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雲淡,空中飄蕩著一縷縷魔氣。
君塵易眉頭緊皺,沉下心神在這些魔氣中搜尋她的味道。
他鼻子向來靈敏,空氣中的味道他能一一分辨。
很快,他就順著她的味道,沿路飛去。
不一會兒,那縷熟悉的味道消散。
好似有什麼將之隔絕了一般。
他身子輕輕落地,深沉的目光梭巡了四周一圈,最後定在前方那顆大樹上……
他眸中流轉著暗紅的波光。
手指微抬,一指點在那顆大樹上。
只聽噗嗤一聲輕響。
前方的空間好似水波抖動了一下。
——大樹還是那顆大樹,但那樹杈上,白衣墨髮垂墜而下,黎玖夏半躺半靠地,竟睡死在那……
君塵易沒想到破開她的結界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幕,微微一愣。
看著她沉沉的睡顏,方才的一腔怒氣化為雲煙。他望著她,眸光不自覺柔了下去,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這個女人真是太大膽了……
把那群人耍的團團轉,居然就這樣放心地找棵大樹設個結界就睡了。
她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還是她還有自己的依仗?
她真的不怕死麼?
以前看她那樣依附、討好微生凡塵,他以為她就是個怕死的狗腿子。後來抓了她,她卻敢和他頂嘴。
若黎玖夏知道君塵易的疑惑,肯定會說,她其實真的不怕死,她只是惜命。
君塵易微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他抬眸,正要把她叫醒。
卻猛然注意到她那有些蒼白的雙頰。
他眉頭一跳,忽的想到了什麼。
急忙躍上樹,把她輕輕帶到了懷中。
這一靠近,他才發現她身子竟滾燙的厲害。
心頭咯噔一聲。
他的手摸上她的額頭,一陣冰涼……
該死!
她居然不是睡著了!而是昏迷了!
君塵易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握拳。
他剛才只顧著看她,居然那麼晚才發現她的情況。
她受傷了?
哪裡?
誰打傷了她?她傷的重不重。
無數念頭撲湧而來,她心中有些自責有些慌亂,也不敢亂動她,怕碰到她的傷。
山腳下的黑霧和毒氣還在往上瀰漫。
他不敢多猶豫,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只想他們原來那個山洞飛去。
那裡雖然不比這安全多少,但至少還有現成的陣法……
她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大恙,白裙還是白裙,她還是她。可這臉色和這體溫卻古怪的很。明明她身體熱的像火爐,額頭卻冷得刺骨。
是他太高估她太放心她了。
他居然以為她能在那麼多散魔手下安然無恙的逃走……
心中念頭一波接一波,君塵易腳下速度加快。
回到那個山洞,他直接將她放平到地上。
他抬手,忽的頓了一下……
他這一世身邊有很多侍妾。
全是當初剛轉身為魔時收的。
他那時恨微生凡塵,也恨師妹。每當他心中怨恨交織時,身邊的侍女便會一個又一個的換……
他承認自己也有種馬的一面。
但對小九……
他卻下不了手。
他不想讓她有一點委屈。
他愛她是愛的光明正大的。
擁有她也是要光明正大的。
而此時,面對著黎玖夏,他竟也有些猶豫……
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想那麼多的時候。
穩了穩心神,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還是抬起手,輕輕解開了她的衣襟。
白皙細膩的肌膚好似泛著淡淡珠光,晃的人眼睛生疼。
她那一片鎖骨完美無缺。
然再往下,卻是一片烏黑……
她胸前面板好似侵入了什麼蟲子,一跳一跳的凸起,看得人心驚。
嗜血蠱!
君塵易臉色一變,一顆心也緩緩沉了下去。
難怪她體溫那麼奇怪,原來是中了嗜血蠱!
這嗜血蠱也是一種極陰毒的東西。它的威力和那蠱王比起來要小一些,可卻也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
沒想到那群魔兵居然還有嗜血蠱。
嗜血蠱這東西小的像蒼蠅,看似其貌不揚,可實際上只要它近身,便能直接鑽入人的血肉,然後在血肉中生存啃食,一點一點,將人吞噬掉……
只要讓它附上了人的身體,吞噬一個人,不需一天時間。
黎玖夏會暈倒,一是她本身就沒什麼力氣了,然後又在那群魔兵手下溜了一圈,二則是因為這嗜血蠱。
她雖從魔兵手下溜走,但也中了這嗜血蠱。
和君塵易猜的差不多,她本來想找一個地方躲著,等那群人追上來,再把他們引回山腳下。可等她布好結界,便直接暈了過去。
看著她越發蒼白的臉色,君塵易的臉色也跟著難看了起來。
嗜血蠱要驅逐……很不容易。
可若耽擱了驅逐的時間,她即便不死,身子也會受不了……
君塵易緩緩吸了口氣,微微闔上了眸子。
看來這一次,他真的要栽在這裡了。
——這個女人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他苦笑了聲,深深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下了決定。
將她扶起來,盤膝,與自己對坐著。
他看著她的臉,她雙目緊閉著,他卻忽然很想念她睜著雙眼時漆黑明亮的眸子。
他以前一直以為,他不殺她,是因為那個誓言,也是因為她是七尾狐。他明明是個暴戾脾氣,對著她卻下不了手。他給了自己無數個不殺她的理由,但現在才發現,不殺她,只因為他不捨。
直到現在,他依舊不捨。
無法忍受那些噁心的東西附在她身體裡。
無法看到她那麼痛苦……
難道他上輩子真的欠了她的?
君塵易忽然好笑的想。
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驚心動魄。
他緩緩閉上了眸子,雙手掐了個訣,一指點出洞口。
紅光嗖一聲飛了出去,將洞外那個乾坤八陣鞏固。
他一下沒停,手腕一轉,手掌輕輕拍在她胸口那片烏黑上。
明亮的紅光在這漆黑的洞中閃耀流轉,照的她蒼白的臉好像也有了一絲血色。光芒流轉在他與她身周,力量好似源源不斷的泉水,緩緩向她體內傾注。
在她面板下興奮跳動的嗜血蠱好似也察覺到了這股龐大的力量,也嚇的消停了下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光芒漸弱,最後徹底消散。
他收手,一張臉卻已一片蒼白。
緩緩睜眼,他將她的身子放平在地上,看著她沉靜的睡顏,手撫上她的臉頰。
微微傾了傾身子,在她汗溼的額頭上輕輕一吻,“醒來之後,保護好自己……”
磁性的低語聲迴盪在山洞。
他直起身子,閉目,掐了最後一個訣。
掐訣的手越來越快,手勢在不停變幻。
一套手勢過去,他一聲低喝,將身上最後一點力量灌注而出。
狹小黑暗的山洞白光一閃,又在瞬間迴歸黑暗。
而方才還躺在那的黎玖夏,卻在剎那消失……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這才撥出口氣。
目光卻一直定在前方那個空白處,沒有轉移。
就算真的要栽,她也不應該是和他一起栽在這的人。
她應該有她自己的生活。雖不一定日日順心快樂,但至少不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不管她是漣漪還是小九,她在他心中,已經不一樣了。
三千年前的漣漪自私高傲。
三千年前的小九善良可愛。
現在的黎玖夏,不好不壞,卻正中他心上最柔軟的一處。
這次若能逃過一劫,他會重新待她的。
只把她當黎玖夏對待……
眼皮越來越重,他的雙手無力垂下……
洞內紅光乍亮,他的身子在倒下地的那一刻,瞬間化為一隻火紅的小狐狸。
刺眼的紅光緩緩消散。
小狐狸沉沉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至極。
寂靜的山洞,連蟲鳴都沒有,只剩這兩道忽強忽弱的呼吸聲。
洞外的天高雲淡忽然變化。
一片藍藍的天越來越黑越來越沉。
忽的,風雨大作,雷聲轟隆。
響雷一個接一個,炸的整座山的飛禽走獸都暴躁起來。
那群已快到半山腰的魔兵也被嚇了一跳。
一抬頭,卻見剛才還晴朗的天已經黑壓壓的壓到了頭頂。
“這是什麼鬼天氣,竟說變就變!”
有人啐了聲。
“都別廢話了,繼續找。找不到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大雨說下就下,傾盆而來。
可對這群魔兵來說,卻沒有半點影響。
驚雷一個接一個,明明很是響亮,可不知是陣法的問題還是怎麼,雷聲傳到半山腰的山洞裡,卻像是透過了一層隔音玻璃似得,聲音很悶很小。
黎玖夏小時候她特別怕打雷,在孤兒院只要一碰到打雷就會縮到最角落。
後來長大了,經常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什麼都見識過了,也漸漸克服了怕打雷的心裡障礙。
但她從小到大都對雷聲極其**。
所以,黎玖夏是被那雷聲吵醒的。
睜開雙眼,觸目所及的是凹凸不平的洞頂,以及無邊的黑暗。
她愣了片刻,意識尚未回神,還有些模糊。
這是……哪裡?
她漆黑的眸轉了轉。
山洞?
她又是一愣。
她記得……她不是為了引走那群魔兵,而後藏在了一顆大樹上麼?
再後來……
對了。
她中了蠱,昏迷了!
那她怎麼會在這?
難道是……君塵易?
黎玖夏驀然反應過來。
倏地就想跳起來。
剛直起半個身子,眼角餘光便瞥到紅紅的一物。
她一愣,下意識轉頭一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她瞬間變了臉色。
她前方不遠處躺著的,竟然是那個她養了幾個月的狐狸跟寵……
那個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忽然出現,再忽然消失的反反覆覆的狂炫酷拽叼炸天的狐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