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這個究光蛋,雖然有些銀子,可他又不是大款,真要賠一家客棧的桌椅,肯定要很多錢,他才不幹呢!大不了,等明日晌午休息時,選個沒人的地方,再跟吳青一較高下,那樣多省錢。
吳青衝寧九九豎起大母指,果然,拿捏人的短處,是寧九九最擅長乾的事,一拿一個準。
他們幾人吵吵著,倒把這家客棧的店小二,跟要爆怒的大廚晾在了一邊,他倆人也不傻,哪能真跟他們較真,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
店小二坐那又要打瞌睡,大廚已經準備去收碗了,寧九九也準備帶著劉燁塵跟燁楓他們回去。
可就在此時,緊閉的店門,又被人捶的要散架了。
“店家,有沒有客房,我們要住店!”
這說話的聲音是個年輕姑娘,但絕不是一個人,因為寧門上印有火光,應該是點燃的火把,不是一個兩個,至少得有好幾個人。
吳青跟嚴忠立刻全神戒備,示意寧九九帶著人上樓。
可是哪來得及,店小二已經把門打開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店面一開,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把燈燭吹的晃了幾下,險些滅了。
“這風好冷,”燁楓把手縮排袖裡,矮著身子,抵在桌邊。
劉燁塵也是,“二姐,我想去捂被窩,我腳都凍麻掉了。”
寧九九說道:“燁楓,帶劉燁塵上樓,還認得在哪個廂房吧,喏,把這根蠟燭帶上,何安,你送他倆上去。”
外面的人已經進來了,從他們的衣著已經步伐來看,不是普通人,她得留在這兒,搞清情況。
何安正好冷了,也沒注意外面進來的是誰,就端了蠟燭,站起來領著他倆上樓了。
蠟燭的光亮並不是太強,店小二也不可能點上很多蠟燭,所以廳裡光線不充足。
那幾人進來之時,只是淡淡的掃了他們幾人一眼,就跟店小二說話去了。
其中一人,應該就是之前敲門的丫頭,聲音尖銳的說:“小二,這家客棧我們家小姐包下了,閒雜人等都不準住著,你讓他們趕緊收拾東西,早些去找住的地方吧!”
這個要求讓店小二為難了,“這……怕是不妥,大雪天的,人家又是先來的,哪有趕人出去的道理,幾個客官,我們這兒的上房還多著呢,也夠你們住的了,不需要轟別的客人走嘛!”
那丫頭梳著兩個羊角辮,長的不好看,跟大梅一個型,態度更是惡劣又囂張。
“你區區一個店小二,也敢我跟我家小姐討價還價嗎?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誰嗎?聽過寧氏商行嗎?我家小姐可是寧氏商行的二小姐,你說你得罪的起嗎?還不趕緊的,把人都轟出去,我家小姐不會少了他們的好處,不就是銀子嘛,我家小姐有的是,快讓他們走,每人補給他們一兩銀子就是!”
說完,她還挑釁的朝著寧九九他們這一桌看了一眼,那意思再顯然不過了,擺明了就是要攆他們走。
大飛這次不敢亂嚷嚷了,他摸著大鬍子,看了看叫囂的小丫頭,又看了看寧九九,沒吱聲。
囂張小丫鬟的旁邊,坐著個女子,身上也裹著披風,帽子蓋在頭上,好像把整個人都塞進披風了似的。
她對身邊的小丫頭,不阻止,也不干預。
除此之外,他身邊還立著兩名穿著雜役藍衣的年輕人,以及三個配劍的男子。
那三人,在進店之時,目光落在吳青幾人的背後,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移開的。
都是高手,有些事就不必挑明瞭,大家心知肚明。
店小二一聽她提及寧氏商行,表情立刻就變了,點頭哈腰的跟她賠不是。
不一會就奔到寧九九他們這桌來了,支吾著跟他們道歉,“真是對不住幾位了,本店小本經營,得罪不起寧家的人,您看這樣成嗎?我帶你們找地方住,住宿的錢我全退給你們,另外這些吃食也都不要錢了,您看,這樣行不行?”
吳青也不看他,品著茶,譏笑道:“不就是寧家嗎?你得罪不起他們,又怎知能得罪起我們,你又知道我們什麼來歷嗎?”
“噯,來歷不重要,”寧九九微笑著,貌似很和善的說。雖說這也是拼爹的時空,但也沒必要張嘴閉嘴的,都掛在嘴邊。
“哦?既然來歷不重要,那什麼才重要?”吳青知道她有話說,便接下她的話茬子,否則她也沒法繼續說了。
“當然是有個亂叫亂嚷,囂張跋扈,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小丫鬟,最重要了!”
她這聲很大,故意要讓那桌的人聽見,特別是那個梳羊角辮的小丫鬟。
“啪!”
那丫頭把桌子一拍,怒著站起來,“你說誰狗仗人勢了,你們又是誰,死賴著不走,是想訛錢嗎?膽子可真大,連寧家的錢也敢訛,我看你們真是活膩了,聽過襄王的名號嗎?哼,再過不久,我家小姐可就是……”
“銀杏,不可亂說,”頭蓋著披風的女子,輕聲開口。聲音倒是挺好聽的,但是語氣中有幾分驕縱的感覺。
寧九九想起那天何安說的,他說寧家這一輩之中,除了寧清揚,便只有一個入了宮的寧鳳亭,哪裡又冒出來的二小姐呢?
她衝吳青投去詢問的眼神,吳青靠過來,小聲給她解釋,“這位二小姐,原本不姓寧,是寧老爺子嫁出去的小女兒,過繼給寧清揚他老爹的。”
寧九九恍然大悟,寧家的人,還真個個都是人精。
這位本該異姓的小姐,因為過繼,又回到寧家,姓了寧,其中的含義,可就大有不同了。
可是她提到襄王,又是怎個意思呢!
那個叫銀杏的丫頭,似乎很不服氣,“小姐,這怎能是我胡說呢,襄王殿下對你如何,這些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他到現在還沒有定親,還不是為了等小姐成年嗎?這般明顯的事,小姐,你就別不好意思了,此次回京,依奴婢看,這事*不離十。”
那二小姐取下頭上的披風,露出一張含羞帶臊,卻又有幾分英氣的臉。
怎麼說呢,這位二小姐長的不算傾國傾城,至少連趙念雲都比她好看,五官只能算得上清麗可人。
她給人的感覺,很乾練,說白了,就是白領一族的女子。
寧月嵐伸出纖纖玉手,戳了下銀杏的腦門,嗔怒道:“還敢瞎說,沒有定下的事,不準再說,趕快把住宿安排好,我乏了,明兒一早還要趕路,想早些睡下。”
銀杏咯咯的笑,“是,奴婢這就去攆他們走!”等她轉頭面對寧九九他們時,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嗨,我說你們幾個,到底要不要臉,攆都攆不走,是賴上了還是咋了,你們要真的不想走,那就去後面睡馬房,我家小姐善心,可以送你們幾床被子,省得大半夜,還得起來給你們收屍!”
寧九九搓著手,冷笑道:“小丫頭,你長這麼大,就沒人教你,嘴上要積德,小小年紀,張口閉口都是罵人的話,別人不跟你計較,可不是怕你!”
銀杏被她眼裡的冷意看的,打了個寒顫,雖然隔的遠,光線也不充足,可她分明感覺到了殺意。
可她還是嘴上逞強,“你,你別再爭辯,趕緊的收拾東西走,走晚了,連這一兩銀子可都沒了!”
吳青忽然站起來,銀杏看他的架勢,以為要打架呢,嚇的往後跳了一大步。
“你……你要幹什麼?我家小姐也帶著人呢,我們也不怕你!”
寧月嵐身後的兩名雜役,此時也站了出來,“都說了我家小姐是未來的襄王妃,你們還敢造次,就不怕滿門抄斬,死無全屍嗎?”
“滿門抄斬啊,那我可是很怕的,哎呀,好怕……”寧九九做出一副害怕要死的模樣。其實此時,她完全可以將東方樓蘊給的主母玉佩拿出來,什麼也不用說,只把玉佩往他們眼前一擱,這些人,統統都得閉嘴。
可是不行,節外生枝,莽撞行事,一直都不是她的風格。
此事,也不寧月嵐怎麼發現的,她竟認出了吳青,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你是吳統領吧,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早該跟著襄王進京去了嗎?難道……難道赫連也在這裡嗎?”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寧月嵐平凡的眼睛都要放出光了,她奔過來,抓住吳青的手追問個不停。
吳青甩開她的爪子,退到一邊,跟她拉開距離,客氣卻又疏遠的回答她的話,“我主子不在這裡。”
能說這一句,就不錯了,難道還要告訴她,東方樓蘊提前進京了嗎?
寧月嵐的眼神在聽到東方樓蘊不在時,一瞬間又暗淡了下來,“又沒碰上,呵,既然是你們,那便住下來,房錢都算我的。”
她說完話,也沒走開,而是就著吳青的位子,坐下了。
大飛不高興了,“噯,你這個女子,咋能隨便坐別人的位置,那麼多的地方不坐,偏偏坐這裡,再說了,俺們跟你好像不熟!”
經他一說,寧月嵐才把目光放在同坐的另外幾人身上,最終在寧九九的臉上停下目光,很不友好的質問吳青,“她是誰?你為什麼跟她在一塊!”
她見過吳青,也知道他是東方樓蘊身邊的人,一向是東方樓蘊走哪,他便跟哪。
怎麼他在這裡,跟一個陌生女子同坐,卻沒有在東方樓蘊身邊呢?
“她……”吳青正要解釋寧九九的身份。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王妃,都拜了堂,就差入族譜了。哪像您這樣的,仗著自己的身份,搞的人盡皆知,到頭來,還不是真的,只是您一廂情願的而已。
“哦,我是襄王身邊的婢女,因為風雪,所以在路上耽擱了,” 寧九九說的堂而皇之。
“殿下身邊何時用起婢女了?一向都是小廝服侍著,你……我好像從沒見過,你從哪來的,伺候殿下多久了?”寧月嵐娥眉皺起,不是不信,而是不理解。
寧九九摩挲著杯子,學著東方樓蘊平日的樣子,似笑非笑看她,“我既是襄王的婢女,又何須讓你讓見過,又何須跟你解釋,吳青,有這個必要嗎?”
吳青輕笑,“沒有,我家殿下跟她沒說過話!”
他正發愁沒機會給寧九九解釋呢,這不正好來了機會,得把主子跟寧月嵐的關係撇清才行,否則回京之後,主子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寧九九被吳青意有所指的話,逗笑了,“原來連話都沒說過,唉,自戀呢,也得有個限度,否則真叫人看不下去,走吧,都回去休息吧,我累了。”
寧月嵐看著她
站起身,看著她上樓。
不管她怎麼看,都覺著眼前這丫頭,不像婢女。
敢命令吳青,又讓吳青心甘情願的聽命,咋可能是個婢女的身份?
大飛起身之後,對著寧月嵐重重的哼了聲,警告她,“醜女人,收起你的廢話,不管她是什麼身份,都別亂說話,否則,爺的劍,一定在你們身上留幾道豁口!”
明目張膽的威脅,寧月嵐身後的那三個侍衛,哪能袖手旁觀。
三人圍過來,將大飛團團圍住。
“都住手,本小姐不想跟一個粗鄙之人動手,逞口舌之快而已,有什麼可計較的,”寧月嵐也站起來,準備去廂房。
那三人收到主子的命,都退到了一旁,但個個劍拔弩張,對著大飛怒目瞪著。
大飛也是,臉頰上的肌肉,都在抖啊抖,額上更是青筋突突的。
寧九九停在二樓圍欄處,“大飛,你丫腦子真進水了嗎?跟這些人,有什麼可打的,浪費時間,浪費精力,回來休息,明天還得趕路!”
雖是埋怨的口水,卻透著不容質疑的命令。
大飛雖然笨,聽不出話外音,可有些話還是能聽明白的。隨之,氣勢一收,“今兒爺就放過你們,下回可別再讓爺碰見了,見一次,爺打你們一次,還有你,小丫頭,再敢嘴賤,爺可不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爺一樣照打不誤!”
這個叫銀杏的小丫頭,嘴巴太賤了,又呱噪的很,真真的惹人討厭。
吳青等人也隨之上樓去了,大飛走在最後一個。
銀杏平日裡跟著寧月嵐驕縱慣了,哪聽得了這個野蠻人侮辱自己的話。
氣的直跺腳,“你……你混蛋,我們是寧家的人,連皇上都得給寧家幾分面子,襄王殿下也不敢為難寧家,他還要求著寧家呢!你們以為自己是誰,敢這麼跟我們說話,等到回京,準有你們好果子吃!”
嗖!砰!
銀杏的話剛罵完,一個黑色物體從樓下嗖的往下一擲,緊接著,眾人只聽到砰的一聲,那黑色物體,正砸在銀杏的頭上。
“啊……”銀杏當場慘叫一聲,躺在了地上,手捂著額頭,有血絲從指縫裡流下來。
寧月嵐面色未動,波瀾未驚,不光是她,就連她身邊的兩名雜役,三名侍衛,也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
寧九九收回手,冷冷的看著下面的寧月嵐,“奉勸寧小姐一句,身邊的人可要管好了,若是連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不清楚,這樣的人,要她何用,難道寧小姐身邊無人可用了嗎?”
吳青這時也走到她身邊,以同樣的姿態望著寧月嵐,語氣微帶憐憫,“我家主子是怎樣的人,姑娘應該清楚,莫須有的話,最好別到處亂說,省得最後一無所有之時,姑娘沒臉見人。”
“月嵐不敢,是我管教下人不利,還請吳統領莫往心裡去,”寧月嵐微微垂下頭,隱在袖內的手,抖的厲害。
樓上那兩人說的話,另她難堪,又教她無從反駁。
東方樓蘊是怎樣的人,她耳聞的太多,卻沒有真正的見過,所以才放任銀杏對他們指責謾罵。
一方面,她想知道吳青會是怎樣的反應,如果吳青顧及到她的身份,那便說明,她有幾分希望,若是沒有……
寧九九冷哼一聲,轉身進屋去了。
吳青招來老六老七,讓他倆守在廂房外。
他們幾人的房間相繼不遠,讓老六老七守上半夜,他跟嚴忠守下半夜即可。
至於大飛跟何安,這倆貨哪能幹守夜的活。
寧月嵐等人住的廂房,離吳青他們所在位置並不遠。
上了樓之後,寧月嵐想跟吳青拉拉關係,便捧著一張上等的狐皮衣過來了,卻在幾米之外,就被老七攔下上了。
“姑娘留步,你們的廂房在另一邊,不必從這裡走!”
寧月嵐站在那,弱弱的道:“這位大哥,我來找吳統領,他不在嗎?”
“統領休息了,姑娘請回,”老七面無表情,整個一殭屍臉,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寧月嵐站在那不肯走,“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打聽一下,裡面那位姑娘,真的是殿下的婢女嗎?我看著咋不像呢!”
說著,她從袖裡掏出一錠金子,就要往老七懷裡塞。
“姑娘自重!”老七敏捷的往後一閃。
金子沒塞出去,又接二連三的被人拒絕,寧月嵐再厚的臉皮,也快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一直緊閉房門忽然開了。出來之人,卻不是寧月嵐期望的吳青。
“老七,你說說你,真不懂得憐九九惜玉,人家姑娘大半夜的非要送金子給你,這等好事,你還要拒絕,真沒風度!”
寧九九穿著一身頗為秀氣的小棉襖,把身段突顯出來了,不像有些厚重的棉襖,把人裹的跟球一樣很臃腫。
老七見寧九九出來了,又聽她這樣說,萬分無語的背過身去,不看她。
寧九九走到寧月嵐跟前,手一抄,那錠金子就落到了她手裡。
金粒不大,大約只有指甲蓋那大,看成色,應該是足金的,顏色很正,份量也足。
“哎喲,這金子值不少錢呢吧,姑娘,這金子我收下了,你想問什麼,儘管問我本人就行,哦,你是要問,我是不是真的東方樓蘊的婢女是吧?”
“是……我的確想知道,姑娘可否告知?”寧月嵐現在是騎虎難下,再說,她是真的很在乎這個問題。
因為以前有傳方,赫連將軍有特殊的癖好,因為他身邊從沒女子可以近身,二十幾歲了,府裡連個通房侍女都沒有,這能正常嗎?
可是對於即將聽到的答案,她是喜憂參半的。
寧九九故作不好意思的揉著臉蛋,笑的十分靦腆,“其實呢,算是……也不算是,殿下有時會召奴婢陪寢,只是偶爾罷了,次數不多,姑娘,你懂的!”
寧九九對她拋了個媚眼,身子一旋,飄然離去,進房關門,把外面的人晾在那。
“噯,你話沒說完……”
寧月嵐心情複雜極了,也沒計較金子被拿走了,她現在滿心想的都是,寧九九最後那句:你懂的。
到底是怎樣個意思呢?她也沒明說,難道那個陪寢的意思,便是他們同榻而睡嗎?
不對不對,肯定不是這樣!
寧月嵐想的太出神,差點就走錯門了。
老七跟老六一起搖頭,瞧他們家王妃說話這技巧,把寧月嵐弄的魂不守舍,估計這一晚,她肯定睡不安穩了。
次日一早爬起床,沒有停下的雪,又下了起來。
吳青讓店小二熬了些粥,做早飯,還蒸了些饃饃,就著鹹菜疙瘩吃。
吃著那鹹菜疙瘩,大飛跟劉燁塵又想吐槽。因為這個鹹菜疙瘩太難吃了,又酸又澀嘴,也不像新鮮的鹹菜,像剩了好幾天的。
吳青攔著他二人,吃過飯就走了,囉嗦個什麼勁,沒事找事嘛!
寧九九喝了碗粥,感覺身子暖多了同,看著店門外,白茫茫的雪地,以及偶爾走過的路人。
她想起家裡的作坊,這麼大的雪,作坊的頂棚,得要及時扒雪才成,不然雪積的太厚,可能把會把屋子壓塌。
“唉,早知道雪這麼大,我就在家待著了,出門太受罪,在家守著暖爐,磕著瓜子,那得多舒坦,瞧瞧這雪下的,這麼大,可別等我們回去了,只看見一堆破磚瓦堆在那!”
大飛太贊同這個話了,“可不是嗎?在家待著多舒服,還不是你,禁不住赫連晨那傢伙哄騙,現在可倒好,他把你丟下,自個兒先回京去了,害的我們被困在冰天雪地裡,這要走起來,肯定老費勁了!”
大飛抱怨個不停,其實他早就想抱怨了,一路上都口飽飯也沒吃上,呃,除了船上那幾頓還湊合之外,這幾日走陸路,吃的一次比一次差。
何安自動忽略掉大飛的抱怨,勸她道:“幾間破屋子而已,倒就倒唄,倒了更好,要真能倒了,你也來京城開在個大作坊,這樣我們還方便了呢,不用兩邊跑,又能回王府,又能跟著你,兩全齊美。”
寧九九斜瞄他一眼,抽著下巴,慢吞吞的說道:“你這麼積極的想回京城,難不成也跟吳青一樣,你在京城也有個相好的?”
“哪有這等事,我就事論事嘛,你咋又瞎扯別的事上去了,”何安又氣又窘。
寧九九沒理他,而是又看了眼吳青,此次進京,如果時間允許,一定得把吳青的事情解決才行。
照那天何安跟她說的情況,以及吳青給她的資料,兩者合併之後,她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
吳青家的青梅竹馬,居然就是寧家小姑奶奶,也就是寧月嵐親孃,寧清揚姑姑家的丫鬟。
她就說呢,昨兒吳青在跟寧月嵐說話時,字字針對,不像他往常的風格。本以為他是護主,現在看來,是恨屋及烏,就是不待見這位寧月嵐姑娘啊!
想曹操,曹操也到。
吳青跟嚴忠正商量著,馬車需要再加些防滑措施,寧月嵐就帶著人下來了。
昨兒被寧九九砸的倒地不起的小婢女,也在其中,只不過今天的狀態,跟昨天完全不同。
頭上裹著布,頭垂的很低,默默的跟在小姐身後,連眼皮子都不敢抬。
可寧九九隻肖掃她一眼,便知這丫頭憋著一肚子仇恨呢,要是逮到機會,這丫頭肯定恨不得他們這幫子人暴屍荒野。
寧月嵐眼眶青黑,目光自動略過寧九九,視線放在吳青身上,笑容可掬的走到他面前,“吳統領,既然你們也是要去京城,不如我們結伴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了,我們習慣單獨上路,姑娘帶的隨從也夠多的,自有人照應,”吳青看也不看她,徑直站起來,招呼眾人起程。
何安走到寧月嵐身邊,擦了下鼻子,一臉幸災樂禍的笑:“哎呀,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哦!”
他話中有話,寧月嵐卻沒聽出來。就算聽出來了,也不可能明白他們是咋個意思。
大飛也故意從寧月嵐身邊晃了下,學著何安的口氣,呵呵笑道:“沒長眼啊沒長眼,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都不曉得,這眼睛算是白長了,不如挖掉吧!”
劉燁塵跟在他後頭,不明白他說的啥意思,懵懂的看了眼寧月嵐,“她眼睛長的蠻好的,幹啥要挖掉?挖掉了,不就剩倆窟窿了嗎?”
燁楓緊隨其後,戳了下他的腦門,“你咋知道她眼睛蠻好的
,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別跟著他們瞎起鬨,趕路要緊!”
老七跟老六扛上包袱,一早就出去了,嚴忠也去備馬,牽馬車了。
等人都走了,寧九九最後一個站起來,頗為感嘆的站到那個叫銀杏的小丫頭跟前,挑起她的下巴,盯著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戲虐一笑。
“怎麼,恨我嗎?”
寧九九的個子長了不少,雖然沒量過,但少說也有近一米七了。
站在這兩個小丫頭跟前,身高的優勢,立馬就顯現出來了,居高臨下的滋味,那叫一個爽快。
“奴婢不敢,”銀杏有些慌亂的低下頭,不敢看她。之前離的遠,她還敢跟這丫頭叫板,如今離的近了,不知為何,她心裡卻在發抖,手心裡全是汗。
“不敢嗎?最好是不敢,否則你會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小丫頭,自大自尊誠可貴,但性命價更高,你最好掂量清楚了,看哪頭更重,我身邊的人都不是善茬,惹了哪個,你都吃罪不起,”寧九九說的雲淡風輕,聽在銀杏耳朵裡,卻如給了她當頭一棒。
寧月嵐看著寧九九的側臉,突然質問道:“你不是襄王的婢女,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我是什麼身份,到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寧家二小姐,後會有期!”
說是後會有期,其實不用後會。
因為自從出了客棧,寧月嵐的馬車便一直跟著寧九九的車子,不遠不近的跟著,也不超過,也不跟她並肩走,總之,就屬於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燁楓掀開車簾子,不知第幾次往車後面看了。毫不意外的,又看見寧月嵐那輛華麗漂亮的紅頂馬車。
“姐,那個小姐到底是咋回事啊,幹啥一直跟著咱的馬車,是不是她也要去京城嗎?”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要去京城的路就這麼一條,她愛跟就跟唄,”寧九九掀開簾子,看了眼前面,“這附近都沒有城鎮了吧,今晚咱們是不是要在外面露宿?”
何安攏著袖子,回道:“也不算露宿,過了這個山坎子,下了斜坡,再走上一段,有個破廟,可以住人,就是條件差了些,只能將就著,湊合吧,過了今晚,就不用停宿了,乘夜趕回京城,約莫子夜時分就能到了。”
關鍵不是路遠,是他們走的太慢。路面積雪太厚,如果不是老六跟老七在前面探路,這車軲轆都不知道掉在雪窩裡多少回了。
更何況,這雪還在下著,他們現在是不走也得走,否則被困在雪地裡,又是荒山野嶺,真會把人凍死的。
何安吸著鼻子,凍的直哆嗦,半個身子都麻了。
寧九九看他縮著的模樣,便道:“你進來捂一捂,我到外面去坐。”說著,就要擠出來。
何安哪肯,“不成,這不成,主子要是知道我在裡面捂著,讓您吹冷風,後果那是很可怕的,絕對不成,反正我也凍習慣了,沒事。”
大飛揮著鞭子,哈哈笑道:“他就是身子弱,多凍幾天就能適應了,你看我,比你穿的還少呢,我咋就不叫喚冷!”
“你是熊人,誰跟你比,”何安沒好氣的衝他吼道。
“你能不能不婆婆媽媽的,趕快進來,我老掀著車簾,冷風都灌進車裡了,”寧九九見他不動,乾脆拖著他進來。
何安拗不過,可他身子都僵了,只好順著她的勁,往車廂裡面挪。
坐在前面趕車,迎著寒風,這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冷風颳在臉上,跟刀割似的疼,如果不及時把臉護著,過一會,說話都會不利索了,凍麻的了。
吳青騎在馬車,見她挪到外面來了,便打馬趕了上來,“主子,您還是進去吧,今兒這天太冷了,當心凍壞。”
嚴忠也趕了上來,“是啊,這路面下的積雪凍的跟石頭一樣,有一匹馬已經凍傷了,怕是隻能支撐今天,咱們的車廂雖小,但坐四個人還是可以的。”
大飛揉著紅通通的鼻子,呵著霧氣,也催她進去,一個人趕車也不是不可以。
寧九九拒絕他倆的提議,“不必了,我又不是嬌小姐,身子也沒那麼嬌貴,你們看著路,別光顧著看我,前面就是上山坡了吧!”
“不錯,是上山坡,我得下來了,”大飛揉了下紅通通的鼻子,往車邊一跳,牽著韁繩,揮著馬鞭,步行趕車。
吳青也提起精神,“大家注意,別讓車輪打滑,也別讓馬受驚。”
嚴忠甩著鞭子,抽在坐騎上,趕上老七跟老六,三人一起在前面探路,同時也用劍砍落小樹枝,以增加雪地的摩擦力。
寧九九望了眼山道兩邊,一邊是深達十幾米的斜坡,另一邊也是顯露出石塊的斷崖層。
縫隙中,還能看見荒草,雜樹,有些長的高,能達到兩三米,枝椏上堆積了不少積雪,樹枝都被壓彎了。
寧九九給吳青打了個手勢,示意他注意看另一邊的斷崖。
吳青恍然一震,衝前面喊道:“老六老七,你們在前面,小心右邊!”
話未落音,一截被積雪斷裂的樹枝,從半空中墜落,還是嚴忠,眼疾手快,從馬上一躍而起,攔下了那截斷枝,將其踢到斜坡下。
馬在雪地裡,最容易受到驚嚇,一旦受驚,後果不堪設想。
此次有驚無險,下一次,可就不敢保證了。
寧九九朝後面的馬車看了一眼,寧月嵐的車隊還是不近不慢的跟著他們。
大飛不爽的嘀咕,“那丫頭可真會算計,咱們在前面給他們探路,他們只要順著咱們的車軸印走,就穩當了,多划算的買賣,難怪他們死活都要跟著我們了。”
“別掉以輕心,難保他們沒有其他目的,小心為上,”寧九九嚴肅著道。
她又不瞭解寧月嵐是個什麼樣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況且還牽扯到東方樓蘊,狗急跳牆,兔子咬人,既然這裡是荒山野外的,那麼動手殺人,也是最方便的,不是嗎?
後面馬車內,跪在角落裡的銀杏,怯怯的看了眼閉目養神小的寧月嵐一眼。見她閉著眼,一動不動的,已經有好一會了,便以為她睡著了。
剛想換個姿勢,不然腿腳都要麻掉了。
“才跪這麼一會,就受不住了?沒用的東西!”寧月嵐閉著眼,輕輕淡淡的說道。
銀杏趕忙跪好跪直,“是奴婢沒用,跌了小姐的面子,奴婢有罪。”
“哼,你有罪嗎?那說說看,你罪在哪兒!”
“奴婢……”銀杏咬著嘴脣想著,可是頭疼的厲害,眼前有些迷糊,為了不讓自己的在小姐面前倒下,她狠狠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勉強換回些神志。
“奴婢,奴婢沒能躲開那女子砸過來的凳子,受了傷,讓小姐丟臉了。”
“還有呢……”寧月嵐還是那個姿勢,只是語氣中的狠意越發的重。
銀杏哆嗦的厲害,“還有……還有奴婢不該,不該……”
越是害怕,她越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剩心慌害怕了。
“蠢貨!”寧月嵐隨手抄起小方桌上的暖壺,朝她扔了過去。
銀杏也不敢躲,只能閉著眼睛承受。
暖壺早已涼了,可這暖壺是銅的,正打她受傷的頭上,本已止血的傷口,已滲出血來。
寧月嵐坐起身,挑開簾子,看向前面的馬車,慢慢的說道:“你錯在,一進門之時,沒發現裡面坐著的人是吳青,他是誰,他有多重要,你不會不知道,竟然犯這等愚蠢的錯誤,我要你何用!”
“小姐不要,”銀杏撲上去,不顧頭上還流著血,就要給她磕頭。
寧月嵐猛的回頭呵道:“把血擦乾淨,別弄髒我的錦被!”
銀杏趕緊扯了袖子,把流血的地方捂著,才敢繼續求饒,“小姐,您別這樣說,奴婢還有招,一定有……對了,他們晚上肯定要露宿破廟,那個地方咱們以前路過,小姐,你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一定幫你除了她。”
寧月嵐沒有表態,只是慢慢的閉上了眼,不再看她,也沒有說話。
銀杏等了好一會,見主子沒了動靜,這才放下心來,癱軟著靠到一邊。同時,也鬆開了捂著額頭的手,那截袖子已經一片暗紅。
晚上,一切都得等到晚上,她一定有辦法,殺了那個丫頭。
她知道小姐的心思,跟了寧月嵐這麼久,若是她的心思都猜不透,她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寧月嵐本不姓寧,過繼了之後,才跟著寧清揚姓,做了寧家的人。
可是在寧家,她即使做的再好,表現的再優秀,也無法得到老太爺,以及,寧家上一任家主,寧坤的賞識。
不是親生的,又是個女娃,最終逃不過嫁人的命運。一旦嫁出寧家,她過繼的意義便也不存在了。
東方樓蘊的出現,無疑給了她最佳的一條近路。
只要嫁進襄王府,做了東方樓蘊的王妃,寧鳳亭算什麼,寧清揚又算得了什麼。
到時,只要她略施手段,有東方樓蘊做靠山,假以時日,寧家的一切,還不都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所以,不管是誰,都不能擋了她嫁給東方樓蘊的路,誰擋,誰就得死。
當然了,這些都是隱藏在寧月嵐內心深處的讀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連銀杏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過了正月,白天漸漸比黑夜要長,加上又是下雪天,即使快入夜了,外面還是亮的很。
接連下了幾天的雪,到了傍晚,總算是停了,可是下山的路卻更難走了。
要不車輪打滑,掌不住方向。要不車輪槓上雪塊,猛的顛簸一下。
寧九九叫了劉燁塵跟燁楓都下來走,不坐馬車了,走路比坐車還安全些。
對於這個提議,劉燁塵跟燁楓都高興壞了。
那麼大的雪,正是打雪仗的好時候。
他倆邊走邊玩,扔出去的雪球,連寧九九也沒能倖免。
何安見他們玩的樂呵,乾脆也跟著他們一起胡鬧。三個人在雪路上跑,走的倒也歡快。
吳青幫著大飛一起趕車,要是太滑,他倆就得拖著車廂,否則馬在前面沒法走道。
寧月嵐車上,趕車的雜役,也有些掌不住方向了。
“小姐,這雪路太滑了,要不您也下來走走吧,萬一打滑,也不至傷到您。”
寧月嵐原本是不想理會的,可看著前面的車上都沒人坐了,她猜想,這山路肯定是真危險了,為了自個兒的安全起見,雖不情願,也只得下來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