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歸來
三兄妹的生活規律起來，早上早早的起來吃了早飯，然後就去會議室忙活，中午吃了飯稍微的歇一歇，下午再幹，晚上吃了飯，敏敬一個人去那邊加班乾點，敏傑帶著敏芊去楊潤清的宿舍看書，敏傑跟楊潤清兩個人現在已經不拘泥於學習英語了，還有很多別的知識都一起琢磨，為了怕敏芊跟著燥得慌，楊潤清找門裡給買了很多小人書，倒是讓敏芊看的津津有味的，那些小人書很多都是有名的畫家畫的，寥寥幾筆，就讓人看的欲罷不能，對於一個愛好美術的人來說，沒有比看這個讓人心裡舒坦的了。
說到這裡就得說說供銷社的早飯了，供銷社的早飯需要頭一天的晚上提前去食堂跟做飯的師傅說一下，師傅統計了之後第二天一大早起來準備早飯，有時候是稀飯饅頭，有時候下麵條，來了幾天了，敏芊還吃到過一次炸油條，這個可是很難得的，聽楊潤清說，別看供銷社日子好過，這些飯票菜票的需要員工自己花錢買，但是社裡還是給補貼一部分的，要不然，別說做飯買的米麵油菜了，就是大師傅的工資都玄乎，對於能吃到油條，喝到用小石磨磨的豆漿，敏芊可是很開心的。
從遙遠的北國開過來的列車上，一個穿著四個兜的軍裝的身影站在列車門前，這就是甄家的甄偉平。
甄偉平離開家好些年了，也就是前幾年回來過一次，提幹之後已經好些年沒有回來了，隨著離家的距離越來越近，甄偉平做了幾次深呼吸，下定了決心，這次一定要去顧老師的家裡看看，那些有些荒誕的往事，完全可以用年少無知來給自己找藉口，但是甄偉平覺得始終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那一年，甄偉平剛剛上高中，只是突然之間，風雲變幻，天翻地覆，原來的認知被完全的顛覆，學校裡面一幫人組成了幫會，因為甄偉平從小的威望，他被人拉到裡面，一幫年少無知的孩子，在有心人的引導下，把原本氣氛和諧的學校弄的一片腥風血雨。
顧老師是學校最好的老師，在一中待了很多年，教過的學生不知凡幾，甄偉平知道顧老師是自己大姐的恩師，當年顧老師帶著大姐這一級，硬是送出去了好幾個上大學的學生，打那之後顧老師就是學校的王牌，也正是因為顧老師的能力，成了第一批被斗的活靶子。
甄偉平為了向組織表忠心，帶著一幫人把顧老師從教室裡拉出來，生生地把人打的昏過去，昏過去了還不算完，把人關在學校的倉庫裡，晚上有人值班，甄偉華跟學校的幾個老師，從倉庫的後門把人救出去，送到醫院，要不然，那天晚上說不定顧老師就會死在那個倉庫，知道現在，甄偉平還能記起，那個夜晚，風很是凜冽，吹的人渾身冰冷，彷彿冷到了骨頭裡面去。
這麼多年了，每每想起顧老師被打的渾身是血，臉上卻沒有一點的氣氛，只是有些憐憫的看著自己，還有那一幫跟自己一樣的十六七歲的孩子，甄偉平有時候在夢裡還能夢到最後見到顧老師的那一面，他知道顧老師是自己的姐姐偷著把人送到醫院的，自己帶著一幫小兵趕去醫院，從手術室裡面把人搶出來，已經區域性麻醉的顧老師看著自己，看著自己身後的那一幫人。
甄偉平閉了閉眼睛，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會讓自己的心裡更加的難過，人的成長，總是會付出代價，甄偉平不知道別人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到了自己這裡，甄偉平覺得付出的是帶一輩子的枷鎖。
火車到站了，甄偉平提著偌大的行李包下了車，有些猶豫的往出站口走著，心一直撲通撲通的跳著，跳的自己用手使勁的壓著，彷彿這樣心情就能不這樣複雜激動了，甄偉平有一種慾望，一種逃脫的慾望，腳步越來越遲滯，恨不能現在就掉頭往回走，不踏上這家鄉的土地。
站在站臺的邊上，掏出煙盒點了一支菸，狠狠的吸了幾口，提著行李頭也不回的往出站口走。
甄偉平沒有讓家裡人去接站，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間了，家離著又不是很遠，自己走著十來分鐘就能到家，出了站，出站口前面站著很多接站的，有久別重逢的，有執手相看淚眼的，甄偉平目不斜視的往外走。
平縣的火車站離供銷大樓很近，供銷大樓跟前的這條南北大路，南邊進出縣城的必經之路，過了城南的那條河之後，一直往北走，走過幾個路口，就是供銷大樓，供銷大樓在往北走幾步就是火車站，火車站前面是一條東西大街。
甄家在縣委的宿舍大院住，出了火車站之後，往南走到路口，從供銷大樓這邊往西走，走不遠就是了，甄偉平提著行李包，低著頭急匆匆的往家裡走，下定決心回來之後，經過了前面的猶豫，接著就是歸心似箭了。
大街上人不是很多，也有有一些吃了飯之後出來遛彎的，三五成群的，甄偉平一邊走一邊注意別碰著旁邊的人，結果剛過了新華書店呢，提著大行李包沒走幾步，就覺得行李包碰了一個什麼東西，接著就是聽到一聲嬌嫩的“哎喲”聲，甄偉平趕緊停下腳步，轉回頭去，就看到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坐在地上，後邊兩個姑娘這會看到小姑娘倒在地上正疾步往這邊走呢。
甄偉平趕緊放下行李，蹲下來把小姑娘一把提溜起來，說：“沒摔到哪裡吧？”
被碰到的是敏芊，說起來敏芊也是自己不小心才被碰到的。
這幾天吃了晚飯三個人就一起去新華書店轉轉，第一次的時候跟書店裡的幾個營業員鬧了那麼一場，大家也算是認識了雖然他們看不起敏傑敏芊的穿著，但是敏芊小小的人兒竟然會說外語，這就讓人很驚訝了，第二天楊潤清要帶著敏傑敏芊再去新華書店，敏傑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在那裡被人瞧不起，楊潤清安慰敏傑，這不算什麼的，他們不是瞧不起咱們嗎，咱們接著再去，這次看看他們還瞧不起咱們嗎，敏傑呢，第一次的時候穿著的是一件舊衣服，這次去穿著那件紅底白花的條絨外套，下面的褲子雖然還是那條舊棉布的褲子，但是晚上也看不出什麼，天也不是很冷了，走著出去也不用穿大棉襖，脖子上面圍著一條格子細棉布的圍巾，看起來很是清秀。
第二天到了新華書店，還是昨天那三個人，他們知道楊潤清是隔壁供銷大樓的人，自然是很熱情，三個人硬是靠著在人家那裡蹭著看了一會書，這才回來學習英語，這幾天吃了晚飯三個姑娘就先去新華書店看看書，就當消食了，然後再回來學習，今天自然是也例外，敏芊這幾天心裡高興，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沒看到甄偉平提著行李走過來，就被撞倒在地上了。
敏芊被甄偉平扶起來，就著昏黃的路燈看到一個穿著軍裝戴著大簷帽的帥哥，還是敏芊最喜歡的那一種型別，劍眉，細長的鳳眼，懸膽鼻，薄薄的嘴脣緊緊的抿著，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
敏傑跟楊潤清過來，敏傑一把就把敏芊拉到自己的懷裡，一個勁的問：“芊芊啊，摔到沒有啊，快跟姐姐說說，摔到沒有。”
敏芊說：“姐姐，沒有，我就是被碰了一下子，沒站穩當，真的沒事。”
甄偉平舒了一口氣，說：“沒摔到就好，你要是覺得哪裡不得勁就跟我說，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敏芊說：“我真沒事，你放心，不用去醫院的。”
甄偉平這會放心了，聽到旁邊的那個姑娘是小姑娘的姐姐，對敏傑說：“同志，實在是對不起啊，我真沒看到你妹妹。”
敏傑低著頭看敏芊呢，聽到甄偉平跟自己說話，抬起頭來，這才發現，這個人真的挺高的，比自己的大哥還高，敏敬有一米七八的個子，敏傑個子也不是很矮，得有一米六五，站在人家面前也就是到人家的肩膀那裡。
敏傑一抬頭，睜著大眼睛打量甄偉平，甄偉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敏傑的那雙大眼睛，這雙眼睛讓甄偉平一下子就想到了駐地冬夜裡天空的星星，明亮璀璨，站在蒼穹下讓人感覺人真的很渺小。
敏傑說：“沒關係的，你也不是有意的。”說完了看到甄偉平有些呆呆的看著自己，覺得臉有些發燒，小聲的說：“同志？同志？”甄偉平這才醒過神來，很是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喉嚨，說：“也怨我，走路不注意。”
楊潤清幫著敏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既然沒事那咱們走吧。”
敏傑答應一聲，對著甄偉平點了點頭，跟楊潤清一邊一個牽著敏芊就往前走，甄偉平看著敏傑的背影，覺得自己的心跟原來有些不一樣了，這個姑娘，就這麼一抬眼，就走進了甄偉平，這個鐵血軍人的心裡。
甄偉平悵然若失的提起行李，繼續往家裡走，到了家門口，就聞到一陣一陣食物的香氣，從這些食物的香氣裡面，甄偉平能夠分辨出來，都是自己愛吃的，甄偉平覺得鼻頭有些發酸，喉頭有些發哽，握了握拳頭，敲了敲門，就聽到院子裡傳來甄母的聲音：“老頭子，有人敲門，趕緊去看看。”
甄青江說：“好了好了，我去，你快別喊了，真是的，鄰居有人敲門你非得說咱們家有人敲門，我這都開了八回門了。”
甄青江一邊說一邊開了門，結果就看到門外邊站著的挺拔的身影，一時 有些愣怔，甄偉平放下行李，輕聲的說：“爸，我回來了。”
甄青江看著長高了很多的兒子，心情很是激動，眨了眨眼睛，壓下了眼裡的淚意，說：“回來了，回來了好，回來了好。”接著對著院子裡喊：“老婆子，快出來吧，咱們兒子回來了。”
甄家住的是平房，三間正房帶一個小院，挨著院門是一間小小的儲藏室，廚房廁所都在正房後面挨著房子加蓋的那一溜平房裡面，這會甄母正在廚房裡做飯呢，聽到老伴的聲音，著急忙慌的就跑過來，看到站在門口的甄偉平，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哭著過來拉著甄偉平的手，說：“你這個冤家啊，可算是回來了，我都盼了這些年了啊，你總算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