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晴見她本憤怒的面容陡然平靜下來,並且似乎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她心中有數,蹙眉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們人類對疾病所知有限,她大概生了一種我們從沒遇到過的疾病。”說完,韓雪晴又說笑般道:“你不是不喜歡餘新雅嗎?怎地這麼關心她?”
鈺兒正色地道:“我雖然不喜歡她,但是也沒恨到要她死,她現在這樣我也難過,畢竟是人命一條,縱然不喜歡她,卻還是希望她好好的。”她抬頭瞧著韓雪晴,微微生慍,“姐姐怎地這樣看我?莫非也以為鈺兒跟那女人一般歹毒嗎?”
韓雪晴笑道:“傻瓜,姐姐跟你說著玩呢,咱們鈺兒生性善良,怎會是那種歹毒的人?”
鈺兒把包袱放在肩膀上,道:“我就算不善良,但是至少不歹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是我做人的宗旨!只是人若犯我,我必然十倍以報!”她低著頭,眸光閃過一絲凶狠,韓雪晴走在她身後,並未瞧見她此刻眸中的陰狠,只是,卻還是能從她最後幾句話中能聽出凜然的冷意。
回到宮中,韓雪晴腦子裡一直都回蕩著韓雪峰最後幾句話:我要你死,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獨霸王爺,還有餘新雅,她沒病,是我下毒害她的,這種毒,沒有解藥,就算你醫術再高明,給你三五年的時間,你也查不出這到底是什麼毒。不過,那女人卻沒有三五年的命了,三五天也多給了她!
這幾句話,一直激盪著韓雪晴的腦袋,她知道韓雪峰要透露一些訊息給她。餘新雅是中毒?而且距離毒發死亡之期只有三五天?會不會是這個意思?前面說她要獨霸王爺的話有沒有意義?一定有的,她不會無端說這些。
其實,韓雪晴心裡早有一種想法,那就是韓雪峰是用鈺兒的身份跟她說這些話。因著鈺兒在場,她不能直言,她有把柄在鈺兒手上,她忌憚鈺兒,所以不敢當著鈺兒的面說。是鈺兒為了要獨霸寧瑾華,所以對寧瑾華身邊的女人痛下殺手?當日自己中毒,就已經懷疑是鈺兒下的毒了,如今餘新雅也是如此。只是餘新雅的症狀,真的不像是中毒,她用金針檢查過,她的血液中沒有毒性。若一個人中毒,毒性肯定會滲透在血液裡,然後透過血管在身體各個器官執行,但是,她血液中並沒有毒性。
如果韓雪峰的話果真是自己猜測的意思,那麼,換言之,餘新雅就只剩下幾天的命了。
她雖然不肯定餘新雅是否中毒,但是不敢冒險,她把剩下最後一粒解毒丸給了餘新雅服下。若是中毒,此藥能夠解掉她身體內的毒性。
但是餘新雅的情況並未好起來,換言之,她並沒有中毒。第二天,她還是吐血了,而且比上一次吐得更多,吐完血之後,她整個人都虛脫了,閉著眼睛,一口氣幾乎喘不上來。
韓雪晴徹底沒了辦法,她命千山找公孫杰入宮,兩人就餘新雅的病情商討了一番,都沒有得出什麼結論。韓雪晴在古代行醫已久,憑著金針術治好了無數人,在粵州三年,她是有名的金針神醫,只剩下一口氣的病人
她都能夠救回,如今面對餘新雅的病,她卻一籌莫展。
在現代,她也遇到很多無法治癒的病,每一次面對生命的消逝,她都覺會覺得傷痛。而這一次更甚,因為躺在**的餘新雅,是他的妻子,是救過他性命的恩人的妹妹,再有,是她覺得愧對餘新雅,因為,餘新雅雖然頂著寧安王妃的頭銜,而寧安王爺心裡,裝著的卻是自己。
公孫杰知道她心底的難受,安慰道:“你已經盡力了,無須自責,再說,你也沒有欠她的,你在她之前,已經和華在一起了。”公孫杰與她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已經多少能夠洞悉她的心思。
韓雪晴勉強一笑,“話是這樣說,但是,我到底虧欠了她。”
公孫杰嘆息一聲,道:“若當初你們能什麼都不管不顧,離開京城,也沒有今日的局面!”
韓雪晴瞧著公孫杰,都:“說得簡單,做起來卻十分艱難,全部都是自己的親人,如何能不管不顧?就算我們真的逃出去了,犧牲這麼多人換來的還是幸福嗎?目前雖然艱難,但是我相信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能這樣樂觀,我也放心些,如今你在宮內,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幫不上忙,入宮一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公孫杰鬱郁不歡,這段日子以來,他沒有一日過得舒坦,愧對好友,愧對自己的良心,每日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只能靠工作麻醉自己。
韓雪晴也知道他不好受,遂安慰道:“我當初既然選擇入宮,是經過深思熟慮,也自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你不用為我擔心,倒是在宮外,你多些幫襯著華,他的處境比我更危險。”
公孫杰眸光暗淡,直視著她,“事到如今,你還是事事顧慮著他!”
韓雪晴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桌面的金針,她靠金針救了很多人的性命,但是這一次,真是有心無力了。
餘新雅情況越來越差,開始還能喂點米湯,但是漸漸地,便什麼都吃不下去。
這夜,天空開始下起了毛毛小雨,到午夜之時,雨勢逐漸加大,伴隨著電閃雷鳴,天空也像是被撕裂開一般,小雨陡然變成傾盆大雨。
餘新雅從亥時開始便無法入睡,韓雪晴陪在她身邊,時刻觀察著她的情況。
丑時左右,餘新雅似乎忽然間精神了起來,她側耳聽著外面的雨聲,輕輕地喊了一句,“韓大夫!”
韓雪晴就坐在她身邊沉思著,聽到餘新雅的喊聲,她抬起頭,嗯了一聲,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我在!”
陪夜的丹雪與曉蘭也在身邊,兩人湊上來,問道:“王妃,您醒來了?”
餘新雅眸光有些晶亮,對丹雪與曉蘭道:“我有些餓了,你們倆去為我做碗小米粥吧。”
丹雪與曉蘭聞言,大喜,這幾日巴不得她能吃得進去一點東西,但是每次喂湯,她都搖頭,甚至無意識。如今她主動要吃東西,想來,情況開始好轉了。
兩人應聲,便急忙去了。
餘新雅瞧著兩
人的背影,遲遲沒有收回眸光,眼底一片悽酸。
韓雪晴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心裡難過莫名,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彷彿這樣握著,餘新雅便不會死去。
餘新雅收回眸光,凝視著韓雪晴,輕聲問道:“韓大夫,我怕是不行了,王爺便就交託給你,你好好照顧他!”
韓雪晴的眸子頓時便蒙上一層淚光,她低低地道:“胡說八道些什麼呢?你會好起來的。”
餘新雅搖搖頭,臉上有一抹明媚的笑容,道:“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我不行了,我特意支開她們兩個,是有些話想跟韓大夫說的。”
韓雪晴定定地瞧著餘新雅,難過地道:“我醫術不精,竟到如今還沒診斷出你患了什麼病。”
餘新雅反握住她的手,道:“不,和你無關,是我福薄。你聽我說,我知道王爺喜歡你,他因為之前王妃的去世已經傷心了許久,如今我不能再陪在他身邊安慰他,我想把王爺交託給你,韓大夫,我知道你也喜歡王爺的,是不是?你之所以入宮也是因為要救王爺,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韓雪晴欲開口辯解,餘新雅拉著她的手,道:“你聽我說,我不介意,我真的半點都不介意,相反,我還很開心,因為,我知道你們一定能夠重新在一起,他餘下半生,都不會孤苦伶仃一人。”
韓雪晴的眼眶愈發的潮溼,她道:“你別說這些話,好好休息,會沒事的。”
餘新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有些茫然地道:“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真的有魂魄?人死後,是否還會有另外一個歸宿?我真期盼有,那樣,我就能繼續在他身邊護著他。”
韓雪晴心中難過莫名,魂魄?這個世界是有的,她本身就是一縷魂魄,只不過她比常人幸運,她有重生的機會。只是,餘新雅死後會如何?她真不知道,也無法回答她。
小米粥端上來的時候,餘新雅吃了幾口,臉色便又開始蒼白了,她躺在**,氣若游絲,眸光開始有些散渙,她喃喃地道:“我想回府了……”
餘新雅是連夜被送出宮的,大雨滂沱的夜晚,閃電撕裂著天空,耳邊是震天的雷聲滾滾。
千山親自出宮讓寧瑾華來接餘新雅,韓雪晴便倚在門邊,看著寧瑾華抱著餘新雅上了馬車,在漆黑的雨夜中離去。
餘新雅的死訊是在第二日中午傳進宮中的,韓雪晴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訊息的那一瞬間,還是落淚不止。
大雨連續下了三天,老天爺彷彿也憐惜紅顏薄命,這三日,大雨竟沒一刻停歇過。
餘新雅出殯之後,寧瑾華曾經偷偷地入宮一次,他顯得很頹廢,雖然不曾深愛過餘新雅,但是餘新雅酷似韓雪晴的面容,還是讓他想起了當日韓雪晴死的時候,他那種蝕骨的痛楚。
他在采薇宮中抱住韓雪晴,抱得很緊很緊,彷彿怕一鬆手,那長眠地下的就會是韓雪晴。
餘新雅死後,鈺兒也出宮了,她說放心不下寧瑾華,要出宮陪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