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這些的時候,那整個人,便是大汗淋漓,連著那淚水,一起流淌著,身上卻是很冷,冷得發抖,連牙齒都打架,頭上卻是不停地冒汗,大滴大滴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了下來——這便是這些日子以來,自己身體受傷,心裡受傷的結果......
手有些顫抖地摺好了信紙,裝進信封,收拾好自己的行囊。
那屋頂的少年,此刻從視窗飛了進來。蹙眉看著單薄的女子。“小水。”
霍水聞聲轉頭,怎麼都教不好!就是不肯叫“姐姐”這二字!這“小水”二字,都不知他是從哪裡學來的。“我們要走了。”
“哪裡?”天青淡淡地問,只要是跟著姐姐,哪裡都行。
霍水想了一下,他們指定的路線肯定是不行的,那樣,他遲早會找了來。去一處乾淨,清幽的地方,那樣的話,天青就可以永遠這麼純潔了。“水玉的水幕簾後方,聽說那裡不錯哦!”只是隨口說罷了!只怕最後去的,會是護雲派的那一塊與世隔絕的地方,他們絕想不到,我們會重新去老地方的。
“好。”拿過霍水收拾的東西,拉著霍水便從視窗躍了出去。
霍水一頭的汗。
然而,城的夜間,卻突然熱鬧了起來了。所有計程車兵,都集中到了城樓那邊去了。
霍水與天青頓時沒有方向,這城門此刻全是士兵,別說此刻那裡有人認得自己,就是沒有人認得自己,此刻去了,他們豈能有輕易開城門的道理?
“小水。“天青蹙著眉頭看著站在身邊停住了腳步的霍水。
霍水抿了一下嘴,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淡淡地道:“現在且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竟然調動這麼多的兵馬去城門那邊。”
天青不動,拉住了霍水。“危險。”
霍水一愣,回眸看著站在身邊的天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不是有你嗎?怕什麼?”
少年的心思一動,看著這個粉妝玉砌一樣的女子,看她那緋紅的臉;指腹便靠近了霍水的脣。
霍水一顫,慌忙躲閃了。叫道:“小傢伙你做什麼?走去。”
放在自己的嘴邊試了試。他們剛才,是在做什麼?少年有些痴痴地想著,只是,忽然覺得這樣的味道,很是讓人留戀。
剛至城門口那邊,便聽到有人在外面叫了起來。
“你放了她,我便不攻城了。”外面的大聲地叫著。
霍水一愣,這不是炎笑的聲音麼?他怎麼來這裡了?心裡想著,便趕緊上了城樓。
那站在城樓上的男子,轉頭,看著跑向自己的霍水,嘴角淡淡地含笑:你終歸放不下許多的牽掛。隨後卻是一愣。“你在做什麼?”
霍水走近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上,還揹著包袱,並不曾放下來,便只淡淡地道:“我只是晚間出來走走。”
樓卿瀾的臉色陰暗。“走走??”轉頭看著自己周圍的人。“是不是你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晚上出來玩的。”霍水有些強詞奪理地叫道,走近了那露天台處,看著騎馬在下面的男子。叫道:“炎笑。你在做什麼?”
炎笑聞聲一喜。道:“霍水,你沒事?”
霍水點頭。“你現在這是做什麼?”指著他身後的千軍萬馬問道。
“你們全都被他們抓了起來了,小王我只好來搏一搏啊!”帶著些許頑皮的笑,此刻還不忘臭屁一下。看著霍水安好,便安心了下來,又問道:“清清呢?她怎麼沒來這裡?”
“清清?”霍水有些迷茫地重複著。她走了,她的骨灰在自己的包袱裡。打開了包袱,拿出了那一個小小的骨灰盒。道:“她,在這裡。”
炎笑瞪大著眼睛,黑暗中,藉著火光看著她手裡抱著的骨灰盒,對著樓卿瀾叫道:“樓卿瀾!她一個小女子!你竟這麼殘忍??”
霍水搖頭,蹙著眉頭叫道:“不是......炎笑.....”
炎笑卻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只大聲道:“霍水,你是雲國的人,你現在怎可與他這等忤逆叛國的人呆在一起?”
樓卿瀾的臉色一變,一抹狠色,望向城樓下的炎笑。
“炎笑,我......”我知道,我知道。
炎笑勒住馬韁一笑。“樓卿瀾!你的事情做得這般的絕?將自己心愛的女子,拉上這不仁不義的道路?現在還要讓她成為雲國人恥笑,莫國人不齒的女子麼?”
霍水那一刻,便癱坐在了地上。淚水再一次湧出。炎笑,我知道你是在氣樓卿瀾,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說啊?我愛樓卿瀾!假若可以,我願意什麼都不要,只要在他的身邊,為什麼你要說這樣的話來刺激我?現如今我都要走了,為什麼你還要讓我背上這一身的罪孽呢?
卻突然聽到倏地一聲冷箭放出。
霍水一愣,慌忙地站起來,看向炎笑,卻只來得及看那箭頭,狠狠地插進了他的胸口,回頭看著手裡握著弓箭的樓蘭,那一刻,渾身冰涼。“炎笑——???”
炎笑卻只應著那箭,掉落了馬下。
“樓蘭!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怎有你們這種偷襲的苟且行為的???”霍水歇斯底里,轉身向城樓下跑了去。
那邊的手卻一滯。
“放開!沒有聽到炎笑說的嗎?不要陷我於不仁不義不忠不孝!”霍水下狠話,奮力地掙脫了手,跑向了城門口。
只因聽著她的那一句話,那一忽兒的失神,身邊的女子,便真的離自己遠去了。
那城門,卻已經是被樓青祕密地囑咐,放開了一道門。
衝向那為士兵圍住了的炎笑,看著那嘴角的血跡,含著淚叫道:“明知道不利,為什麼還要胡說?”扶住他的身體,看著那一抹微弱的神色。
炎笑脆弱地笑道:“娘子,我真沒想過他會放冷箭的,我真沒想死。”
霍水含淚點頭。“扶起他,我會想辦法醫好你的。別擔心。”
炎笑伸手,抓住了霍水要放開的手。“沒用了,他們這箭法,真的很準!”說完依舊一笑。“小水,我知道...你呆在馨慶...肯定是不成了,便想用個激將法,讓他將你放了......”
“可是,你也用不著拿你的命開玩笑啊?”霍水嗚嗚地叫道,那千軍萬馬,沒有任何的聲音,卻只聞得見,地上的女子,悲慼的聲響。夜空中,只餘那悽慘的哭聲,聽得斷人心腸......
炎笑有些像個孩子般地笑了。“別哭啊!我...最怕...小水...哭了......”
霍水收聲,那淚,卻還是不停地流下,我們的小酒館,掉在樹上的你,爬樹的我,受傷的你,跟你進宮的我,你守候我的那麼多個夜晚,我的體內,在流著你的鮮血......“炎笑,不要走好不好?你們都走了,留下我做什麼呢?”納是帶著童稚般的天真,帶著很多的希冀,希望他,能夠留在自己的身邊。
炎笑搖頭。“你的...體內...有我的血.....我們同在.......”說完便笑得燦爛無比,或者,頑劣不恭......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看他微笑,看他緊閉雙眼,知道那一雙桃花眼,再也不會睜開,頑劣般地喚上自己一聲“娘子”,再也不會臭屁自戀地有人在自己的耳邊叫著“小王我”......“啊——!”霍水一聲慘叫,那胸口的氣,竟一時上不來了,只抱著懷中的人,自己也軟軟地靠了上去......
天青伸手,抱起了那失去了知覺的女子,安靜地道了一句:“房內,桌上!”便使著輕功,飛向了那無邊的黑夜.....
那城樓上的男子,只來得及看一眼,那手,還在袖中,不曾動一下,那倩影,便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獨獨聽到了那四個字......
很快,莫國便傳來了皇帝即位的訊息,接著便是冊封皇后,卻是位不認得的姑娘,聽說長得傾國傾城,性情溫和,賢淑美慧;深得皇上的寵愛。
然而到了隆冬的時候,卻又忽然聽說,皇上納了幾位妃子,頗為歡喜。
作為皇帝,怎可能沒有後宮呢?那朝野的大臣們,豈能沒有女兒?想要拉攏勢力,豈能不做和親這種事情?霍水淡淡地想。坐在臺階上望著漫天的雪花飛舞,記得自己一直都有一個願望,那便是: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看這冬雪,賞那臘梅。
嘴角便笑了一下。看來,這個願望,只怕是要來世才能夠實現了。伸手,接了一片飄落下來的雪花,卻瞬間在掌中融化了。留下的,不過是一滴清淚......
“看什麼?”天青抱著個瓶子站在霍水的身側,看著她愣愣地看著掌心發呆。
霍水淡然一笑。仰頭看著天空飄飛的雪花。這漫天的雪花啊!不過是為了想要親近一下大地,便甘願犧牲性命,來完成這一次親近......最後消散在那一片陽光下...
...“看雪啊!今年的雪下得特別的大。”
忽然眼前卻出現了一抹血紅色。霍水一驚,看著身側的少年,手裡抱著一個瓷白色的花瓶,上面,赫然地插上了一枝臘梅。便燦爛地笑道:“好看!你跑哪裡去弄的啊?”
“不遠。”少年也跟著她一起坐了下來,將手裡的瓶子遞給了她。
霍水放下花瓶,拿過少年的手,一片的冰涼,便趕緊搓了起來,蹙著眉頭道:“胡說!瞧你這手凍得!都僵硬了!”
少年望著她無奈地表情,明亮地笑了,抽出一隻手來,撫了撫霍水的臉頰。“小水,要一直陪著我。”
霍水點頭,淺笑。“好。”
那年冬天,那茅草屋前,有一個高大的雪人,圍著圍巾,用紅蘿蔔做的鼻子,黑炭做的眼睛,紅木做的嘴巴;煞有樣子地對著外面的一片荒蕪,偶爾,會有兩個年紀相差三四歲的姐弟,在雪地裡扔著雪球,笑聲清脆而純淨......
樓卿瀾,又是一年的春天了,這裡的景色真美,春天裡會有漫山遍野的野花,薔薇也有,不過,開得不是很茂盛,我讓天青在屋前弄了個鞦韆,跟府裡的一樣,這裡,似乎什麼都好......就是少了些人氣,就我與天青倆人,聽到你在馨慶,哦!不是!聽說現在改成藍水城了,這個名字更是奇怪啊!比馨慶更奇怪。聽說你在那裡過得很好,想起你的笑,其實也可以像現在的陽光那樣燦爛溫暖,原來冰山也是會融化的,因為冰山的春天到來了吧?
有些擔心的就是:你有皇后了,怎麼沒聽見懷孕的訊息呢?有個寶寶好啊!可以少些寂寞。
記得你曾問過我,我愛過你嗎?現在我想要告訴你,一直都愛!一直!只是不敢說,怕說了,便是要承諾一生,怕你我,都擔負不起。
要走的時候,突然特別想見你了!想你對我發火的時候,想你拿著雞毛撣子訓我的時候;想你在摟著我的時候,想你絕然離去的背影......人是不是大了,就會懷念很多過去的事情呢?你也會麼?
信寫到這裡,便被天青扛出去晒太陽了。這些日子,連走動都覺得很累,寫字的時間也少了,有的時候,也會寫上幾句,害怕自己來過這裡,竟然連一點痕跡都沒有,怕自己是在做夢,夢醒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漫山的山茶花,天青將霍水放下,扶著她,一起看著那遍野的山茶花,第一次教天青的話:甜。
“小水,甜。”天青頷首看著霍水笑。
霍水臉色蒼白地點頭。“天青要不要再去嘗一嘗那甜的滋味?”
天青認真地看著霍水。蹙著眉頭道:“小水,不要離開。”
那鼻尖,酸了酸。擔心麼?當然有,現在只教會他煮飯,燒簡單的菜,教他如何吃得好,穿得暖。點頭笑道:“好。”指著不遠處大些的茶樹,道:“你扶著我去那裡坐下。”
天青也不在意,抱著她便走了過去,將她放在了樹下,依靠在樹幹上,下面,是一片碧綠的草地。
霍水點頭,眯著眼睛看著天空的陽光,感覺一片的溫暖,灑在自己的頭上,臉上,身上,彷彿又記起了那個遙遠的上午,自己在母親的哭泣下,走進了花轎,興高采烈地嫁給他,當街被劫走了轎子的蓋頭,街上明媚的陽光,雞飛狗跳,很是熱鬧.......
“小水,吃蜂蜜。”天青看著嘴角掛著溫暖的笑意的霍水,也有些開心地笑道。
霍水接過那一大朵的茶花,聞著那一股淡淡地清香,人便覺得清爽了不少。
看著天青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反應,便淺淺一笑,拿到了嘴邊,便吃了起來......
“天青記得啊!以後炒菜的時候別放太多的鹽了,人家以為你把賣鹽的人打死了呢!”霍水淡淡地道。
“哦!”天青吃著蜂蜜。
這人就這樣,一吃起來,便是一整天都吃,這會兒都日暮了,還在吃個不停。霍水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一下嘴邊的殘留。“要是一個人實在無聊的話,便拿著桌上的紙條,去藍水城找人知道麼?”
“一個人?”天青不解地看著她。“不是有你?”
霍水看著那西邊的太陽,晚風吹起來,涼涼的,拂過身上的肌膚,感覺就像是他的溫度——帶著些許的清涼,竟覺得溫馨了起來。“樓卿瀾......”那嘴角,是一片相思的苦,卻又帶著滿足。那手上的山茶花,悄然落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