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寫對子
臘月二十八一大早,敏敬被梁五福開著拖拉機送回來的,跟著他一起回來的除了自己的那個行李捲,還有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梁五福在顧家吃了早飯之後才走的。
兩個蛇皮口袋裡面放著很多東西,一條蛇皮口袋裡面裝著半口袋的於,都是兩三斤一條的魚,另外一個口袋裡竟然還有一個包袱包著的十來個白麵饅頭,顧母說:“你怎麼把這個也帶回來了?”
敏敬說:“這個是水庫那邊伙房裡的大爺給的,前兩天我把供銷社的畫完了之後,水庫那邊又找我去,給那邊畫了幾幅畫,寫了對子,昨天忙了一天,要不然昨天下午我就能回來了。”
顧母說:“那你帶這些東西回來水庫那邊的領導沒說什麼吧?”
敏敬說:“領導不同意誰敢給我啊,娘,你放心吧,都是領導同意了人家才給我裝上的,對了,這幾條魚咱們分一分,咱家留下兩條,別的都分了吧,這一年很多人家幫了咱們家,過年了不表示表示說不過去。”
顧母說:“那行,你看看都給哪幾家,對了,咱家的對子該寫了,對子紙我早買好了的,你看看該裁多大的,趕緊寫了先晾著。”
敏敬說:“娘,這個你放心好了,我這就準備寫,讓敏和給我拿一下。”
敏和聽了,開心的應著,還把寫對子的筆墨給準備好了,敏敬把紅對子紙用剪刀裁好了,找了個小碗,裡面倒上墨汁,把毛筆蘸滿了墨汁,想了想,在準備貼在大門上的對子紙上寫下“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具舜堯”,寫完了敏和就準備趕緊把對子放在炕頭上,敏敬說:“晾乾了就趕緊收起來,這個是貼在大門上的。”
敏和是個很好的小幫手,剛寫完的對子上面的墨汁那不好就會淌,敏敬幫著他抬著一頭,哥倆把對子放到炕頭上,敏和說:“哥,你教我寫毛筆字吧,我練好了等來年我也能寫對子了。”
敏敬笑著說:“這個沒問題啊,字寫的好不好主要是你得練,每天都得練,練得時間長了還怕寫不好毛筆字嗎?”
敏芊在一邊聽到了,看了看自己纖細瘦弱的小手,抬起頭來說:“哥,我也要學,我也要學。”
敏敬說:“沒問題,哥哥都教你們。”
兄妹三個正說著呢,院子裡有人喊:“敏敬在家嗎?”
敏芊從窗戶看過去,自己不認識,不過那個人胳膊下面夾著一卷對子紙,估計是來請敏敬寫對子的。
敏敬趕緊出去,那人跟著進了裡屋,看到炕頭上放著的對子,笑著說:“我早上看到你回來了,趕緊把對子拿過來請你寫。”
敏敬說:“沒問題,我寫好了讓敏和給你送過去就行,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吧?”
那個人說:“還跟往年一樣就行,今年雖然讓放鞭炮了,對子是貼在門上的,誰知道過了年會怎麼樣,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敏敬把人送走了之後,用鉛筆在已經裁好了卷在一起的對子紙上寫上人家的名字,自家的對子剛寫完沒一會呢,又有一個來送的,敏敬照樣給人家在對子紙上寫上名字,一上午的功夫就收到好幾家的對子。
顧母去給三奶奶送魚了,回來看到炕頭上的對子,說:“這是送過來的對子啊,得寫一陣子了,敏敬,先歇一歇,吃了飯再寫。”
敏敬答應著,好在炕頭溫度還可以,自己家的對子已經都晾乾了,敏敬趕緊把自家的對子收好了,讓顧母拿到一邊放好,這個得等到除夕那天貼到門上。
下午潘美雲拿著自己家的對子紙過來了,後面還跟著潘向南潘向東兩個小尾巴。
潘向南看到敏和,說:“敏和,你怎麼沒到街上去玩啊,上午我跟向東去找你沒找到呢。”
敏和說:“我在家幹活呢,你看我大哥寫對子,我管著拿。”敏和說道這裡很是驕傲的指著已經放了一炕頭的對子紙,炕頭畢竟是地方有限,這就看敏和怎麼把那些對子紙安排了,大些的對子紙放在下面,然後是一些小店的對子紙,再然後就是幾個福貼,得插著字空放,要不然對子就會粘在一起。
滿屋子的墨香,潘向南看到敏和能幹的樣子,羨慕的說:“你哥哥寫的字真好看。”
敏和驕傲的說:“那是,我哥哥可是給村裡人寫了好多年的對子了,我們家每年都要給村裡人寫對子的,你跟向東去街上找別人玩吧,這兩天我哪裡也不去,我得在家給我哥哥幫忙呢。”
潘美雲看到敏和跟個小大人似的樣子,說:“還是敏和懂事,都能幫著幹活了呢。”說話的人無意,但是聽的人有心了,潘向東看了看自己的姑姑,有些不滿意的說:“姑姑,我跟哥哥在家裡也有幫奶奶幹活,家裡的垃圾都是我跟哥哥去倒的。”
潘美雲一看,就知道這個小侄子吃醋了,把潘向東摟到自己的懷裡,說:“姑姑知道,姑姑這不是還沒有來得及說嗎,這幾天我們家掃出來的垃圾都是向南跟向東去倒的呢,別說,自從他們倆來了,我覺得輕鬆了很多,不光是幫著倒垃圾,也幫著掃院子,原來這些活可都是我的呢。”
潘向南滿不在乎的說:“我跟向東都大了,幹活是應該的。”
潘美雲告辭之後,敏敬接著又拿起了毛筆,這個時候的對聯,除了毛主席的詩詞,就是紅寶書上面的聯句,敏敬已經寫了好些年了,自然是知道誰家更喜歡哪幾句,炕頭上一直襬的滿滿的,半下午的時間,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暗了,敏敬放下毛筆,揉了揉手腕,說:“今天就寫到這裡吧,明天早上接著再寫。”
顧母過來看了看,說:“敏敬你把你三奶奶家的對子給裁好了寫出來放著,三十的時候咱們過去給貼上。”敏敬答應一聲,拿出自己裁剩下的對子紙,裁了大門上的對子,屋門上的對子,還有廁所的,這個也是得貼的,想了想,裁了一個大大的四四方方的對子,跟已經裁好的放在一起。
快要吃晚飯了,敏和已經把在炕頭上晾乾的對子收起來,誰家的都卷在一起,敏敬在上面寫好名字,敏傑看炕上已經收拾好了,趕緊把炕桌放好,說:“咱們晚上吃點好吃的,我撈了點海帶,切了,味道真是好。”
敏和說:“娘,娘,拿點蝦皮吃吧,用饅頭卷著蝦皮吃實在是太好吃了。”
顧母說:“行行,我這就給你拿去。”
敏敬從外面端了水盆過來,給顧敏芊洗了手,又招呼敏和洗手,敏和因為拿紅對子紙,手上紅呼呼的,敏敬監督著很是仔細的洗了,這才端著水去了外面。
一家人剛坐下呢,就聽到有人敲大門,敏傑在炕沿上坐著呢,聽到動靜撈起棉襖穿上就去了院子裡,沒一會就看到敏傑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半長的湛藍色大棉襖的人進了屋子裡。
屋子裡的光線很暗,顧敏芊坐在靠近炕沿的地方,仔細的打量之後才看清楚,來人是個女的,個子不高不矮,圓臉,細眼,圓圓的鼻頭,厚厚的嘴脣,齊耳的短髮,脖子上繫著一條方格的圍巾,對著顧母喊了一聲“大嬸子”,然後笑著說:“我聽說敏敬回來了,就把我們家的對子拿過來,還請敏敬幫著給寫一寫。”
敏敬已經下了炕站在炕前了,接過來,說:“行啊,怎麼不行,你明天下午過來拿就行了。”
那人笑了笑,說:“你們繼續吃飯吧,我先走了,明天我有空就我過來拿,我要是沒空就讓牛噶過來。”
敏敬跟敏傑把人送到大門口才回來屋裡,敏傑進了屋趕緊的搓了搓手,脫下身上的棉襖,說:“哎呀,外面真是冷啊。”
顧母說:“她們鐵娘子班這是都回來了啊,不是說要幹到臘月三十的嗎?”
敏傑說:“冰天雪地的,都上凍了還幹什麼啊,我聽美雲說她們前天就回來了,今年跟往年不一樣了,工地上的人都盼著回家過年呢,到最後大家都沒有什麼幹勁了,工地上的人看這樣索性就讓大家先回來了。”
顧母說:“這些女孩子啊,這麼冷,那邊又潮溼,也不怕壞了身子。”
敏傑聽了,輕輕的噓了一口,說:“哎呀,娘,你可別說這些話,讓她們知道了還不得批判你啊,你這是拉她們後腿呢。”
顧母嘆了口氣,說:“陳啟紅也得二十好幾了吧,該是找婆家了,她爹孃怎麼也不著急呢,這是耽誤了孩子了啊。”敏傑聽到這話,看了敏敬一眼,敏敬臉上平靜無波,敏傑心裡嘆了口氣,這個陳啟紅當初的時候可是對自己的大哥有意思呢,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又沒下文了,想想家裡的情況,敏傑覺得心裡就跟掏了一把火一樣,熱辣辣的,又 有些憋悶,喘不上氣來了,但是自己又能怎麼樣呢?敏傑咬了咬牙,輕輕的舒了一口氣,低下頭接著吃飯,原來覺得很好吃的飯菜竟然一點都沒有嚐出味道來。
第二天敏敬跟敏和又忙活了一天,炕上實在是擺不開了,敏傑幫著把西屋的炕燒了起來,把對子拿到西屋的炕上,有了敏傑的幫忙,速度一下子就上來了一上午就把送來的對子都寫完了,等到吃過午飯,對子都幹了,敏敬一家一家的把對子收好了,寫好人家的名字放在一起,幫著村裡人寫對子從顧父回來就開始了,村裡會寫毛筆字的人很少,過年家家戶戶都要貼對子的,顧父就主動的幫著別人寫對子,後來敏敬的毛筆字能拿的出手了,顧父就把這個事情交給敏敬去做,顧父曾經跟敏敬說過,人跟人之間的情誼都是這樣一點一點的處出來的,顧家當時是從城裡被遣返回老家的,是屬於被改造的人,雖然顧家的老家在周家村,但是顧家的人早些年都在外面打拼,跟村裡的人接觸的並不是很多,回來後村裡一些人家念著顧父當初在學校當老師的時候幫著村裡的幾個孩子,對顧家很是照顧,顧父就把寫對子當作是一種對別人幫助的回饋,顧父的這種感恩的思想影響到敏敬,這麼些年過去了,敏敬一直把這個事情當作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去對待,為了能在年前回來寫對子,前面那些日子敏敬加班加點的幹,終於是提前了好幾天就把那些畫畫完了,要不然,敏敬得幹到大年三十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