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若她一旦為後,蕭氏一族勢必會盯著她,到時候她的處境確實堪憂。既然國師說她只要入宮就可以,那麼,入宮是為後還是為妃,又有什麼打緊?之前堅持要立她為後,除了要削弱蕭氏的權,最重要的是她是飛龍門的主人,怕委屈了她,她寧死不屈,他又有什麼法子?既然她自己都不在乎名分,他何必多生枝節?還不如順著她的意思!
韓雪晴眸光看似平靜地凝視著皇帝臉上的表情,她心裡揪得很緊,放不放寧瑾華,都在他一念之間。他或許相信自己對寧瑾華無意,但是,他又是否會相信寧瑾華已經對自己忘情?皇帝的疑心這般的重,只怕,未必會輕易相信。
就在此刻,小德子在門外恭謹地道:“皇上,鎮遠王爺與寧安王妃求見!”
韓雪晴聽到寧安王妃這個稱呼的時候,心裡陡然愣了一下,隨即心底苦笑,寧安王妃,已經不是她了。
皇帝蹙眉,冷道:“讓他們在殿外候著!”
小德子應了一聲,“是!”
韓雪晴含笑道:“皇上何不先見他們?興許,他們帶來好訊息呢。”
皇帝眸光鎖緊她,“什麼好訊息?”
韓雪晴嘴角依舊含著一抹淡笑,道:“聽公孫杰說,王妃已經有孕,此刻入宮,怕是為夫求情來了吧?”她神情輕鬆,似乎沒半點吃醋嫉妒的神色,彷彿,寧安王妃有孕,對她而言也是一件喜事。
皇帝盯著她,良久,才高聲道:“宣!”
正殿的門開啟,寧瑾瑜與寧安王妃餘新雅緩步進入,兩人躬身上前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盯著餘新雅,“你不好生在府內入宮做什麼?”
餘新雅盈盈一跪,淚盈於睫,躬聲道:“父皇,兒媳是與腹中孩兒一同入宮懇求父皇,務必要調查清楚,王爺一直對朝廷對父皇忠心耿耿,絕無通敵之心,求父皇明察!”
皇帝聞言,神色一柔,道:“你懷了身孕?起來說話!”
隨同進來的宮女急忙上前扶起餘新雅,餘新雅立於一旁,垂手道:“謝父皇體恤,父皇與王爺乃是父子,應當清楚王爺為人,他豈會通敵叛國?只怕是有心之人栽贓誣陷,求父皇仔細調查。”
皇帝卻沒有接茬,只問道:“你已有幾月的身孕?”
餘新雅手放在小腹上,面容上有一抹聖潔的光輝,輕聲道:“回父皇,已經兩個月了。”
皇帝責備地道:“已經兩個月,為何不入宮通報?”
餘新雅輕聲道:“回父皇,只因兒媳腹中胎兒一直不穩,加上母親說孩兒三月之前是最小氣的,最好莫要傳開去,所以,兒媳便想著等胎兒穩定下來再宣佈!”
皇帝蹙眉,“胎兒不穩?怎會這樣?”他看著韓雪晴,道:“你是大夫,為她診脈看看。”
韓雪晴凝注心頭那一抹悽酸,福身道:“是,皇上!”
餘新雅抬頭瞧著韓雪晴,眸光微微詫異,這,不是剛才在王府跟王爺拉拉扯扯的女子嗎?怎地入宮了?
幸好韓雪晴走過去的背影擋住了皇帝的視線,皇帝並未能瞧見餘新雅詫異的眸光。韓雪晴輕聲道:“王妃請坐!”
餘新雅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有些惴惴不安地瞧著韓雪晴。
韓雪晴心底生疑,卻沒有表現出來,她執起餘新雅的手,明顯感覺到餘新雅掙扎了一下,她的手指摁在餘新雅的脈搏,靜靜地聽診。
只一會,韓雪晴心中便駭然,她並未有身孕,她抬頭看著餘新雅,餘新雅也看著她,眸光閃著哀求。
韓雪晴頓時便明白過來了,餘新雅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救寧瑾華。只是這謊話,只要皇帝找御醫來診治就會被戳穿,到時候不僅救不了寧瑾華,相反,還會落一個欺君之罪!到時候莫說寧瑾華會出事,就連王府與餘誌慶一家,都會罪受牽連。
她後背驚出一身冷汗,神色卻是不動。
皇帝見她診脈已久,不禁生疑,問道:“怎麼樣?”
韓雪晴起身,回道:“回皇上,寧安王妃確實是喜脈,只是,她脈象沉綿,悸動不安,明顯氣血不足之象,若要保胎,需得小心調理才是!”
餘新雅感激的眸光一閃而過,隨即低首斂眉,寧瑾瑜在旁邊瞧著也生出了疑竇,他盯著餘新雅,心底彷彿明白了什麼,頓時後怕不已。
皇帝嗯了一聲,眉目一抬,淡淡地道:“王妃既然身懷我帝家皇嗣,自當謹慎,你並非婦科聖手,朕放心不下,還是命人來看看。”說罷,他喊了一聲:“小德子,宣上官御醫與龍御醫一同為王妃診脈!”
餘新雅的臉色陡然變白,她急忙起身,道:“父皇,無需這樣大費周章了,兒媳回去小心調理便是!”
韓雪晴也道:“皇上是信不過我的醫術?”
皇帝臉帶和煦的笑意,道:“朕豈會不信你?只是新雅身體不好,只怕孩兒先天不足,如今在胎裡還好調理,朕想起安然那會兒,還真是納一把汗啊,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未雨綢繆的!”
寧瑾瑜心底大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只是此刻,你什麼都說不得,只是擔憂地與韓雪晴對視了一眼。
韓雪晴在心底輕嘆,餘新雅啊餘新雅,你出發點是好,只是皇帝其實這麼好矇騙的?你既想出這個計策,自當要費盡心思打點好才是,怎地貿貿然就入宮了呢?
上官御醫和唐逸很快就來了,兩人身後跟著醫士,醫士揹著藥箱,一同入殿內請安行禮。
餘新雅臉色變得蒼白,她身子不斷往椅子後面挪去,眸光倉皇不定。
皇帝越發生疑,對兩名御醫道:“你們去為王妃診脈!”
他故意沒說王妃有孕,只等著兩人診脈。
韓雪晴暗暗著急,但是又無法提示,就算可以提示,他們兩人到底是皇宮內的御醫,是皇帝的人,怎會幫她?她伸手抹了一下額前的汗,暗暗焦心地看了寧瑾瑜一眼。
寧瑾瑜站立一旁,什麼話都沒說過,面容雖故作冷靜,眸子裡也能窺見一絲焦慮。
上官
御醫上前對餘新雅:“王妃,得罪了!”他把紅線系在餘新雅的手腕之上,然後手指輕輕地鎮住彈動的紅線,凝神蹙眉聽著脈象。
餘新雅額頭不斷有汗水滲出,她驚懼不安地瞧著上官御醫,上官御醫臉上什麼神情都瞧不出來,只用心地聽著脈象。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韓雪晴站立一旁,手心直冒汗,心底有死灰一般的冷寂,王府的生死,如今就都掌握在上官御醫手上。一旦定了欺君之罪,就算皇帝有心放過寧瑾華,也找不到藉口了,畢竟,事關皇嗣,容不得一絲虛偽。
“如何?”皇帝的聲音打破殿內的空寂,聲音威嚴而空靈,叫韓雪晴心中陡然一顫。
上官御醫收回手,躬身道:“回皇上,寧安王妃的脈象……”
上官御醫在這裡頓了一下,這一停頓,餘新雅雙腿虛弱,整個人幾乎就要滑下來。韓雪晴則死死地盯著上官御醫,上官御醫的眸光似有若無地在她臉上流轉了一下,繼續道:“微臣要恭喜皇上,皇上馬上又要當祖父了。只是……”
韓雪晴握緊的拳頭陡然鬆開,眸光一片清明,她不敢做任何的表情,垂著頭站立一旁。
餘新雅也像是鬆了一口氣,她身體有些微顫,之前因為太過緊張而把身子繃得很緊,如今鬆懈下來,額頭的汗水卻還是大滴大滴地流。
皇帝神色一鬆,“只是什麼?”
上官御醫道:“只是王妃的脈象有些虛弱,而且,王妃容易心悸出汗,怕是胎兒驚悸的徵兆,務必要靜心調理方可!”
寧瑾瑜暗暗抹了一把汗,道:“皇弟出了事,弟妹又哪裡能安心呢?自是日夜擔憂驚悸不安的,御醫這樣說,倒也符合情況。”
皇帝嗯了一聲,轉眸看著唐逸,道:“龍卿家,你去為王妃把脈。”
因著上官御醫這樣說,唐逸是上官御醫的弟子,韓雪晴多少是相信他不會拆師傅的臺,所以唐逸診脈之時,她比較放心。
果然,唐逸說的話跟上官御醫同出一轍,皇帝這才完全釋疑。只是韓雪晴不禁詫異,皇帝並未說過餘新雅有喜,只讓他們來診脈,而餘新雅是分明沒有身孕的,他們二人是出於什麼原因這樣說?
她的眸光落在一旁站立的小德子臉上,她見小德子一副神情自若,心底便明白了。小德子一直都是寧瑾華的人,他剛才是親自去請御醫的,想必在路上,已經跟御醫們說過。只是,兩位御醫與寧瑾華並不熟,為何甘願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幫他?這還真叫人費解。
皇帝徹底釋疑,他雖然權力心重,卻也不是半點親情都不念的,這餘新雅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孫兒,他還是十分的期待新生命來臨。
他對餘新雅道:“嗯,御醫的話你都聽到了,必須得小心調理身子,至於華兒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朕自當會調查清楚,若證實果真是遭人誣陷的,朕自會還他一個清白。”
韓雪晴心中的石頭落地,只是她喜怒不形於色,此刻聽到皇帝的話,也只是垂手站立著,神情平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