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為什麼會拖了好幾天才進來，完全是因為小佛化為一粒沙子黏在漣漪衣服上離開後，便忘了去龍族聖地方向。小佛記憶力很好，但卻是個大路痴。它在仙界兜兜轉轉費了好幾天時間才找到他。
一句話將事情淡淡代過，直接忽略了他開啟空間裂縫的凶險過程。
黎玖夏卻知道事情遠沒那麼簡單。
只是，暈暈沉沉迷迷糊糊的思緒已顧不得她想更多。
胸口悶悶的，丹田發熱，體內有個地方一直在躁動著，讓她很是難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對她來說，這卻是身心煎熬。
思緒愈發模糊。
掌心傳來溫和靈力好像有催眠作用，她眼皮漸漸變得沉重。
無法抵擋的黑暗襲來。
她終於再次昏睡了過去。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也闔上了眸子，手腕一轉，雙手與她的手緊貼。身周有光芒若隱若現。
周圍很靜，靜的讓人心慌。
防禦聚靈陣中，靈氣湧動。
他體內靈氣，則愈發稀少。
時間緩緩流逝。
終於，她體內最後一絲毒素被逼了出來！
而他原本生機勃勃靈氣充裕的身子就像是乾涸的、沒了水的井，再不見半點靈氣！
收手，睜眼，蒼白的臉色襯得他的臉愈發的妖嬈魅惑。波光流轉的眸深邃迷離，看著她蒼白的睡顏，他目光專注而溫柔。
將她的身子輕輕放平在地上，修長圓潤的指尖撫上她的臉頰，輕柔而緩慢。
伸手輕輕將她的衣領解開，褪到胸口上。
目光瞬間被她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所吸引。
他心臟狠狠一縮。
直到現在，他才算真正看到了她的傷。
胸前、腹部、手臂、後背、大腿……總之，能想到的地方，基本都是傷。
而且每一塊都極深，猙獰的模樣，看得他手指越來越緊，心中是滿滿的心疼和憤怒。
若他再早來那麼一會……她就不會受那麼多苦了……
靈氣已經用光，空間戒指在這裡面也無法開啟。
現在，她身上的傷口，竟讓他沒有絲毫辦法！
五指屈緊，他深深吸了口氣，將她衣服穿好。
手指有些顫抖，可他的動作，卻極輕極柔。
手指輕動，他運起了自己身上最後一絲靈氣，對她施了個清潔術。
原本凌亂的髒兮兮的人，瞬間迴歸了原本那乾淨整潔的模樣。
他臉色越發蒼白，眸中微光閃爍，輕聲一嘆，留下昏迷前最後一句話，“我會讓你活下去……”
堅定不捨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卻已無人聽見。
……
太陽烘烤大地，黎玖夏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夢中的她，依舊不安穩。
各種凌亂零星的畫面在夢境中閃過，有血腥的、溫馨的、快樂的、傷感的、痛苦的……
而更不安穩的是，她那躁動的心，以及那一絲隱約的不安。
夢靨糾纏，她掙扎著。
當她再次從夢中驚醒時，已經過去了好多天。
一睜眼，看到的卻是沉沉躺在她身邊的君塵易。
他臉色蒼白，沒有半點血色，雙目緊閉著，如小扇子般濃密的睫毛掩下，在他眼瞼處覆上了一片陰影。睡著的他很安靜很乖巧，根本沒有平日裡的張揚傲氣，靜的就像個沒有呼吸的屍體……
心中念頭轉過，黎玖夏便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
伸手就想去探他的脈搏。
這一動作牽扯到身上傷口，她疼的倒吸了口氣，咬牙忍住。
指尖扣住他的手腕，略一感受。
她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
他還活著……
只是，他體內已經枯竭，只有一絲剛從這防禦聚靈大陣中吸收的靈氣在體內遊蕩。
很顯然，他的靈氣是給她驅毒耗光的！
黎玖夏臉色微微發白，拳頭緊握，呆在原地，不知作何感想。
忽的想起之前在龍族聖地，她對他的忽視……
她當時的任性與忽視，應該也傷到了他吧。
可那時她卻已顧不得別人怎麼想怎麼看，更沒有看到他的痛心和不捨。
果然，她才是最自私的人！
黎玖夏低垂的眸乾澀發酸。
抬頭，卻正撞進一雙深邃迷離的暗紅眸子裡。
她愣了愣。
卻見君塵易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此時正睜著眼睛，定定地望著她。
“你醒了？”她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嗓子啞的不行。
一說話，喉嚨便是撕裂般的疼。
他望著她，不說話。
她愈發愧疚，雖然嗓子疼，卻還是忍不住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如果不是她，他怎麼會被困在這裡？
如果不是她，他又怎麼會受傷？
他眸底閃過一抹失落，緩緩坐直了身子，伸手撩了撩她額前的發，“你與我還用說什麼對不起。”
她下意識想躲，剛動，卻又生生頓了下來。
他忽然對她扯了個笑，狀似無意道，“小九，你和我，不用那麼生分吧？”
黎玖夏心頭一顫。
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千年前，因為他的告白，她與他便疏離起來。
一直到她死，他們都抱持著那樣的距離。
黎玖夏心中又酸又澀，微微垂眸。
他見狀，卻嘆了口氣。
自從他恢復記憶，知道她才是小九後，他們便從未這麼坦白過。
一開始，是他抱了私心，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後來，當她知道一切後，他們又沒有那個機會單獨說話。
直到今天，才算將這一切敞開。
可她似乎並不想提到那些。
或許，現在對她來說，小九這個名字，這個身份，才是她最恨最討厭的吧……
他看著她晦暗不明的神色，眸底閃過一抹落寞。
下一刻，卻見她抬眸，臉色雖依舊蒼白虛弱，可那漆黑的眸中卻閃著熠熠的光，一字一頓，“你看我什麼時候和你生分過？”
他一愣。
又見她勾了勾脣，笑的真誠，“對你道謝，跟你說對不起，這應該不算生分吧。謝你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對不起，是因為我差點害死你。你這樣待我，我若連兩句應景的話都不會說，豈不是太豬狗不如了點？”
她重傷在身，身子很虛，雖沒了之前的氣若游絲奄奄一息，但這麼一段話還是說的很吃力。
可她的堅定和真心，卻讓他心神一震。
他故意嘆了口氣，“你也曾救過我，且不止一次。照你這麼說，我也要謝謝你了？我還曾差點殺了你，還得對你說對不起。但是我什麼都沒說，看來，我也是豬狗不如了……”
黎玖夏看著他，眨眨眼，“那……咱們打平？”
他揚了揚眉，“可你剛才已經對我說過‘對不起’與‘謝謝了’。”
她眉心微蹙，沉吟。
他卻是一笑，“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只要你日後不再說那幾個字，今日，我就當沒聽到好了。”
她一愣，心中感動。
鄭重地點了點頭。
經過那麼多事，在她心中，他已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對他，她感激，感動，甚至還有莫名的信任。
如果……
如果沒有那個男人。
如果沒有這兩世的經歷。
或許，她真的會愛上他……
如果還有來世。
如果來世還能再碰到他，她一定會愛上他。
不會再負他，不會再忽略他……
念頭就像煮沸的水，一個個往上冒。
黎玖夏又覺得有些可笑。
她當然清楚，感動不是愛情。
這已不能說誰好誰不好，只能說，時間不對。
每一件發生過的事都會留下痕跡。
若她醒悟的再早一點。
若沒有三千年前的執念，便不會再有三千年後今天的怨恨。
若沒有這一切，她還會有再愛的權利。
可那個人已經在她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記，即便走到今天，她已經死心，那些印記也不會消失。
她的心裡，再沒有乾淨的地方能容納眼前這個男人。
他值得更好的。
而不是將就。
心底深處湧起一陣悲哀與荒涼，她苦澀一笑。
他見她臉色難看，微啟脣，正想說些什麼。
她卻忽然靠了過來，大半個身子倚在他身上，嘆了口氣，“好累啊，讓我靠一下吧？”
他身子一僵，半晌，才出聲，“好……”
微微伸手，怕她覺得彆扭，又怕她靠著不舒服，只是虛虛攬住了她的腰。
她索性閉眼，轉了轉身子，直接後背靠了過去，把他當靠墊。
若此時有外人在這，定會目瞪口呆。
要知道，這世上除了老龍王和微生凡塵就沒人能這麼對他。而那唯一能這麼對他的兩人，早已不敢這麼對他。
在六界中，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他見了誰不都是跟沒見一樣。
可現在，他居然這麼溫柔這麼聽話，被人當靠墊，卻一點也不覺得哪裡不對。
甚至，她這一系列動作還讓他心底微微驚喜。
他屬性為火，體溫比常人要高一些。而她的體溫很低，一靠過來，他便忍不住想伸手把她圍住。
她的味道在鼻翼環繞，他吸了吸氣。
她抬頭看了看那湛藍的天，“想要打開出口，很麻煩吧？”
他圈著她的手微微一緊，隨即笑道，“那些都只是些小麻煩，只是，想要打開出口，要耗費極大的靈氣與仙力。不過還好，我提前設下了聚靈陣。雖說靈氣來的慢，但只要多休息幾日，便能攢夠。”
他雖說的簡單，黎玖夏卻不傻。
剛才他的異樣，她明顯感覺到了。
應該沒那麼容易吧……
更何況，他們雖然休息了幾天，靈氣已漸漸迴歸，但目前來說，二人體內靈氣都少的可憐。
她眸光黯了黯，吸了口氣。
無論如何，他們兩個人，必須一起離開！她不能再讓他受那麼重的傷！若出去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她寧願先呆在這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