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老太太不說,嘉娘是真的有些難過,老太太待她的確是一等一的好,以前在的時候還不覺得,很多事上頭有個老人頂著,替嘉娘擋去多少刀劍,如今沒了,才感覺出上頭有個女性長輩至關重要來。
雖然眼下嘉孃的父親定國侯在她跟前,可嘉娘覺得自從老太太沒了之後,自己好像又有了前世那種孤兒的惶恐和孤獨。
因此原本只是到定國侯跟前做戲,此時卻真的生出幾分難過來,低聲道:“嗯,老太太看見了,必定歡喜。”
沉默了一下又道:“如今女兒就要嫁出去了,今後連想老太太時連去從前住過的屋子看看都不能了,只能對著昔日老太太給女兒預備的嫁妝以示念想。”
定國侯不置可否的“唔”了一聲。
嘉娘道:“可是今日看了太太送來的單子,竟然把從前老太太備下的東西十有八九都給換了,女兒心中難過,這才來找父親。”
後半句卻在心中沒有說出口:“來找父親給主持一下,幫我把嫁妝奪回來。”
定國侯聽了女兒了話,揚了揚眉毛,暫時還不打算拆林氏的臺,只道:“你母親這麼做,定然有她的道理,你若是有不明白的,去問問你母親?”
嘉娘一早料到了定國侯會這麼說,他身為家長,不好再女兒面前拆太太的臺,哪怕私底下再去問呢,可是嘉娘不在跟前兒,林氏還不知道和定國侯怎麼編排,這嫁妝就要不回來了。
便故作委屈道:“不是女兒不去,而是三妹妹自從離家之後,太太就不大愛看見我們往跟前兒去了,省得招惹出她的傷心事。”
提起三姑娘,定國侯還是一肚子氣,前兩天才和林氏發作了一回,這回又是因為三丫頭而不敢讓嫡女庶女等接近,為了一個犯錯的女兒要疏遠眼下這些閨女,定國侯不禁大皺其眉
“有這等事?你也沒有提醒你母親?”定國侯道。
嘉娘不動聲色的黑了林氏一把:“女兒不敢在背後置喙太太,可是說到底三妹妹的事和女兒有著莫大的干係,太太最不願見到的就是女兒,女兒也不好往跟前湊,省
得招惹太太心煩。”
兩句話就把林氏怨懟的形象在定國侯心裡定了位,定國侯也有些生氣,林氏不滿嘉娘他也是略知一二的,不過沒有鬧出來而已。
如今要是因為這個剋扣嘉孃的嫁妝,那定國侯可就不能不管了,因此對嘉娘道:“你放心吧,老太太給你預備了多少嫁妝,從府上抬走的一定是原封不動的,除此之外,父親還會照著老太太的給你貼補一些,不會讓你委屈了的。”
有了定國侯這句話,嘉娘才按下心來,對定國侯道:“多謝父親,嫁妝貴重倒在其次,關鍵是父母疼愛子女的這份心思,嫁到別人家,就成了別人家的人了,總還有個念想留著,感念父母。”
嘉娘這回是真說的動情了,等嫁到臨江王府,還不知道是怎麼樣的情況呢,眼下在定國侯府裡雖然說不上十分的逍遙自在,卻也是稍有的怡然自得了,等嫁做新婦了,又要伺候婆婆,又要立規矩,哪裡還有這麼暢快舒心。
別的不說,大約就連定國侯這樣的維護估計也沒有了,孃家原本是自己最有力的支撐,可是自老太太死了之後,林氏把持後院,到時候說不定和孃家也不親了,嘉娘才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在定國侯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讓嘉娘覺得自己也不是孤苦無依的,至少在該伸手的時候這個父親也不會袖手旁觀,這樣就夠了,到時候受了委屈還是有地方可以傾訴的。
定國侯聽了嘉孃的話,心裡也十分感慨,對嘉娘道:“你說這個我倒想起來了,所謂父母恩情,你母親去世這麼久,可她對你的疼愛不比別人少半分,從前她在的時候就常說,若是生了女兒出嫁時,她定要仔細備一份嫁妝給你,不讓你將來受半分委屈。”
嘉娘聽了,眼眶又紅了些,定國侯道:“可是你母親早逝,也沒來得及為你準備,當初她的嫁妝在去世後我就令人封存起來了,如今你和你哥哥兄妹二人年齡都大了。”
定國侯頓了頓:“這份嫁妝當初也是你外祖母精心為你母親準備的,你和你哥哥一分為二,你帶走一半,也算全了你母親的心意。”
嘉娘沒想到除了定國侯要為自己貼補的竟然還有母親的嫁妝,母親是安國公府的幼女,想必出嫁時一定嫁妝豐厚,能得一半也算是意外之財。
定國侯既然提起了亡妻,便心血**,讓人叫上鵬哥兒一起要到庫房裡去查閱當年孫氏留下的嫁妝,也算是對先人的緬懷思念之意。
要開庫房這麼大的事兒自然是要驚動林氏這個後院的一把手的,定國侯領著嘉娘鵬哥兒到了林氏房裡說明來意之後,林氏少不得有些微詞。
“怎麼好端端的就想象著翻箱倒櫃的看嫁妝了,都是些陳年舊物有什麼看的,大姑娘的嫁妝剛歸置好也都在那兒擱著呢,弄亂了怎麼辦。”林氏一邊吩咐人去取鑰匙,一邊就唸叨定國侯。
定國侯和林氏這麼多年來也算恩愛,可是當著前妻的兩個孩子的面被現在的太太這麼數落,難免也有些落下了面子,沉聲道:“怎麼,我看不得不成?還是你在裡頭搞了什麼鬼?”
林氏自然口稱不敢道:“老太太和姐姐的嫁妝都是貴重的,這些年怕磕了碰了不好,因此常年沒有打掃了,侯爺要看,別嫌髒就行。”
是自己母親和愛妻的嫁妝,定國侯又怎麼會嫌髒,一時林氏身邊的紫堇將庫房鑰匙送來,定國侯接過了就帶著嘉娘和鵬哥兒去了庫房,給了林氏一個好大的沒臉。跟著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嘉娘看了一眼林氏的臉色不大好,從前只覺得定國侯和林氏也十分恩愛,今日才知道,原來兩人也有鬧彆扭的時候,世間夫妻就沒有不打別的。
一時間容不得嘉娘多想就到了庫房跟前,孫氏和老太太的嫁妝分別收在兩間庫房之中,既然鵬哥兒和嘉娘都在,那少不得要先看孫氏的嫁妝了。
孫氏的陪嫁娘子在一旁拿著孫氏的嫁妝單子,開了庫房眾人進去,陪嫁的劉仁家的娘子就一一對著單子清點了一番,對定國侯道:“夫人的嫁妝都在這裡了,一樣不少。”
定國侯點點頭,因為清點的時候開了箱籠,定國侯手指一一觸碰過亡妻的嫁妝,似乎還能看到亡妻笑吟吟的模樣在自己跟前閃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