若公子……”低頭，福了福，仍不肯抬起頭。
“語嫣，已是秋天了，記得加衣。你身子不好，別風吹了，恐又感風寒。”他的話隱忍壓抑，藏著孩子似的委屈。
我轉過身，目光純純地衝他一笑。風吹起我揚起的裙角，撩到了臉上。
關離若溫柔地替我拿下那方裙角，眼神再也離不開似地黏住了。我覺得我的呼吸都要不暢，臉紅心跳得厲害。
“小柔，我渴了。”急忙找小柔，我的至親。
遠遠地，周巧蓮看著這一切，一絲冷笑自脣邊慢慢地暈開。
柳語嫣，老天都來幫我。看來，你不走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