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顧家往事
敏敬這天晚上回來的很晚,回到宿舍的時候,敏芊已經睡著了,敏傑也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覺,看到敏敬回來了,趕緊幫著敏倒熱水,讓敏敬洗臉洗腳。
宿舍裡面的燈光有些昏暗,敏敬把腳泡在熱乎乎的水裡,舒服的輕輕的喟嘆了一聲,敏傑把暖水瓶放到洗腳盆的旁邊,趕緊到自己的被窩裡面,靠著床頭坐著,腿上蓋著被子,身上披著棉襖,把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敏敬聽了,說:“你跟敏芊做的很對,就得這麼懟回去,敏傑,你放心, 咱們家再難,也不會把孩子送給別人家養的,還有你的婚事,也不是二叔二嬸說了算的,咱們家的孩子,不管是娶媳婦還是找婆家,那得咱姥娘還有三奶奶點頭才行呢,就憑他們倆,成不了什麼事的。”
敏傑聽了,沉默一會,說:“哥,我就怕二叔跟二嬸學著小寡婦的嫂子,給我下套。”
敏敬聽了,抬起頭來盯著敏傑,厲聲說:“他們敢,這是找死,敏傑,你不要害怕,回到家我就跟三奶奶好好說說,這幾年二叔跟二嬸的皮啊,鬆了,得三奶奶給緊一緊了。”
敏傑有些奇怪的問敏敬:“大哥,你說二叔跟二嬸怎麼就這麼害怕三奶奶呢?”
敏敬提起暖水瓶,往洗腳盆裡面又倒了一些熱水,說:“這個還得從很多年前說起,當年三爺爺沒了,城裡的時局太亂,咱爺爺帶著一家老小回了周家村,周家村雖然是咱們的老家,但是我聽爺爺說過,從爺爺的爺爺那一輩起,就出來討生活了,爺爺的父親是個很有頭腦的人,家裡的生意做的很好,生意好了,也沒有忘了自己的老家,經常給村裡的老人送些冬季的棉衣,遇到災年也往村裡送些糧食,因著這個,我們家被遣返回老家村裡人沒有怎們為難我們,讓我們有了一個棲身之地。”
敏傑說:“哥,既然是我們的老家,那村裡怎麼就我們一家姓顧呢?”
敏敬說:“我也問過爺爺,爺爺說原本我們村裡有很多姓顧的,在爺爺的爺爺那一輩,大家陸續的出去謀生,很多人走了之後就沒有再回來,在一個地方落地生根了,過的好了,就給老家的那些親戚寫信讓一起過去,咱們顧家啊,上去幾代就是從別的地方遷到周家村的,這麼多年過去,竟然只有咱們這一家子回去了。”
敏傑說:“那這個跟二叔二嬸有什麼關係呢?”
敏敬說:“你聽我慢慢跟你說啊,爺爺帶著一家老小回去之後,沒多久爺爺奶奶就相繼離世,那個時候家裡還沒有你呢,爺爺跟我說了很多咱們家以前的事情,這平縣,原來的時候很多房產都是咱們家的,一場抗戰,失落的十之七八,回鄉之後建了一處宅院,住了沒幾年就被貧協的人帶著給拆了個七零八落,咱們顧家,自此一蹶不振。”
敏敬停了停,說:“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二叔年紀小,都托賴三奶奶照顧,三奶奶家的兩個叔叔那個時候一個去參了軍,一個去外地求學,三奶奶把二叔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二叔再怎麼樣也不會罔顧三奶奶的意見的。”
敏傑說:“哥,三奶奶家的兩個叔叔我怎麼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啊?”
敏敬說:“我聽爺爺說過,三奶奶家的兩個叔叔,一個叫顧承耀,一個叫顧承暉,承耀叔叔原本在省城念大學,三爺爺死的時候承耀叔叔回來奔喪,給三爺爺辦完了公事就跟著隊伍走了,後來聽說參加了抗美援朝,犧牲在朝鮮戰場,承耀叔叔結了婚,但是沒有孩子,承耀叔叔家的嬸子還來過咱們家,不過那個時候你還小,應該不記得了,我那個時候也不大,我記得承耀叔叔家的嬸子在三奶奶家住了兩天,走的時候給三奶奶磕了三個頭,一路哭著走的。承暉叔我從來沒有見過,爺爺說他抗戰的時候在京城念大學,跟著學校去了南方,那個時候通訊很麻煩,抗戰結束的時候爺爺託人打聽,說承耀叔叔在學校就參加了抗戰的隊伍,後來怎麼樣就沒有人知道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敏傑很是傷感的說:“哥,三奶奶這一輩子真是苦啊,以後咱們過好了,一定要把三奶奶接到咱們家裡來伺候著。”
敏敬嘆了口氣,說:“這些還用你跟我說嗎,咱姥娘,咱三奶奶,都是咱們的責任,咱們是她們唯一留下來的後代了,有贍養她們的責任啊。”
敏傑說:“也是,別看二叔是三奶奶從小照顧大的,三奶奶要是靠著二叔二嬸照顧,還不知道要生多少氣呢,我算是看明白了,二叔二嬸這兩口子啊,不要臉,還自私貪婪,就不能給他們一點的甜頭,給了他們一點甜頭了,他們就會想著從咱們這裡拿走更多的甜頭,哥,咱們以後再不要給他們錢了,就算是跪到我跟前我也不會心軟。”敏傑說到最後,是咬著牙說的。
敏敬沒有迴應,只是微微的嘆了口氣,說:“時間不早了,快些睡覺吧,明天還得起床幹活呢。”
第二天,楊潤清不放心,起了床就把敏傑從宿舍喊出去,兩個人到院子裡的角落,楊潤清說:“敏傑,昨晚上我想了一晚上,待會我請個假,咱們倆一起去醫院走一趟,好好的打聽打聽這裡面到底怎麼回事,我看昨晚上那個牛大夫,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
敏傑想了想,說:“潤清姐,你這樣請假不好吧?”
楊潤清說:“沒什麼不好的,這事我不弄明白了心裡不舒坦,咱們趕緊去食堂打飯,吃了飯就走,對了,你跟敏敬大哥說一聲。”
敏傑說:“那行,咱們去醫院走一趟,我想了,我還是大大方方的去看看周家那老太君,我倒是要看看,她今天是怎麼做手術的。”
敏傑扭身回到宿舍,對敏敬說:“哥,潤清姐說要陪著我去醫院走一趟,我們去找牛大夫把事情弄清楚,要不然這麼不清不楚的,心裡難屬。”
敏敬聽了,難得的冷下臉,說:“都是些過去的事,你老揪著做什麼,不用去了。”
敏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敏敬,說:“大哥,你是我跟芊芊的大哥啊,咱們的妹妹差點就被人給賣了,我為什麼不去問一個明白,我就去!”
敏敬聽敏傑這麼說,心裡的火氣壓了又壓,最後劃成一聲嘆息,說:“隨便你。”
吃過早飯,敏傑沒有帶敏芊,跟敏芊說了自己跟楊潤清要去醫院的事情,讓敏芊跟敏敬去會議室,自己一會就回來,敏芊其實很奇怪敏敬的態度,點了點頭,就被敏傑送到會議室。
敏敬已經在會議室拿著畫筆開始工作了,或許是因為心情不佳,手上的動作力度有些大,看到敏芊過來了,放下手裡的筆,對敏芊說:“芊芊,你先歇一歇,已經不多了,哥哥自己一個人就行。”
敏芊說:“大哥,我幫你,咱們兩個人一起幹快一些。”
敏敬看著敏芊小小的身影,心裡很難過,自己的妹妹,從出生就沒有享過一天的福,還要被自家的二叔二嬸這樣的對待,敏敬說:“芊芊啊,二叔跟二嬸糊塗了,咱們家的孩子不會送給別人家養的。”
敏芊說:“大哥,我知道的,別人家裡再好也不是咱們自己的家啊, 大哥,姐姐要去醫院你為什麼不讓呢?”
敏敬覺得自己的小妹妹雖然年紀小,但是心思細膩,思想成熟,有些事情也會跟她說,想了想,說:“反正是不能成的事,再去探究有什麼意思呢?”
敏芊搖了搖頭,說:“大哥,你怎麼這樣想呢,二叔跟二嬸這次做的事情性質很惡劣的,他們這是要把我賣了,那牛大夫昨晚上我也見了,一個看起來很有涵養的人,平縣這樣的地方能有這樣的人很稀罕,而且她說話跟咱們說話不一樣,應該不是咱們當地的,如果牛大夫跟她的男人都是外地的,二叔跟二嬸這次還不死心,以後趁著空把我偷了去給牛大夫,牛大夫跟她男人帶著我去外地,你們怎麼找我呢?還有啊,大哥,有些事情,做了開頭後面的就會順理成章,咱們也不能保證二叔跟二嬸後面不會再起這樣的心思啊, 萬一他們給我找了別的下家呢?”
敏芊跟敏敬在一起待了這麼長的時間,覺得敏敬這個人,雖然心地善良有擔當,但是很多事情他不會往最壞的地方去想,現在這個社會,雖然有些落後,但是那些腌臢的事情他們畢竟見得少,不清楚人心啊,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能夠出賣的,敏芊生長在一個資信特別發達的時代,見到過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從很多的小新聞裡面小八卦裡面知道人心的險惡,敏敬雖然生活困頓,但是他的經歷其實挺簡單,倒是顧家的那位二叔,敏芊覺得雖然看起來是個有很多小心眼的人,但是他一定經歷過一些事情,要不然臉皮不會那麼厚,做事情不會那麼的不要臉。
敏敬聽到敏芊的話,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想要跟敏芊說,二叔跟二嬸只是一時的糊塗,以後不會了,但是二叔跟二嬸不是他啊,他不能給這樣的保證,想著說,家裡有三奶奶呢,三奶奶一定會對二叔二嬸嚴加管束,可是三奶奶年事已高,很多事情有心無力,敏敬越想心裡越難過,自己白長了這麼大的歲數,小妹妹被自己的二叔二嬸這樣的欺凌自己都不能去找回公道。
敏芊看敏敬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說:“大哥,你不要難過,咱們跟二叔不是一家人,他們做什麼跟咱們家沒關係的,我就是覺得,姐姐跟潤清姐去醫院是好事,咱們得把事情弄明白了,看看二叔跟二嬸的路數,這樣以後才能對他們有所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