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莫邪殤身後，本就瘦弱的身子在狼狽的衣服下顯得更加單薄，臉色蒼白的像一張白紙，沒有半點血色，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下。
莫邪殤笑容肆掠，目光瞥過微生凡塵，“她當然知道她在做什麼。她說得對。你們這麼對待她，還不讓她報復？難道要她乖乖跟你們回去，讓你們把她打個魂飛魄散？”
斷尾狐的結局多麼慘烈。
加上這麼一對被矇蔽了眼睛的父母。她若回去，就是有死無生。
一聽這話，狐王差點沒被氣吐血。
身後青丘一干人等早已怒紅了臉。
這是他們青丘的帝姬。
曾經他們託付了無數希望的八尾狐。
現在竟然要當魔界的魔後……
狐後不可置信，“漣漪，你真的要背叛仙界背叛青丘麼？”
黎玖夏不答，卻微微勾了脣，無聲而笑。
心中已是一片悲涼。
她早已說過，她不是漣漪。
若狐王狐後真的有心去想去查探，定能發現她的不對。
可他們，從來沒有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漣漪帝姬，你莫要做傻事啊！”
“什麼傻事不傻事！老夫看，漣漪已經被嫉恨矇蔽了心靈！”
“別再對她抱有希望了！這就是斷尾狐！”
“哎，這都是些什麼事啊……青丘帝姬竟然淪落如此……”
“……”
身後青丘一干長老或悲憤或不屑或奚落或嘆息。
“都給老子閉嘴！”君塵易忽的一聲怒吼。
眾人身軀一震，不約而同住了嘴。
他眸光已是通紅。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為什麼她會選擇走到莫邪殤身邊。
願成魔，不成佛。
他知道，她已經絕望了。
在面對這樣沒有絲毫信任的父母，面對兩世所愛之人的冷漠，面對所有人的指責。
與其被全世界背叛，不如背叛全世界。
可是，他怎麼辦？
通紅的眸子定定盯著黎玖夏，帶著無盡的炙熱與痛苦，“阿玖，不要去……”
她望著遠方，好似沒有聽到。
這邊，微生凡塵依舊不言不語。
他薄脣緊抿成一條直線，眸光深沉，好似有漩渦在眸底急轉。
這好像是他最沉默的一次。
他的目光，此刻正像一把刀子直直定在黎玖夏身上。誰也看不出他的情緒，誰也看不透他的想法。
只是，看他的模樣，他應該也是詫異的吧。
他應該也不相信漣漪竟會做出如此選擇。
誰都不知道，其實，他還抱有一絲期望，期望她，會回頭……甚至期望她能露出一絲別的表情，讓他知道，她並不是真心的。
可其實，他比誰都瞭解她。
她就是一個會破罐破摔的人。
她做了決定，便不會再回頭……
白衣下的胸口有些窒息，闊袖下雙手緩緩握成拳。
“漣漪。”他終於開口了。
她身子微微一震。
一側小九抓著衣角的手緊了緊，眸底閃過一抹不安。
“回頭吧……”三個字，由他清淡中帶些磁性與沉意的嗓音發出。像是嘆息，像是勸慰，又像是期望。
她站在前方，聽著他的聲音，闔了闔眸。
嘴角勾起的弧度加大，很是諷刺，“微生凡塵，你有什麼資格，用什麼立場，叫我回頭？”
他身子微微一僵。
小九在他身後，眸光一閃，咬了咬脣，“漣漪，凡塵哥哥也是為你好，你怎麼……”
黎玖夏倏地睜開眸子，目光冷冽如刀子射了過去。
小九被她這麼一看，嚇了一跳。
她……她怎麼會有這等眼神？
小九隻覺那目光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冰雹，向她壓來，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心中驚疑不定，又有些怨恨……
明明以前她才是那個欺壓別人的人，可為了得到微生凡塵，如今卻只能扮小可憐……連這個以前膽小怯懦從不敢反抗她的人現在都敢正大光明欺壓她了。
不過還好……
她似乎已經得到了他的心。
他之前不是說了麼，無論以前如何，無論他們是誰，他現在喜歡的是她。
只要他們成婚，她日後再漸漸擺脫“膽小怯懦”的性格便好了。
想到這，小九眸底閃過一抹得意。
一抬眸，卻正對上君塵易那深沉如淵的目光。
她心頭一跳，急忙掩下眸底的情緒。
這邊，黎玖夏早已收回視線，她手腳乏力，很是疲憊。
“莫邪殤，我不想再呆在這裡。”她緩緩開口，“你不是說要幫我麼？現在，要麼殺了那個女人。要麼，帶我走。”
輕若飄絮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小九臉色一變，適時地躲到了微生凡塵身後。
狐王狐後早已經怒到了極點，卻已無話可言。
莫邪殤眉一挑，見她面色疲憊，嘴角一揚，一把攬上了她的腰帶了過來，“那就離開吧……”
黎玖夏撞到他懷中，身子一僵，卻沒有掙扎。
陌生的氣息鑽進鼻尖，她胸腹一陣翻滾，有些說不出的反胃。
這邊，君塵易臉色大變，“莫邪殤，放開他！”一聲怒吼，他就要動手。
眼前忽的白影一閃。
“凡塵哥哥！”小九驚撥出聲。
君塵易身子僵了僵。
卻見那頭，微生凡塵已閃身上前，一招一式攻向莫邪殤，下的，全是死手……
莫邪殤也沒料到他會忽然發難，臉色微微一沉，卻不放開黎玖夏，而是抱著她左閃右躲。
可惜，他不管閃到哪，微生凡塵都能纏上。
無可奈何，他只能接招。
只是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加上他懷中還抱著一個人。
而這邊，君塵易是個聰明人，見微生凡塵對上了莫邪殤，心中雖然急切，卻知道此時怎麼做更有利。他二話不說，直朝那邊魔兵而去。
巫邪月正與他的那隻燭幽纏鬥在一起。
而他，以一敵二，目標卻是黑蛇等人。
後方的兩族之人見微生凡塵與君塵易都動了，也衝向了那群魔兵。
大戰一觸即發。
光芒閃爍，炸響聲不絕於耳。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來飛去，慘叫聲夾雜在其中。
而這邊，莫邪殤臉色已愈發的陰沉。
他已修出魔元，一直以為自己能敵得過微生凡塵。
可現在一交手，他才發現，二人的實力竟只能算旗鼓相當。
要知道，他可是吸收了上古魔神精氣的。
可沒想到……
加上他手中還抱了個人，與微生凡塵動手，一直都落著下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總覺得微生凡塵並未用出全力，好像只是為了逼他放開手中的人……
但再一看，又覺得不太像。
再說，他修出魔元，若微生凡塵此時沒用出全力便能和他打個旗鼓相當，那他全力動手又是什麼樣子？
他三千年前還沒這麼厲害。
而這三千年，他一直在凡間輪迴，自然不可能修煉。
他才剛回龍族沒多久，怎麼可能功力大漲？
想到這，莫邪殤也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只是，打著打著，微生凡塵的攻擊便更加凌厲。他帶著一個人，頗有些難對付。眼看著對方手中的琉璃劍直朝自己面門而來，他心頭一跳，手中一轉，下意識把黎玖夏擋到了自己身前。
冰寒的琉璃劍忽的一轉，在破勢之時收勢。
莫邪殤眸光一閃。
他竟然留手？
難道他還對這個正牌小九有感情？
聽說他們曾經在凡間做過夫妻……
心念微動，莫邪殤一掌拍出，身子急急一閃，退到了遠處。
他眸光泛冷，卻哈哈一笑，“今日本王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便不陪你們玩了！”
聲音傳遍整個龍族聖地。
“微生凡塵，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今日的訂婚宴，本王還是不打擾你們了！”
這邊，正以一敵二的君塵易一聽這聲音，面色大變，也不管正與他纏鬥的兩個人，轉身就想去攔人。
然而，他剛轉身，卻見莫邪殤帶著黎玖夏化為一道黑霧，消失在原地！
“阿玖！”君塵易身子一僵，一對狐狸眼已被染成通紅。
而莫邪殤一撤退，這邊巫邪月等人也不戀戰，逃的比什麼都快！
只是，巫邪月等人逃得快，那群魔兵，卻總有些逃不快的。
飄飄立在上空的微生凡塵眸光一縮。
狂風將他的衣袍與黑髮一齊捲起，他薄脣抿成刀子，看著莫邪殤與黎玖夏消失的方向，眸底閃過一抹外人無法察覺的瘋狂。
他揚起手，手中光芒一閃。
掌心凝聚了一個光球，光球越擴越大，強大的能量氤氳其中，帶著濃烈的毀滅之意。
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欠她的人付出代價。
而今天，總要有人為她的希望陪葬……
毀滅，瘋狂。
光球以極快的速度凝聚。
他眸底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目光如冰天雪地中的寒刃，將那群四處逃竄的魔兵鎖定。
目光所過之處，無一能動。
眾魔兵驚駭不已，只覺得身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縛住，忽然就不能動了。
而就在他們驚慌失措駭然恐懼時。一個光球如奔雷般擲來。
轟！
——一大群魔兵，瞬間灰飛煙滅。
空中，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到處都是殘肢斷骸。
萬里晴空好似也被這邊的嗜殺給傳染，蒙上了一層讓人心情沉重的深紅色。
好好的一個訂婚日子，卻被這樣的大戰搞砸了。
而站在後方的小九卻並不覺得可惜，嘴角微不可見的一勾，笑容豔麗而得意。
這笑雖一閃即逝，讓人無法捕捉。
卻還是被一側不遠處的青敘不經意看到。
青敘眸光一沉，心底有了一絲猜測。
君塵易呆在原地，望著黎玖夏消失的地方，拳頭緊握，臉色發白。許久，他張了張嘴，“我也追了兩世……”
他的聲音極小，只有另一頭的微生凡塵聽到了。
他鳳眸中有漩渦流轉，愈發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