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著的女子名叫月殺,這五人中,她排行老四,使得一手好暗器,她看著寧九九平靜的面容,冷哼一聲,“你說的不錯,我也很佩服你,置身事外,操控全域性,是我們疏忽大意了,技不如人,這也沒什麼好說的,來吧!”
寧九九拍手,“好,很好,你的脾氣很對我的胃口,可惜了……”她一個手勢,所有暗衛弓弩上弦。
寧九九紅脣輕啟,重聲下令,“發!”
就在短箭對著那二人齊齊射去之時,月殺身後的男人,突然從背後扼住月殺的脖子,拖著她,竟用她的身體,來阻擋短箭的進攻。
驟然而生的變故,令月殺措手不及,或許是內心的震動大過於對面的數百支短箭,使得她一時之間,竟沒有任何動作。
就是她這個沒有動作,只有短短的幾秒鐘內,接連被射數十箭,其中一箭還射在臉上。
寧九九抬手,命暗衛停下,看著已被拖出去老遠的人,嘆惜著搖頭,“一個男人,竟可以拖著女人為自己擋箭,還是一個一直愛慕他的女人,這樣的男人,太低賤了!”
那人拖著月殺,退到一處角落,卻也無路可退,他扼著月殺的手,越收越緊,一張猙獰的臉露了出來,“好眼力,還能看出她對我有情,既然對我有情,那麼為我死,也是她的榮幸,今日栽在你的手上,爺不甘心,爺還會回來的!”
他慢慢的睜大眼睛,身子在靜止三秒之後,突然暴起,本是背對著牆壁,竟也可以用雙手之力,順著牆壁蹭蹭往上竄。
其速度之快,不輸於輕功在牆壁上爬行。
因為要空出雙手爬行,月殺便被他拋了下去,像個垃圾一樣丟在地上,氣息奄奄。
“夫人,是抓活的還是死的,”吳青也憤怒,同為男人,真為他的行為不恥。
寧九九朝著他勾勾手指頭,吳青瞭然,雙手將弓弩奉上。寧九九慢不悠悠的將弓弩上弦,“我這個人,最討厭渣男了,尤其是不把女人當人的渣男,他想活?我偏不如他的意。”
她舉起弓弩,只聽嗖的一聲,短箭對著已經竄上屋頂,下一秒可能就要逃走的人。
她手裡這把弓弩後勁強大,一箭射出,竟將那人擊落在地。
吳青趕忙又遞上一支箭,寧九九還是那副慢不悠悠的表情,“你想活是嗎?想怎麼活?哦對了,我忘記給箭塗上毒了,小青子,有沒有帶毒的箭。”
那人捂著腿,痛苦哀嚎,想拔出箭,可試了一次,他驚恐的發現,這短箭的箭頭,竟是倒著長的。若是強行拔出,會帶著碎骨和血肉。
吳青眉毛跳了跳,他哪有帶毒的箭,不過見主子問的很認真,也只得硬著頭皮,佯裝從身後抽出一隻短箭,“回主子,這箭上塗的是奇癢散。”
臨時編出來的名字,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太逗了。
寧九九把劍拿過來,笑容可掬的道:“奇癢散啊,好像聽過,聽說中了此毒之後,身上奇癢難耐,癢的你直想把皮肉都抓出來,直抓到骨爛內臟掏幹為止,否則難以止癢!”
箭已在弦上,抱著腿還準備逃跑的男人,在聽到她如此一說,再也爬不動了,急忙轉身,跪在地上,給寧九九磕頭,“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夫人的厲害,衝撞了夫人,小的罪該萬死,望夫人恕罪,留下小人一命,只要夫人高抬貴手,要小人做什麼,都願意!”
寧九九握著弓弩的手柄,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神很冷,“留你一命?為何要留你一命,你的命,對我有什麼用?”
停了下,她才又說道,“我從不留無用之人,或者你可以告訴我,完事之後,你們如何交易,酬勞是什麼?既然不是金銀錢財,那肯定是對你們有大用,而且非得不可的東西,說吧,我數三下,不說的話,我會將這箭射進你的嘴裡,看著你用雙手把自己的嘴巴摳爛,知道人的嘴巴爛掉之後,會是個什麼樣子嗎?”
此刻,不止地上那人又驚又懼,就連吳青等人也是心中作嘔。
“小人說,小人統統都說,還請夫人留小人一命!”
那人在地上磕頭,磕的砰砰作響。
寧九九鄙夷的哼了聲,將弓弩扔給吳青,下令道:“將人帶走,回府審,天色不早了,本夫人要回去休息睡覺!”
“是,屬下尊令,”吳青派出一隊人,將那人押下,帶回了襄王府。
在經過月殺身邊時,這女人居然還活著,仰面躺在地上。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不知在看哪裡。
寧九九嘆息著道:“把她也帶回去,關進大牢,命人給她治傷,能活下來便是她走運,活不下來,也是她命該如此,記得要把她關在剛才那人的對面,好讓她日日夜夜都看著。”
這一夜,這條巷道,血流成片,卻在第二日,太陽出來之前,恢復如初,半分血跡也看不到。
除了當事人之外,還有兩個人也知道。
東方樓蘊遠在幾百裡之外,乘著換馬的空檔,展開部下送來的急件。
寧九九不知道的是,她在京城的情況,東方樓蘊一清二楚,因為每隔半天,就會有一封書信送出京城,一天三次,早晨在她醒來之後,也有一次,不為京中局勢,只為探知,她睡的可好,精神如何。
東方樓蘊看著書信的內容,緊鎖的眉峰,慢慢的舒展開了。
另外一個知曉情況之人,便是寧坤了。
他自從那夜從老宅逃走之後,不出寧九九跟東方樓蘊的猜測,一直隱藏在皇后的寢宮。
反正唐皇如今沉迷練丹,就算要臨幸宮中嬪妃,也斷不會到皇后這裡來。
但有一事,可能誰也沒有料到,便是寧鳳亭再度受寵。
短短的時日,她從大落再到大起,竟然只用了幾天。竇皇后不知她用的什麼法子,竟然再得聖寵,將唐皇哄的眉開眼笑,無論再召幸哪個妃嬪,後半夜,必定要召她陪著到天亮不可。
不過這件事,竇皇后現在顧不得管了,只因……
“母后……”上官芸兒哭的眼睛都腫成桃子了,伏在美人榻上,弱如風中楊柳。
竇皇后被她哭的心煩,猛的一拍桌子,怒聲道:“你哭夠了沒有,若是哭夠了,就給本宮站起來,別忘了你是誰,本宮的皇兒若是不在了,你就是寡婦,新皇繼位,你的下場,不用本宮說,你也明白!”
上官芸兒的確是哭夠了,也哭累了,她哭不為太子,而是為了她自己,年輕守寡,又是以太子妃的身份守著,日後除了剃度出家為尼,便是隱居府中,再不出門,否則定要被世人的唾沫星子噴死。
她以袖拭淚,輕飄飄的站起來,現在只她一人在皇后宮中。
竇皇后凝起描的精緻的娥眉,沉聲道:“現在,咱們有兩條路,其一,對皇兒的死,密而不宣,明日讓襄王妃進宮,將她引來殿裡,你我聯手,將太子之死嫁禍於她。”
“這……”上官芸兒收起眼淚珠子,仔細考慮皇后的提議,“這恐怕不成,襄王妃此人詭計多端,而且她行事很警惕又果斷決絕,咱們想嫁禍她,臣妾擔心,一個弄不好,會被她反咬一口,到時得不償失,還會讓殿下的死洩露出去。”
主意被否定了,竇皇后並未生氣,嫁禍襄王妃此事,的確不穩妥,那丫頭太狡詐,行事囂張,無所顧及,即便東方樓蘊如今不在京城,她的勢力依然不弱。
“那便只剩後一條,找人假扮太子,本宮會讓人去弄一張人皮,到時還需你協助,”這也是她為何非告訴上官芸兒不可的原因。
要找人假扮太子,在宮裡,她可以照應,但既然太子的病已好,肯定不能在宮裡常住,一旦他回到太子府,沒有側應的人,定是不行的。
上官芸兒咬著嘴脣,“臣妾謹遵母后懿旨!”事到如今,她還能如何?自然是皇后說什麼就是什麼,就是不知她找的是什麼人。
竇皇后滿意的笑了,“你能識大體,母后很滿意,放心,母后不會虧待於你,母后的榮耀也是你的榮耀,太子的前程,自然也是你的,只是回太子府之後,你得時刻看著,不要讓這個人與除了你之外的旁人接觸!”
“但是也不能做的太明顯,對外只說太子需靜養,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他接觸外人,他府裡的姬妾,適當的遠離,最好是將他們關起來,你只說太子經此大劫,決心改掉以往的壞習慣,一心只為皇上,為黎明百姓分憂,知道了嗎?”
上官芸兒點點頭,她怎能不明白竇皇后的意思,若不是現在天氣冷,太子的屍身,肯定是要壞的。
說來也奇怪,並不至死的傷,太醫卻越治,傷越重。
她重不懂醫,但是多多少少也能看出情況不對勁,可是皇后在,那個寧坤也在,她不敢說,只能順著他們二人的意思。
竇皇后再道:“皇兒的屍身,本宮會收斂起來,本宮這裡有一尊白玉棺材,屍身放在裡面,百年不腐,等到合適的時機,本宮會將皇兒下葬,芸丫頭……”
竇皇后語氣一轉,哀傷道:“芸丫頭,你是本宮親自為皇兒挑選的,如今也是本宮最信任之人,皇兒的死,本宮的難過不比你少,可是太子已經死了,那咱們就不得不為日後打算,既然今夜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過來見見一個人吧!”
上官芸兒猛的抬頭,眼中多多少少有些不敢置信。皇后竟早已將替代的人挑好,並帶進宮了。
但是當上官芸兒看見走進來的男子之時,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太子唐昊身邊的親信侍從,與太子身高相近,身材相近,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太子往常的習慣與行事風格。
如果她沒記錯,唐昊的近身侍從都是皇后親自挑選,皆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一個沒有絲毫背景的孤兒,又是太子身邊的人,絕對是冒充太子的最佳人選。
“夙昱見過皇后娘娘,見過太子
妃,”進來的年輕男子,舉止優雅,笑容清幽,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有幾分唐昊的風格。
夙昱!對了,他叫夙昱,如果他不提起自己的名字,上官芸兒壓根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記憶中,他是個沉默寡言,站在唐昊身邊時,頭垂的很低,很容易就叫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而他好像也很善於讓自己透明,不讓人注意到他。
今夜他突然抬起頭來,好似一個人從陰暗的地方,走到光明之處,整個人的光彩,瞬間就綻放了出來。
上官芸兒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竇皇后此時也笑不出來,只叮囑道:“芸丫頭,今夜你便在本宮的偏殿休息,與太子好好相處,明日一早,本宮給你們備下馬車,便會送你們出宮。”
上官芸心中驚異,皇后的意思……是要他們今晚獨處?可是她才剛死了夫君,就算另有安排,也不必如此著急吧!
竇皇后嘆了口氣,“若不是情勢所逼,本宮也不必如此,皇上白天已經來催問過了,他還指望太子為他分憂國事,事情耽擱不得,你別怪母后,夙昱個性溫和,不會做出逾矩之事,去吧,天色不早了,趕緊去歇著吧!”
“是,臣妾知道了,”上官芸兒未有異議,也不敢有異議。
出了殿門,兩個婢女領著她往偏殿而去,卻沒讓她帶貼身的婢女前來。
夙昱至始至終,只在她身後默默的跟著,不遠不近,五步的距離。
進了偏殿,壁燈已經點上,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踩在上面,一點聲息都沒有。
“娘娘早些歇息,殿裡的洗漱用品,一應俱全,奴婢先告退了,明日早上,奴婢們會過來給太子妃娘娘開門!”
既是說了開門,那麼今夜殿門肯定是要鎖上的。
上官芸兒無從反駁,也無從拒絕,她只是皇后手中的一枚棋子,除了聽從皇后的指令,旁的什麼也不能做。
到了殿中只剩他們二人時,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連自個兒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上官芸兒這還是頭一次跟個陌生男子獨處,她有些不知所措,“那個……你……你晚上睡在外間的榻上吧!時辰也不早了……”
“太子妃請留步!”
夙昱忽然出聲,嚇了上官芸兒一跳,“你……你要做什麼?”
夙昱看她一臉防備害怕的模樣,失聲笑了,“太子妃莫要緊張,現在時間還早,小人知道您還沒用晚膳,這就叫人傳進來。”
他走出去,片刻之後便進來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三素一湯。
湯也是清湯,她還在守喪,葷菜不能吃。不過看他這樣快便將菜都端來了,一定是很早便準備好了。
夙昱將碟子都擺好,還有一壺酒。
“飯菜沒毒,您不必緊張,”他解釋道。為了打消她的疑慮,他當先坐下,拿起筷子,每樣菜都嚐了一口,並將兩隻酒杯都滿上,再端起自己的那一杯,一飲而盡,亮出空杯,對她一笑,“太子妃可放心了?”
上官芸兒被他的坦誠弄的怪不好意思,回想一番,這人是皇后推出來的,又怎會害她呢!
“有勞你費心了,可是我並不是很餓,”話雖如此,但她還是坐下了,免得駁了人家的好意。
“怎能不餓,您這幾日的辛苦,小人都看在眼裡,早膳沒用,午膳只喝了些湯,長此下去,身子肯定受不了,多吃些吧,”夙昱伸出筷子,夾了些菜,擱在上官芸兒碗中,他的神情平靜極了,如果不是他心機過重,就是他太善於隱藏,把自己真實的情緒隱藏的太好。
上官芸兒從未吃過男人夾的菜,此時看著碗中的菜,竟有些莫名的感動。成親幾年,若是唐昊坐在一起吃飯,也總是她替唐昊佈菜,唐昊從不會在意她吃的是多是少,更不會為她夾菜。
又或者,他招來幾個姬妾與她同桌,吃飯時,跟姬妾打鬧,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好似她不是個有血有肉的女人,只是他府裡的一件擺設。
夙昱見她低著頭,嘴巴抿著,便知她在哭,他嘆息一聲,拿過絲帕,隔著桌子替她擦去眼淚,“一切都已過去了,他再不會醒來,以後就讓我陪著夫人可好?”
他已改了稱呼,上官芸兒卻未注意到,“謝謝,我沒事了,太子雖然已去,但我還在守喪,你不要離我太近,免得……”
“免得什麼?夫人忘了皇后娘娘的話了嗎?從現在起,我便是太子,是你的夫君,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好好待夫人,不讓你再掉眼淚,或許夫人不相信我,但是無防,以後夫人會明白的,夙昱之所以在這裡,只為你一人,芸兒,”他情至深處,忽然握住了上官芸兒的纖纖玉手,盯著上官芸兒,眼中的情意竟是執著而真誠的。
上官芸兒詫異,“你……你怎麼,怎麼能如此喚我,難道就因為皇后的命令,你便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嗎?若是為了完成皇后娘娘的命令,你大可不必如此,往後在人前,我一定會盡維護你,不讓人看出破綻,但在人後,請你尊重我,放手!”
“不放,”夙昱的眼神突然變的炙熱如火,“為何要放?難道還要我日日看著你傷心難過,看著太子羞辱你,踐踏你的尊嚴嗎?別忘了,你是上官家最為驕傲的長女,為何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上官芸兒因他的話,眼神漸漸變了,“你……你是……”
夙昱笑的很苦澀,“小姐可還記得上官家打掃庭院的小雜役,小人雖然只在上官家待了幾年,可是聽說小姐進了太子府,小人還是拼了性命,混進太子府,只想看看小姐過的可好。”
他的一句,過的可好,引的上官芸兒哭的肝腸寸斷。
她嫁進太子府,便是如了爹孃的願,如了皇后的願,如了全族人的願,又有誰問過她是否過的好,過的開心。
每次回母家,家人在意的都是太子,或者當今的局勢,讓她務必要讓太子開心,不能違背的心意,不管太子要往府裡帶多少美妾,她都須得笑臉相迎,這是大度,是婦道,更是為了穩固上官家在朝中的地位。
夙昱見她哭的傷心,不忍再說,走上前去,將她抱進懷裡,“小姐,如今太子既已死,你又何必再為他傷心,夙昱猜到皇后娘娘想找人替代太子,所以自薦做這個替代品,為的就是不讓旁人玷汙你,芸兒,跟了我吧!”
夙昱說的情真意切,神色真誠,“日後我會好好待你,不讓你受半分委屈,太子府裡的那些侍妾,等到時局穩下來,便遣散了,我帶著你到一個邊陲小鎮,離京城遠遠的,再置辦一處宅子,咱們二人,去過與世無爭的日子,可好?”
上官芸兒止了哭聲,抬起淚水婆娑的眼兒,望著夙昱。
此時的她,內心是脆弱的,心防接近最低點。她太需要安慰,太需要被擁抱,也太需要溫暖了。
“我……我不知道,”她覺得腦子糊塗了,心裡想的是答應他,可是又不敢冒然去說。她總覺得今晚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夙昱瞭解她的心思,並不強求,放開她的身子,坐回之前的位置,“今夜不談這個,先吃飯,這裡有湯,先喝一碗湯暖暖身子。”
上官芸兒接過他遞來的湯,看著這張陌生的臉,說實話,她還是感覺很彆扭,“謝謝!”
“你我之間,何需言謝,快吃飯吧,等吃過了飯,再泡個溫水澡,好好歇一歇,這幾日你都沒有好好睡覺,人也憔悴了不少,”夙昱的聲音很輕,聽在上官芸兒耳中,像貓兒抓撓似的。
用了很少的晚膳,夙昱還真的命宮女備下溫水,還很貼心的,水裡放了些花瓣。
上官芸兒沐浴時,他退到了外間,並且一刻不停的說著話,好讓她放心。
這樣的男子,這樣的舉動,於此時的上官芸兒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只是在要上榻睡覺時,她還是犯了難。
夙昱站在床榻邊,可憐巴巴的瞅著她,“小姐,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多餘的被子,小人睡地上,您睡床榻。”既然皇后讓他們二人共處一室,就肯定不喜歡看見他們一個睡殿內,一個睡殿外。
上官芸兒看著他轉身去櫃子裡翻找,看著他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條薄被。
夙昱抱著被子,走回榻邊,笑的很悽慘,“偌大的偏殿,竟然沒有備下厚被子,不過沒關係,我是男人,不怕冷,將就著睡一晚便好,小姐,你快睡吧!”
上官芸兒還是沒說話,蜷縮起雙腿,縮排被子裡,靠在床頭,一手攏著被子在胸前,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夙昱的一舉一動。
殿中的燭火忽明忽暗,時間一點點過去,上官芸兒去始終不敢躺下睡,實在撐不住了,眼皮子都快粘連到一起了,忽聽榻下似乎有人牙齒在打顫。
她爬到榻邊,看清了底下躺著的男人,抱著被子蜷縮成一團,連頭都沒露出來。
打顫的聲音就是從他嘴裡發出的,不光七上八牙齒打顫,連他的身子也在微微顫抖。
“你……你還好嗎?”猶豫了許久,上官芸兒還是問了。
若他是個色迷心竅的男人,大可強行佔了她的床,再佔了她的身子。反正竇皇后都已派人將殿門鎖了,她能反抗嗎?根本不可能,竇皇后此舉,等同於將她送與了夙昱。
“小姐快睡吧,殿裡還算暖和,只是這地毯有些涼,我是不是擾了小姐睡覺?要不,我還是把被子抱走吧,抱去外面睡,小姐你快些躺下睡吧,明日一早還要回太子府呢!”夙昱從被子裡鑽出來,抱著薄被就要起身。
上官芸兒話到嘴邊,滾了好幾個來回,“要,要不你到榻上來睡,”衝動之下,心裡的話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驚呆了。
說完便後悔莫及,趕緊縮排被子裡,拽起被子把頭蒙起來,不敢看他。
眼睛不敢看,可耳朵卻
聽的清清楚楚。
一開始好像沒什麼動靜,她覺得過了好久,總也等不到聲音,被子快把她悶壞了,正當她要掀了被子,把頭露出去之時,被子外面竟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緊接著,床榻似乎陷下去一點,再緊接著,她覺得有人在扯她的被子。
上官芸兒不敢看,也更不敢伸頭出去,只能死命護著手中的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夙昱看著她縮成蠶蛹似的模樣,覺得好笑,伸手將被子扯下來一點,“小姐這樣悶著是會憋壞的,早些睡吧,我不會對小姐怎樣的。”
這也上官芸兒頭一次,如此近距離跟除了唐昊之外的男子同榻而眠,她緊張死了,也不敢看他,背過身去,遠遠的貼著牆壁睡。
長夜漫漫,不知是誰先靠近的誰,也不知是誰先主動伸出的手。
在次日早上醒來以後,上官芸兒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臉,貼著一副溫暖的胸膛,掌心下也是強而有力的跳動,兩人在被中的身子,似乎沒有阻礙,沒有縫隙的交纏著,貼的那樣緊。
隨著她醒來的動作,空虛的身子,竟在慢慢被填滿。
她嚇了一跳,恍然記起昨夜,她好像做了個夢,夢裡有個男人用寬厚的手掌撫著她,抱著她,箍著她的腰,緩緩的帶動她,與她合二為一。
她以為是在做夢,可是……可是此時真實的觸感,卻如此清楚的告訴她,不是夢,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從前,唐昊不喜跟她同床,覺得她在榻上無趣又生澀,遠不及他的那些侍妾,懂得討好他,令他滿足。
所以偶爾的跟唐昊同床,都是她的惡夢,她都得咬牙忍耐,似昨晚的經歷,她從未有過。
在她睜眼稍稍動了的時候,夙昱便醒了,他一醒,身體也跟著醒了。
索性翻身,壓於她身,俯視著上官芸兒的面容,歉意道:“昨夜是我失控了,你會不會怪我?若是生氣了,打我一頓出氣可好?”
他執著上官芸兒的手,就要往他胸口捶。
直到他翻身而上,上官芸兒才注意到他此時竟沒穿衣服,若是打下去,豈不是……
“你,你放手,”上官芸兒掙扎著想抽出自己的手,頭也偏到一旁,不敢看他。
夙昱握著她的手,握的更緊了,騰出一隻手輕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過來,面對著他。
“芸兒,你還躲什麼?如此的坦誠相見,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夫君,知道了嗎?”
夙昱長相不錯,雖不屬於絕色美男,可也是他的過人之處,比如他的嘴形很好看,五官柔和,笑起來叫人看著舒心。
身材更是有柔有鋼,不輸於唐昊。
“你快離開,天亮了,還要出宮呢,”上官芸兒被他看的臉紅了,扭動著身子想推開他。
夙昱看她臉兒紅紅,披頭散髮,咬著脣兒的嬌羞模樣,心癢難耐,卻不肯離開,“娘子沒看見殿外還是黑的嗎?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時辰,芸兒,在昨夜之前,這樣的共處,我想都不敢想,如今,我的奢望成了真,你叫我如何能把持?再讓我親親你可好?”
雖是問句,可他並沒有等到上官芸兒的回答,便俯身親在她的臉上,她的脣上。
上官芸兒震驚的睜大了眼睛。昨夜,這個男人,便是這樣親她,這樣抱著她,箍著她,與她融為一體的嗎?
夙昱的吻再度落到她的眼睛上,親暱著道:“芸兒,閉上眼睛,感受我……”
這一夜,有人得償所願,身心俱滿足,歡愉無比。
但也有人,受盡了一夜的折磨,體無完膚,到了天快亮時,只感覺腰部以下,都不是自己的了。
聽見寧門有響動,橫臥在四米寬大**的男人,猛的驚醒,滿眼防備的瞪著那門,像是會有什麼洪水猛獸會從門裡跑出來似的。
在他緊張的瞪視中,寧門還是開了,進來的人,他認得,是昨晚將他丟在這裡的人。
“奉我家夫人之命,送你去軍營,明日她會去軍中看你!”
單林淵一聽到夫人二字,蹭的從**彈跳起,俊俏的臉上,再不復昨日的嫵媚**,而是一副驚恐萬分,如死灰般的臉,“你家夫人,可襄王妃?你幫帶話給她,就說昨兒是我的錯,不該肖想不能肖想之人,這一夜,我想明白了,斷不敢再找夫人的麻煩,我即刻回去收拾東西,離開京城永遠都不回來了,這總行了吧?”
“王妃有令,讓你軍中受訓,現在就出發,明日她會去軍中親自監督!”那人面無表情,重複著同樣的話。
“我說了我不去,你們不能強迫我,你們不能,”單林淵慌了,顧不得穿好衣服,只著一件薄紗,就欲衝出去。
那人邁著步子,輕輕鬆鬆的便將他拎了回來,萬年不變的殭屍臉,“王妃有令,你要去軍中受訓,現在就出發!”
單林淵如看鬼似的看他,下一秒身子便不能動了。
窗戶被風吹開,這間昨夜糜爛不堪的屋子,被晨風帶走了一室的汙垢。
清晨,屋外樓下的廳堂裡。
三個年紀不輕的女子,坐在一起討論著昨夜的風流韻事。
“昨晚那小哥的活可真是不錯,咱們三個一起上,他竟也吃的消,老孃在館子裡混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活這樣好的男倌,”一女嘴裡發出陣陣驚歎,用細竹篾子做成的牙籤,懶散的挑著牙縫。
“好是好,可到了最後,不還得用藥嗎?你們沒瞧見送他來的那個人,全身上下,都被黑衣蒙著,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姐姐我瞧的出,那小哥的身子,可比昨晚的男倌,要好多了。”
“這話說的不錯,昨晚的小倌,沒練過武功,肌肉不夠硬,摸起來跟女人似的,也就那張臉看著不錯,哎喲,我今兒從他房裡出來時,瞧著他看咱們的眼神,估計以後都得蔫了!”
“哈哈哈!咱們三個把那麼俊俏的一個小哥毀了,說起來,也夠作孽的,不如現在上去瞧瞧,看他醒了沒,好歹也給他弄一口吃的,可別餓死了。”
“就是就是,可不能讓他餓死了,若是餓死了,咱們今兒晚上,可就要空閨寂寞了!”
又是一陣鬨笑,三個女人正準備要上樓了。
暗衛拖著單林淵,從視窗飛出。
讓他聽見這幾個女人的對話,也是寧九九的意思,他是照規矩辦事。
原本昨晚,寧九九是打算將他丟進青樓的,找幾個娼妓榨乾他,可是回府之後,又改變主意了。
青樓女子遠沒有紅倌的女子來的飢渴,於是便讓暗衛重新給他挪了個地方,丟在這裡,讓三個興致高昂的女人,可勁的玩弄他。
襄王府內,一大清早,倒也十分熱鬧。
兩位老人家一早醒來,在院子裡,一邊散步,一邊鬥嘴,順便再打兩套拳法。
早飯是寧九九親自下廚做的,熬了一鍋小米粥,再配上用雞蛋跟麵粉以及韭菜煎成的雞蛋薄餅,又軟乎,又容易消化。
加上韭菜,九九氣更為濃郁,也不是用菜油炸出來,所以吃著並不油膩。
府裡吃的小菜,也都是寧九九來了之後才醃上的。
都是按著的法子,有些直接用鹽水泡,比如大白菜跟蘿蔔,偶爾收到的胡蘿蔔,切成片,用辣椒醬泡上,泡個一兩天就能吃了。
酸辣可口,就著清粥喝,最九九不過。
反正辣菜跟不辣的,她都準備了些,誰想吃,都可以自取。
燁楓今兒就不去學堂了,只劉燁塵一個人去,說好了,石頭會送他過去。燁楓就留在家裡,把兩天學的內容再看一看。
寧九九寫了幾首簡單的詩詞,讓她背熟,再默寫,也算學了新知識。
初春的清晨,襄王府院裡的空氣新鮮又清新。
先前她買的海棠跟冬梅,還在開花,幾株薔薇花也生了根,冒了新芽,很快就要打花苞了。
後院新種的小白菜籽,寧九九早晨去看,竟也發了黃色的小嫩芽,若是天氣再暖和一些,很快就能長出來了。
赫連明德陪著她在菜園子裡轉悠,看著修整一新的園子,老爺子精神抖擻,“丫頭,等到要種菜時,你記得說一聲,這菜園子我包子,牆角邊種些南瓜……”
寧九九衝他翻了個白眼,“您老可省省吧,牆角邊只能種上善於攀爬的菜,還得用枯樹葉搭個架子,好讓蔬菜的藤蔓能順利爬上去,至於南瓜,冬瓜這些瓜類蔬菜,只要肥料充足,隨便種在哪裡,都可以結出好多瓜,到時您就等著收穫吧!”
赫連明德一生戎馬,退了休也只是偶爾釣個魚,走遠些爬個山而已,還真沒過過種地拾掇莊稼的日子。
聽了寧九九的話,他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照你這樣說,我還真得試試看,可就怕種不出來,萬一沒有收成,那可咋辦?”
寧九九笑道:“只要您老按著我說的方法去做,保準這處荒園子,到了夏天,瓜果滿地,到時咱們再種上九九瓜,花生,山芋,後院還有雞,流過園子的小溪還能養鴨子,再弄一張漁網,攔在溪水的進口處,說不定還摟幾條小魚呢!”
寧老爺子在府裡到處找寧九九,剛剛走近,就聽見她說的田園美景,赫連明德有沒有動心,他不曉得,反正他是動心了。
“寧九九丫頭,這塊地就交給老夫種吧,雖然老夫沒種過地,但也看過家中佃戶種田,想來差別應該不大!”
赫連明德正在想著怎麼規劃呢,聽見他這話,不幹了,“什麼叫交給你,瞧瞧你這把老骨頭,走個路還得拿著柺棍,你能種地?笑話!可別到時候一個跟頭把你摔倒了,我們還得把你背出來!”
他不幹,寧老爺子更不幹了,“我拿柺棍,是為了走種穩當,又不是離了柺棍就不能走路,再說了,幹些農活鍛鍊鍛鍊,我這把老骨頭說不定還更硬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