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說媒
敏敬天沒亮就扛著自己的鋪蓋捲走了。
顧母一直送到村子的北頭，一直看不到敏敬的背影，這才回了家，敏傑看到自己孃的樣子，說：“娘啊，你要是不放心，過個一兩天的咱們就去公社供銷社那邊看看我哥去，離得又不遠，才二十里地，我借個腳踏車帶著你去就行了。”
顧母說：“咱們去做什麼，不是影響你哥幹活嗎，敏傑啊，你這是不理解我這個當人家孃的心啊，我的每一個孩子離開我去外面，我心裡都很牽掛的，以後不管是你還是你還是敏和，芊芊，你們出去了我都是很牽掛的，做父母的啊，每個孩子身上都留著自己的心呢，孩子出去了，心也會跟著出去的。”
敏和聽了，想了想，說：“娘啊，那以後我不走遠了，省的你整天牽腸掛肚的。”
顧母笑著說：“這個呀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好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晚上隊裡開會，顧母吃了晚飯就去生產隊的倉庫那邊，顧敏芊也跟著，顧母拿著一個小板凳，懷裡還揣著納了一半的鞋底子，生產隊開水就會點著那盞汽燈，光線好，正好趁著這點光納幾針，可不是顧母一個人這樣做，這幾乎成了每個村的傳統，開會村幹部在前面講，下面的老爺們抽菸袋，老孃們人手一根針，一副正在做著的活計，那些大姑娘小夥子的一般都是三五個一夥的坐在一起偷著啦點小呱，只要你不是很擾亂會場的秩序，一般沒人跟你計較。
汽燈早早的就點上了，倉庫裡面原本放著的收穫的糧食已經交了公糧，剩下的一些村裡自留的糧食都放在幾個房間裡面，偌大的倉庫空蕩蕩的，正好天冷了當作開會的會場，天氣熱一般都是在外面。
已經有不少早來的，三五成群的，相熟的在一起說點家常，老孃們一邊哈哈的笑著一邊手裡忙活著，有的縫補衣服，有些納鞋底，顧敏芊看了看，還是納鞋底的人多一些，這個用到的地方少，做完了把針插在鞋底上放口袋裡就行，方便攜帶。
顧母帶著顧敏芊進門的時候，就聽到前面有個人喊：“顧大嬸子，顧大嬸子，這邊。”
看去，原來是劉建文的媳婦吳英，顧母趕緊一手提著板凳一手拉著顧敏芊過去，吳英把自己的板凳往一邊挪了挪，顧母趕緊坐下，說：“你怎麼也過來開會啊？”
吳英說：“建文腿疼，我替他過來的，大嬸子，敏傑怎麼沒來啊？”
顧母說：“剛才美雲去家裡找敏傑說話了，估計她們不過來了。”顧母說著就把鞋底子拿出來，吳英見了，看著納的很是整齊的針腳，說：“顧大嬸子，你手真巧，做活計真細緻。”
顧母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鞋底子，笑著說：“吳老師，你這是過獎了，這哪裡算是細緻啊，真正細緻的活計可不是這樣的呢，天冷了，我得給我們家芊芊做雙棉鞋穿，眼看著呀要過年了，這鞋底子都沒有納好，我這是越做心裡越著急，越著急做的就越粗了。”
吳英沉默一會，說：“顧大嬸子，我想問你個事啊，你聽了可別生氣，我就是問問。”
顧母奇怪的說：“你問我事我生什麼氣啊，你問就是了。”
吳英說：“你們家敏傑最近有沒有找物件啊？”
顧母停下手裡的活計，說：“吳老師，你這是？”
吳英說：“顧大嬸子，你別多心啊，我就是看敏傑是個好姑娘，想著她這不是已經十七歲了嗎，要是還沒有找物件，我這邊有個認識的，小夥子讓我幫著問一問，如果合適就先談著。”
顧母更奇怪了，吳英是外地人，她能認識的除了學校的老師也就是村裡的人了，自家的情況自家清楚，學校的老師是不可能了，但是村裡的人家的話，會是誰家呢？
顧母說：“吳老師，雖然這個婚姻大事得父母做主，這是孩子的大事，我呀還是得聽孩子的，孩子願意就行，孩子不願意了，我願意也是白搭，吳老師，不瞞你說，敏傑這個孩子啊，我真不想她早早的就嫁出去，你也知道，咱們女人啊，沒結婚在孃家那就是孩子，什麼都不用擔著，孃家再不濟的吧，也算是享福，這要是一嫁出去，那就得跟自己的男人一起頂門立戶的，就得吃苦受累，我一想到這些心理真是難過。”
吳英聽了，再看看挨著自己坐著的閨女，心有慼慼焉，點了點頭，說：“顧大嬸子，你說的真的是對啊，這女人一成了家，真的就是開始受罪了。”
顧母說：“吳老師，這事呀咱倆說了不管用，我也不知道你是幫誰來打聽的，不光是幫誰打聽的，我覺得咱們還是得讓倆孩子自己去談去，要不然咱們說的再好，倆人不願意真的是白搭的。”
都是聰明人，話說到這裡也就打住了，兩個人又說了一些村裡的閒話，會議就開始了，這次開會一個是村裡出伕的情況，去水庫搞基建的人回來了，但是離過年還有小一個月的時間，縣裡有個地方在修公路，正是用人的時候，村裡號召大家報名去修路，開完了會大家回去好好的合計合計，再一個就是過了年，學校開學的時候村裡的小學會開辦育紅班，夠年齡的孩子都可以送到學校裡面去，省的孩子們沒事幹整天在村裡閒晃悠，攆雞打狗的讓人厭煩。
顧敏芊跟著顧母坐在一個比較靠前的位置，都不用回頭就會聽到針拉著麻線穿過鞋底“刺啦刺啦”的聲音，偷著扭回頭一看，大部分老孃們都低著頭在納鞋底，不時的會把稍微有些鈍的針頭拿到頭髮上面蹭一蹭，接著低著頭納鞋底。
開完了會，潘美雲的哥哥先去顧家把潘美雲接著走了，兩個人在家點著油燈看了一晚上的書，洗漱好了睡覺的時候，顧母把今天晚上吳英的話跟敏傑說了，敏傑聽了想了想，說：“娘，我估計應該是陳彥託建文嫂子來說的。”
顧母聽了，驚訝的說：“陳彥？怎麼會是他呢？敏傑啊，你沒有跟他怎麼樣吧？”
敏傑說：“哎呀，娘，我能跟他怎麼樣啊，我就是覺得每次見了他他都要來跟我說兩句話，明明美雲也在一邊的啊，他都沒有怎麼跟美雲說話，再說了，建文嫂子跟村裡這些人也不怎麼熟悉，熟悉的也就是學校的那些，我聽說咱們村裡的孩子多了，有兩個複式班要準備分開，所以要找幾個民辦老師，這樣看來，陳彥當民辦老師的機會比較大。”
顧母說：“當老師啊，你也是初中畢業呢，要不是咱們家成分不好，娘也能夠去找人說一說的。”
敏傑說：“娘，看你說的，民辦老師不就是活計輕省嗎，我倒是覺得跟大家一起在地裡幹活挺好的。”話是這麼說，誰不願意乾點輕快的活啊，特別是到了農忙的時候，不說連軸轉也是差不多了，那就是從老天爺那裡搶糧食，幹活的強度基本上都能夠達到每個人的極限。
顧母說：“好了，該說的我都跟你說了，應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也有個數，別的事情娘能跟你說怎麼樣，可是找物件呢，是你以後跟人家過，這個人是不是你願意的人娘說了也不算啊。”
敏傑聽了，笑著說：“娘啊，咱們村有幾個跟你似的這麼開明的娘啊，我跟你說啊，我不想跟陳彥拉物件，就算是陳彥當了民辦老師，我也不願意，娘，我覺得我跟他不是一類人，別看我們都算是有文化的人，這真要在一起過日子，估計挺難過到一起去的。”
顧母聽了，覺得自己這個大閨女實在是個心大的人，嘆了口氣，說：“既然這樣，那我就瞅空跟你建文嫂子說一下，敏傑啊，娘不願意你早早的就找婆家嫁出去，但是娘也不會同意你給你哥去換媳婦，換媳婦的心思你還是趁早的歇了的好。”
敏傑說：“娘，我知道了，我不同意一個呢是我覺得我年齡還小，這些情啊愛的我現在不想去考慮，再就是我跟美雲在一起看的書多了，就覺得，我們應該再多看一些書，多學一些知識，人得透過學習讓自己的眼界開闊一些，陳師母跟我說過很多外面世界的樣子，我還想要去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個什麼樣子的，我不想早早的就把自己的後半輩子就這麼拴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敏傑的這些話，算的上是有些離經叛道了，也得虧顧母是個疼孩子的，只要是孩子的想法，而且孩子的想法不是犯法的，不是傷害人的，我就支援你。
顧母說：“我老了，敏傑啊，以後你的路得靠你自己去走，娘不能幫你什麼，但是不會拖你的後腿，你有想法，那就好好的按照自己想打去做吧。”
敏傑沒有回聲，這是陰曆十一月的月中，窗外的月亮很是清亮，透過那塊碎花的窗簾，能夠從窗戶看到外面一片的清涼的光亮，顧敏芊心裡嘆了一口氣，自己的這個姐姐呀，實在是個很有主意的人，雖然年歲小了些，但是因為那些苦難的經歷，讓這個才十七歲的姑娘對自己的人生雖然沒有一個很明確的規劃，那是因為整個社會的前景並不是多麼的明朗，可是就是憑著心裡的那股子氣，敏傑能夠知道自己應該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看一下外面的世界這個想法是很多人都有的，可是真正的去看過的又有幾個呢？主觀的條件，客觀的條件，很多人只是想一想而已，更有甚者連想都不去想，只是安於現狀，覺得目前的狀態就是自己希望的那個樣子。
顧敏芊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蓋著那透過窗戶還有窗簾洩進來的月光，甜甜的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