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晴道:“我不管你的野心有多大,最後的目的是什麼,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傷害他們兄弟。”
“韓雪晴,你應該明白,本王是真心把你當妹妹疼愛,天下好男兒這麼的多,你不一定要吊死在寧瑾華身上。”九王意味深長地道。
韓雪晴搖搖頭,“有些事情可以將就,有些事情認定就是一輩子,就等同我現在要你放棄回粵州,你也不會同意。人各有志,我不勉強你,你也不要勉強的,只一樣,你必須阻止你那位國師把我送去皇帝身邊。”
九王道:“本王說過,這個事情和本王無關,是寧瑾瑜的意思。”
“國師是你的人,一定只聽你的意思,你若沒有這樣的命令,他豈敢遵從?”韓雪晴不是傻子,知道九王的意圖。他安排她在皇帝身邊,以後好利用她控制皇帝,因為現在皇帝已經近乎走火入魔,國師說什麼他就照辦什麼。她是所謂的貴女,國師定然會慫恿皇帝為她做很多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然後他一句清君側,就能順理成章地攻打皇城。所謂的親妹妹,不過是利用罷了。
她看了不少歷史書,也知道不少皇位爭奪的陰謀,從九王用國師散播謠言輕輕鬆鬆地獲得解藥,便知道他下一步的意圖了。
九王面容掠過一絲苦楚,他輕聲道:“韓雪晴,本王也是迫不得已的,但是本王保證,會讓你全身而退,你所遭遇的一切,本王都會補償給你的。”
韓雪晴扶著欄杆,一步步地走下石階,聲音清冷地道:“謝謝了!”
一個有野心的人,無論她說什麼,都無法動搖半分的。尤其,他忍辱負重這麼久,深謀策劃了這麼久,怎會因為她的一言半語而放棄?
風很大,伴隨著冷雨潑過來,韓雪晴裹緊了衣裳,走上回廊,迴廊風燈下,站著一個人影,她心中一暖,上前凝視著他,道:“回去吧。”
寧瑾華想牽她的手,韓雪晴躲開,宮中人多口雜,怕有什麼風聲傳去了皇帝耳中,龍顏震怒,只怕要起風波了。
寧瑾華也不強求,只是神色有些清冷。
寧瑾華留宿皇后宮中,韓雪晴則回去伺候太后。
太后醒過來一次,喝了點湯水,又再睡下了。
韓雪晴坐在太后床邊,本來她現在是奴才,不應該坐著,但是太后沉睡中,身邊的人又知道她是皇帝安排過來的大夫,所以都幫襯著打點,暖爐和披風夜宵一應俱全。
太后半夜裡又醒來,韓雪晴急忙起身,俯身問道:“太后娘娘,是不是不舒服?”
太后睜開眼睛,雙手在面前摸了一下,握住韓雪晴的手臂,面容有些怔愣,“哀家做了個夢。”
韓雪晴搓了搓太后的手,暖聲道:“太后娘娘做了什麼夢?”
太后神情痴罔,“哀家聽聞有人叫哀家老佛爺。”
韓雪晴心中微顫,老佛爺,是她初次入宮的時候喊她的稱呼,當時,還差點因為老佛爺這個稱呼受罰呢。
她明知故問:“太后娘娘見到佛爺了?那是好事啊,證明太后娘娘有佛爺庇佑
呢。”
太后長長地嘆息一聲,“希望是好事!”
韓雪晴扶著她睡下,道:“好生睡一覺!”
太后忽然拉住她的手,“傑兒,你去佛堂為哀家取佛珠過來!”
韓雪晴道:“好,不要多想了,休息吧。”說罷,她坐在床頭,為太后按摩頭部。
太后呼吸漸漸均勻,卻過了一會,她又猛地睜開眼睛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韓雪晴道:“奴婢叫韓雪雨!”
太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韓雪雨,多好的名字啊!”
韓雪晴苦澀地笑了笑,韓雪雨,確實很好的名字,但是,卻不是她的名字。
太后終於還是睡去了,韓雪晴坐在長榻上,也覺得身心疲憊。她靠著長榻休息了一會,便感覺神思倦怠起來,眼皮越來越重,最後,竟然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一縷陽光從窗臺上射進來,刺得她眼睛有些生疼,她張開眼睛,推開窗戶,見外面一片陽光明媚,竟有幾分三月天的溫暖,她愣了一下,雨停了?
太后還在沉睡中,外面長廊裡也沒有宮女行走,她伸了一下懶腰,想出去走動一下。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韓雪晴!”
她覺得空氣陡然陰冷了下來,她猛地回頭,竟見身後站著一名黃衣女子,面容含著一絲哀愁,那面容,她熟悉得不得了。
是韓雪晴!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雖然說跟師父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但是師父是神仙,韓雪晴,可是鬼魂啊。
她倉皇看了一下四周,四周靜悄悄的,門外也沒有聲音,都大白天了,宮女怎地還不起來?不對,嬤嬤呢?嬤嬤昨晚也在殿中的。
韓雪晴輕聲道:“不要怕!”她緩步走近,韓雪晴見她像人一樣行走,心裡的恐懼頓時就驅走了一半,但是還是有些駭然,問道:“你想幹什麼?”
韓雪晴微笑道:“你自己都是一縷鬼魂,為何還怕我?”
韓雪晴搖搖頭,雖然明知道自己就是一縷鬼魂,但是還是無法接受“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另一個人的鬼魂。她退後一步,道:“你還沒……投胎?你來找我幹什麼?”她聲音故意壓低,怕驚醒了皇太后,到時候嚇著她可不好了。
韓雪晴上前盈盈一拜,“我是來懇求您一件事情的!”
韓雪晴跌坐在長榻上,又猛地站起來,“別說懇求,有什麼事你就說。”陽光分明是從窗外射進來的,為什麼屋子還這般的陰冷?還有,鬼不怕太陽嗎?那太陽光射到她身上了,以前看電影,說鬼接觸到太陽,身體會被陽光腐蝕穿洞的。
韓雪晴道:“照顧我父母和妹妹,謹記,無論何時,都不能棄他們不顧,還有,我沒有害鈺兒,我沒有害她……”韓雪晴一邊說,身體一邊飄起來,面容也漸漸猙獰起來,韓雪晴嚇得大喊一聲,“啊……”
然後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地上撞去。
她睜開眼睛,陽光消失了,韓雪晴也不見了,燭臺上燃著如豆般的
光,照得四周昏黃陰暗,窗戶關閉,外面打著芭蕉,淅淅瀝瀝,沒有停歇。
她緩緩站起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身體如同棉絮一般,軟綿綿的,彷彿一縷清風就能吹倒她。
她覺得很冷,四周瞧了瞧,已經沒有韓雪晴的身影,她頭皮發麻,雖然頂著韓雪晴的身體生活過,卻沒想到看她本人的靈魂是如此震駭的。
太后的呼吸聲傳來,如此平穩,給了她一絲安心。她坐在桌面,倒了一杯水,水早就涼透了,但是她還是喝了一大口,咕嚕咕嚕的地往下灌。喝了水,雙手還一直顫抖,而且比方才顫抖得更厲害,她深呼吸幾口,克服心頭的恐懼。想起韓雪晴剛才跟她說的話,照顧她的父母和妹妹,她沒有害過鈺兒。
人說人死如燈滅,就算生前犯下所有的罪孽,在死後都應該一一清算,她人都死了,若真害過鈺兒,也不會千方百計來找她,訴說她的冤屈。除非,她真的是冤枉的。
但是,鈺兒親口說她親眼看著韓雪晴推她下去的,鈺兒會看錯?應該不會啊,生死光頭,怎麼可能看錯?除非有人和她一模一樣。這個基本可以排除了,因為在韓雪晴的記憶中,沒有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存在。
莫非是鈺兒說謊?但是鈺兒為什麼要說謊?推她下水的人害得她昏迷四年多,她應該恨此人入骨才是,而事實上,她每次說起韓雪晴,都恨得牙癢癢的,雖然韓雪晴已死,她的怨恨似乎還沒平息。所以,這個假設,應該也是不成立的。
那麼,真相到底如何?當年到底是誰推鈺兒下水?當年說是有丫鬟看見的,但是審問過丫鬟,皇后卻不採信,莫非皇后知道內情?否則皇后為何如此篤定韓雪晴不是凶手?若沒有這樣的篤定,她怎敢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歹毒的姑娘?
韓雪晴心亂如麻,千頭萬緒不知道從何理起。
只是,現在她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韓雪晴不是凶手。也因為這個肯定,讓她心裡好受一些,畢竟,她真心不希望韓雪晴是凶手。
外面雨打芭蕉的聲音不斷傳來,讓她更加的煩亂。
是誰多事種芭蕉,早也瀟瀟晚也瀟瀟。她長嘆一聲,走到太后床前瞧了一下,見太后神色無恙,方才的一切,她都懵然不知。
她坐在床沿,腦子裡停不下來,都是三年前的種種。
就這樣,一夜無眠,迎來了溼漉漉的清晨。
太后一覺醒來,似乎精神了很多。她坐在**,側耳聽著外面的雨聲,蹙眉道:“還沒停?這都下了快半月了!”
韓雪晴上前伺候她穿衣,道:“不必擔心,總會停的。”
太后舒了一口氣,道:“這一夜,似乎特別長。”
韓雪晴小心翼翼地問問道:“太后娘娘昨晚醒過?”
太后搖搖頭,“一夜沒醒過。”
韓雪晴舒心地笑了,“那就真是太好了。”
太后已經臥床好久,用她的話來說,就是一直等死,但是今天她竟然想出去走走。她深呼吸一口,道:“扶哀家出去走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