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雖然可以延伸出去,也可以碰到他,可卻無法把他帶進來,更無法把他扔進結界裡的她的空間……
說來說去,還是結界的問題。
而這個結界,她卻無能為力。
黎玖夏終於跌坐到了地上。
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其實是個拖油瓶。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聰明,就算不是最強大的,但至少她有很多辦法保命。
可這一次,是她害了他。
如果她不出現,他或許不會出事。
即便中了蠱王的毒,他也有辦法逃走。
他自己一個人,不用擔心她,不用管她,更不用落到這個地步。
為了給她療傷耗盡仙力,最後落的個昏迷沉睡的下場……
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她。
他明明可以把她扔在一邊讓她自生自滅!
她為什麼要多管閒事,自以為是的“幫”他?
她才是真正的負擔,她才是真正的麻煩……
洞外風雨飄搖,那幾顆大石在不停的震動,似是在示意它們快“不行”了。
黎玖夏的精神力一直在外面,又豈會不知道這個情況。
她臉色越發的白,蹲在結界裡,雙手死死摳在地上,指甲外翻。
無措、無助、無力,無奈,一情緒也像洞外傾盆的大雨一般,直接朝著她的心淋下。
此時此刻的她極其痛恨自己的弱小。
她的弱小,害了自己更害了別人。
如果……
如果她像微生凡塵那樣強大,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吧。
如果……他在這裡……
腦海忽的閃過那抹白色的清淡然的身影。
此時此刻,她第一個想到的,竟然還是他……
這一刻,她無比思念他。
想念他溫暖的懷抱、緊緊抓著她的大手、淡淡的笑容。想念他揉著她的腦袋告訴她沒事了,想念他嚴厲的批評她太傻太弱,想念他一邊威脅一邊引誘她修煉……
想念他在她身邊的日子。
只要他在她身邊,她好像都能安心……
腦子裡完全被他的身影充斥,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
黎玖夏狠狠抓了抓快要爆炸的頭。
如果他在她身邊該多好?
如果他一直愛她,該多好?
可他現在已經不是她的了。
他會一直在另一個人身邊,一直愛著那個人……
微生凡塵,你還好麼……
可是……我很不好怎麼辦?
……你還會回來麼?
轟——
洞外雷聲夾雜著乾坤八陣被毀的炸響聲一起傳來。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啪嗒。
一顆眼淚落下,砸在她緊摳著地面的手背上。
腳步聲響起,好似催命的鈴聲,一步一步,在向她逼近。
她恍若未聞。
直到那腳步聲停在不遠處,一道熟悉而深邃灼熱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她才終於發現不對。
黎玖夏訥訥抬起了頭,淚眼朦朧,
隔著眼前那層迷濛的霧氣,她看到的竟不是那幾十個魔兵,而是一個她日思夜想,恨不得看到他就直接撲到他懷裡的人。
——微生凡塵。
她……出現了幻覺?
日思夜想,她終於把人盼來了。
雖然只是個幻覺,卻與記憶中的他一模一樣。
這也算是一種滿足吧。
她呆呆望著眼前不遠處的人。
他一身簡單清逸的白衣,眉目如畫,超凡脫俗,洞外吹進一股冷風,揚起他墨黑的發。淡然卻又夾雜著疏離的目光,如傾瀉的月華,灌進她心上最空洞的地方。
四目相對,黎玖夏終於發現不對。
他就站在那兒,遺世獨立。
洞外那一絲微弱的光芒照進來,正打在他的身上。他也正看著她,雙眸卻漸漸深邃,他額間的髮絲在隨風飄揚,卻也遮不住他的炙熱目光。
黎玖夏一愣,伸手揉了揉溼潤的眼睛。
再抬頭。
人還在那,沒有消失。
這不是幻覺!
是他……
他真的來了!
她激動地倏地站起身,剛站起來,腦袋便是一陣暈眩。
她身子一晃,險些站不住腳。
待穩住了身形,恍過神來,她眼淚卻簌簌地往下掉。
委屈,難過,淒涼,害怕,無助,以及更多的思念如排山倒海般襲上心頭。
明明她是恨他的。
當初他拋棄了她,扔下了她,她那一刻心如死灰,甚至決定再也不愛他,她是驕傲的,她不希望自己為了愛一個人而遺忘自己。然而現在,看著眼前那個男人,她的眼睛卻像關不住的水龍頭,眼淚止也止不住。那一腔的怨、恨,根本無法與那濃烈的思念相提並論。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自尊被她瞬間忘記。
“微生凡塵……”她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能看到她,更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她的聲音。可此時,她卻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他目光緊緊定在她身上,聽到她的聲音,袖下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雙眸卻深邃如巨集,深不可測,完全看不到底。
黎玖夏呆呆立在結界內,不自覺地向他伸出了手。
手指卻觸碰到身前的屏障,被就此阻擋。
她一愣。
尚未反應過來。
他卻忽的掐了個訣,一指點在困住她的那個結界上。
銀光忽閃,夾雜著微弱的紅光,瞬間消失。
她再次一愣。
下意識伸手,觸上剛才的屏障上。
前方空落落的。
——君塵易所設的那個結界,已經被解了。
她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束手無策的東西,到了他這,便是輕而易舉……
腦海忽的閃過了以前的一幕幕。
那一次,她被君塵易所抓,在君塵易的魔窟裡好幾次都差點君塵易掐斷脖子。君塵易最後雖然沒有殺她,也沒真正折磨她,但好幾次她都現象迭生。後來,她以為自己終於逃出君塵易的魔掌,卻暈在那密室中。
那一次,她真的以為自己快死了。
可再醒來,卻是被他所救。
彼時,她尚不知道他的另一層身份。
他是師,雖算計了她無數次,卻也曾好多次救她出水深火熱。
就像現在。
好熟悉的畫面,好熟悉的場景,好熟悉的感覺。
她看著他,四目相對間,她好似回到了從前。
她想念他溫熱的懷抱,想念他拍著她的頭告訴她不要怕,她恨不得立刻撲過去……
心中又酸又脹,胸口卻好似堵了千萬句話想對他說。
她腳步往前邁了一步,“微生凡塵……”
他闊袖裡有東西閃了閃。
他身子微微一震,伸手將袖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傳音牌,小巧而精緻。
“少主少主,小九呼叫少主!”清脆如銀鈴般的女聲活潑跳脫地從他手中的傳音牌中傳出,傳入黎玖夏的耳朵。
她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洞外冷風無情地灌了進來。
傳音牌一閃一閃,委屈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埋怨響起,“少主,你去哪兒了?你不是說以後都不離開小九麼?怎麼小九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
“小九乖,我馬上就回去。”他微微垂著眸,對著那傳音牌開口,嗓音清淡,卻帶著一絲寵溺。
傳音牌的那頭聽到他的回覆,方才的委屈消散一空,語氣撒嬌,“少主,小九餓了。小九想吃紅豆小湯圓……”
“好,我回去時給你帶。”
開心的歡呼聲自傳音牌那頭傳來,小九的笑聲好似風中的鈴聲,“小九要吃甜的!”
他默了一下,“紅豆不是甜的是酸的?”
“……咳,少主又取笑我,少主不是很喜歡往我的碗裡放醋麼……”
“……”
親暱的對話一句一句,刺進黎玖夏心裡。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邁出去一步,便再也邁不出第二步。
看著他聽著小九的聲音認真的模樣,她臉色煞白,全身冰涼如墜冰窟。冬天明明已經過去了,快入春的氣候,卻好似比年前的寒冬還要寒冷。
冷的她,連站都快站不穩。
洞外照進來的那束光將他籠罩,他身周好似氤氳了一層淡淡的銀光,明明就站在那兒卻讓人無法靠近,捉摸不透。
她與他的距離,何止是十萬八千里?
她剛才的舉止,與現在他與小九的對話一對比,便好似笑話,狠狠嘲笑著她。
她這是在幹什麼呢。
為什麼她還會抱有期望?
為什麼她會有那樣不切實際的想法。
剛才那一刻,她竟然還希望他回到她身邊。
為什麼……非要傷口再一次被血淋淋扒開,事實被殘忍的揭露在眼前,她才願意徹底死心?!
太天真了。
黎玖夏你太天真了。
她真是昏了頭了。
被那無助無力的感覺給衝昏了頭腦,才會被蠱惑,被迷惑,將現實拋在腦後……
這樣的她看在他眼裡,是不是代表著居心不良呢?
就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
三千年前……漣漪就是那樣趁虛而入,扼殺了小九的愛情,搶走了這個男人。
三千年後的今天……
她難道還要再當一次小三?
腳下越來越軟,黎玖夏越想越覺得心底一片荒涼。
她站在原地,竟有種進退不得的感覺。
此時此刻,她忽然想再次縮到那個外人看不到她的結界裡。
安撫了小九幾句,微生凡塵掐滅了傳音牌。
他抬頭,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衣著單薄,髮絲凌亂,一臉蒼白而憔悴。
這是自蓬萊山後的一個月以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次,他以為他離開了,便再也不會回來。
他們或許會再見面,但那時,他是龍族少主,而她,已變回了青丘公主漣漪。
沒想到再見面,他是龍族少主,她卻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