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到來,凌家也辦得熱熱鬧鬧,嫁出去的姑奶奶破天荒地在孃家過年,凌家上下,無不心頭嘀咕,但又懾於武氏**威,誰敢滴咕到主人耳朵裡呀,少不得恭敬地服侍姑奶奶,不敢有絲毫懈怠。
但凌老太太可就怨言頗深了,不止一回嘀咕著凌芸都是出嫁女了,還跑回孃家過年,實在是丟人現眼。武氏左耳進,右耳出,凌老太太也無可耐何。自從上回讓凌峰當著一大家子說了她只是繼祖母的話,後來又讓武氏暗地裡收拾了幾回,老實了許多。凌芸回孃家居住,剛開始還嘴上嚴厲責罵,現在卻是半分脾氣也沒了。
剛開始凌芸還奇怪呢,問武氏,“娘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手腳?”
武氏笑道:“她也是做母親的,她自己閨女在婆家也同樣受了不少委屈,她也想把閨女接回來住呢,可惜開不了那個口。”
凌芸驚訝,“三姑母七姑母怎麼了?”
武氏不屑地諷笑,“還能如何?先前你三姑父屋子裡又多了兩個姨娘,你三姑母的繼子也結了一門親事,蔣家讓你三姑母去操辦
。三萬兩銀子的聘禮,你三姑母可沒少往孃家跑。”
“蔣家家底還滿豐厚的嘛。”凌芸說。當年她嫁給葉家,葉家給的聘禮也才兩萬兩銀子呢。
武氏呵呵一笑,“蔣老老夫人倒是個開明的婆母,就一句話,讓你三姑母看著辦,她全然不過問呢。”
凌芸立馬就明白過來,蔣家嫡子娶妻,凌三身為蔣家主母,自然得操辦的,只是,三萬兩聘金可不是小數目,以蔣家的財力,把凌三榨來吃了都拿不出來。
“蔣家不給銀子?”她很奇怪,嫡長孫娶媳婦,繼母有資格操辦的。但一切花用,好歹也得走公賬吧,總不至於讓凌三自己貼銀子吧。
武氏說:“據說蔣老太太給了兩千兩銀子的私房,剩下的就讓凌三自己看著辦。公賬上也沒什麼錢,凌三原本也要去窮哭的,蔣老太太一句話就把她堵回去了。”
“什麼話?”
“當年娶你進門的時候,公賬上都還有十來萬兩銀子,你嫁進蔣家,這才幾年功夫,就只剩下這麼些銀子?剩下的銀子哪去了。”武氏學著蔣老夫人的語氣質問,惹得凌芸咯咯地笑著,這蔣老夫人也太不要臉了,凌三嫁入蔣家後,接連生了兩個孩子,後來又有兩個庶子出生,每回都是辦了席的,四個孩子幾場洗三,滿月酒,抓周等辦下來,也是不小的數字。尤其蔣家除了奉祿外,就只有三兩間鋪子支撐著,但花用卻一年比一年看漲,家中還養著一堆姨娘,蔣家即又要面子,又要排場,每日的花用也是海了去,給這樣只出不進的家當主母,凌三就是生了八雙手也是沒法子的。
凌芸說,“三姑母呢,她不辯駁,就任蔣家老婆子給她扣這麼個敗家的罪名?”
武氏譏諷道:“你這個三姑母喲,從來都是窩裡橫的。不然這些年也不會時常回孃家打秋風了。”
凌芸輕捻了裙襬上蝴蝶的刺繡,說:“自我住回來後,兩位姑姑越發來得勤了。”
武氏淡淡地道:“閨女受了委屈,自然要回孃家的。改明兒讓你爹去蔣家楊家問個清楚
。”
知母莫若女,凌芸很快就明白武氏的計謀,“娘這主意甚好,相信咱們家可以清靜幾日了。”
她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說:“等過完年,我也搬出去住吧,免得讓娘難做人。”嫁出去的女長住在孃家,也不是個事兒。這陣子若非有父母強力頂著,估計凌家族人也要出動來逼她回葉家了。
武氏眉毛一挑,冷笑一聲:“這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誰若是看不過眼,讓他來來找我。”
身為凌家族婦,武氏卻不若一般族婦那般唯族長是瞻,她是有這個與淩氏族長叫板的底氣的,一來她手上掌握了凌家半數以上的生意,二來凌峰手上又掌握著凌家子弟的仕途之路,就算看不過眼,也得忍在心裡。
前陣子也有幾個不開眼的族人,跑到凌家指責凌芸丟人現眼,給凌家女兒抹黑,並責令她趕緊回夫家去。
武氏急匆匆地趕來,罵得那人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但武氏仍然不肯罷休,不但停了與那幾位族人的生意,凌寬也停了對那幾刻人家的貼補,很快凌家族人一個個地老實了下來。
凌芸偎在母親肩膀上,說:“娘,這陣子女兒仔細想過了,葉家對我做的那些事,還構不成和離的條件。等生了孩子,少不得還是要回去。”有了孩子,就得牽扯一生呀,真要把孩子打掉,她又捨不得。不管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對子嗣無不看重。等生下孩子,到時候是想撇清都沒辦法撇清了。
現在道德的天秤還在她這邊,但等生下孩子,她再不回去的話,就變成她無理了。
武氏看著女兒,“那你還想回去嗎?”
“葉家人只適合過太平日子。”
這句話很精僻,概括了葉家人只能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的性格。
武氏說,“這樣的人家,回去又有什麼意義?少不得還要被他們利用,到頭來還得不到一句好。何苦來哉?”
凌芸也著實不想再與葉家過那樣的憋氣的日子了,可是,和離又不成,肚子裡又還有一團肉,這事兒還真難辦。就這樣不清不楚地長住在孃家,也不是個事兒呀
。
武氏說:“前兩日姓葉的小子天天往這兒跑,最近這兩日就半個人影也沒有。哼,想來是讓陳氏那老虔婆給洗腦了。反正你是煮熟的鴨子,飛不走了。”
凌芸說:“葉家擺明了要與我耗上了。”
武氏冷笑:“做他的春秋大夢。我既敢這麼做,就沒想過要與他們息事寧人。想耗是吧,好,那就看誰耗進起。反正我是真心想把你留在身邊的。”
凌芸一臉自責,“娘,女兒不孝,老是讓您操心。”
武氏擺擺手,“兒女都是父母上輩子欠下的債,這輩子找我討要了。比起你兄弟來,你又要好上太多了。我最擔心的還是峰兒,這孩子馬上就要娶妻了,他那個祕密,遲早都要讓妻子知道,這萬一鬧了出來,如何是好?”也就在女兒面前,武氏才會露出深深的哀愁。
凌芸趕緊安慰母親,“娘不要太過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峰弟一向細小謹慎,相信不會露出破綻的。”至少,在新的弟妹未能與峰弟真正交心,峰弟應該不會讓未來的弟妹發現他的祕密的。
武氏嘆道,“希望如此吧。”
凌芸見母親情緒低落,心裡也跟著難受,峰弟的事已經讓母親這些年操碎了心,如今還要操心自己的事,深感當安,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官令宸今日又來了?”
武氏強撐精神,“嗯。”
凌芸奇怪,“怪了,峰弟又不在家,他怎麼還時常往這邊跑?”
武氏說,“他與你峰弟關係一向鐵,峰兒臨走前可是交代他了,讓他經常過來看看,生怕我和你爹受孫貴妃欺負似的。呵,這孩子倒也是至性至情,什麼事都在那張臉上。對我和爹也是沒得說,確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只是可惜了他那張臉,不然,什麼樣的名門閨秀娶不到?”
想到官令宸那張長長的疤痕,凌芸也暗道可惜。
武氏又半開玩笑地道:“當初令宸還未毀容之前,我都還曾想過,要把你嫁給他呢。可惜了,唉,令宸雖然只是個武將,卻也是光明磊落的好男兒,可不比姓葉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