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翠一張臉頓時通紅,旋即又變換成鐵青色。她立即委屈地看向琉嬪,“娘娘……”
琉嬪眸光一沉,上前幾步,指著綠柳,“你剛才說什麼?本宮的人,你也敢罵?”
綠柳臉色一變,“琉嬪娘娘,您……”
她一句話尚未說完,那琉嬪已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還敢頂嘴??”她臉上的嫌惡與怒意更深了一分。一旁的小翠湊上前在她耳邊呢喃了幾句了,她神色忽的一鬆,讚賞的看了小翠一眼,目光又轉向綠柳,鬆開了擰耳朵的手,“你是新來的麼?難怪不懂皇宮規矩呢。不過,夏嬪可不是新來的吧,她身為你的主子居然不教你規矩,真是有違她的身份。罷了,她若不會教,那本宮來。今日本宮倒是要讓你看看,誰才是主子!”
她語氣越來越厲。
綠柳疼的臉都綠了,卻依舊一聲不吭,連痛呼都沒有一句。
那琉嬪被小翠附和出一宮之主的優越感,譏諷地掃了眼一側的紅拂,嬌喝道:“你們兩個,給本宮跪下!”
二人身子狠狠一震。
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臉色一黑,眸中閃過陰狠,她忽然抬腳踹向小清。
繡花鞋很漂亮,白色緞帶,繡著一朵朵精緻的迎春花,鞋尖銀光抹過。
這一舉止太過突然,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有坐在上方一直盯著她們的黎玖夏才敏銳的發現,她眸光微冷。
這女人太過狠毒,她非得滅了她不可!
信手掃了把旁邊的碎石子,她手腕一轉一擲,世子如飛箭般衝下,對準的正是琉嬪的腳踝。
“啊——”電光火石間,下方的琉嬪忽然慘叫一聲。
她心底冷哼。
而那琉嬪已狼狽地匍匐在地,神色微白,秀美的臉糾結在一起。小巧足踝露在陽光下,繡花鞋鞋尖特意安置的銀針正閃著惡毒的光芒。
看著那根凌厲尖細的銀針,紅拂綠柳掩面驚呼。
一側月華宮的眾宮人也不禁驚的後退了一步。
這琉嬪……好生狠毒!
居然在鞋底藏了這種傷人不見傷口的東西,若是一個不留意,怕是會被她在身上紮好些個洞!
琉嬪大駭,“誰!誰在這!”她慌亂四顧,要找出那個傷她的人,卻什麼都沒找到。
臉色又青又紫,尚未反應過來。
“紅拂綠柳閃開!”一聲低喝,頭頂忽然傳來聲響。
紅拂綠柳早已做好準備,急忙跳開。
眾人下意識抬頭看去。
嘩地一聲,冷水撲面而來,將那琉嬪與小翠淋了個透心涼……
“我倒要看看,誰才是主子!”一聲冷哼從頭頂傳來,眾人又是下意識抬頭。
那琉嬪小翠也抬頭。
然而,她們還什麼都沒看到,再次一涼——
又是半桶水直直潑下。
這次,甚至連那裝水的木桶都被扔了下來。
二人大驚失色,倉皇逃竄。可惜,琉嬪沒有任何武力,小翠卻有。小翠閃的很快,本來應該落在她身上的木桶狠狠地砸中了那個跌倒在地無法逃開的雲夫人的那條腿上……
於是,好死不死的,那銀針被戳了回去。又因力度太大,直戳穿了鞋底,戳中了雲夫人的腳心。
“哐當——”木桶從溼潤的地上翻了幾個滾。
琉嬪趴在地上不停地慘叫。
“救命啊……救命啊……”
空中涼風一颯,黎玖夏已輕飄飄落地。
她站在二人面前,居高臨下,看著那琉嬪。“琉嬪,你倒是告訴我,誰才是主子。”
琉嬪一抬頭,看到的正是目光冰冷的黎玖夏。
她一驚,“夏……夏嬪?!”
“娘娘?!”驚呼聲頓時響起。
身後一眾宮人震驚地看著黎玖夏,忽的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娘娘您回來了!”
那琉嬪卻已回過神,怒道,“夏嬪!你居然敢用水潑本宮!”
“髒水麼,自然是要潑潑婦的。”她淡淡一笑,“再說,這水我是想潑你的奴才,誰讓你要站在她身邊。不過,被木桶砸中可不怪我,是你的奴才閃的太快了,才讓你遭殃了。”
琉嬪猛然回頭,死死瞪著那小翠。
小翠一張臉煞白,“娘娘……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你個狗奴才,回去再收拾你!”見小翠站著不動,她聲音拔高了一倍。心膽欲裂,眸目通紅,“你眼睛是瞎了嗎,快去給本宮請御醫!”
小翠白著臉,膽顫心驚地就要跑出院子。
黎玖夏掃了她們一眼,“站住。”
小翠身子一僵。
“剛才是你打了我宮裡的人?現在,馬上,給我道歉。”
“你……”小翠大驚。
她狐狸眼微眯,“你什麼你?你身為奴才,以下犯上,罪加一等。不想道歉?那今日就別走了。”
小翠身子輕顫,卻不敢放肆。
她求救地看向琉嬪,“娘娘……”
琉嬪一張臉已經鐵青,“給本宮去請御醫!”
是這狗奴才的面子重要,還是她的身體重要。這自然是不用想的。
小翠臉色煞白。看著黎玖夏,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一群宮人,她咬牙,“對……對不起……”
“大聲點。”她掏了掏耳朵,只當沒聽到。
她身子一震,高聲喊道,“對不起!”
唔,這一聲聽到了。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御醫啊!”琉嬪在地上怒道。
小翠轉身就要走。
黎玖夏再次慢條斯理的開口,“站住。”
這下,琉嬪怒了。
“夏嬪,你想做什麼!你想害死本宮麼!”她的腿疼的動都動不了,若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廢了。
黎玖夏揚眉,“你死不死關我何事?請御醫可以,但是,我這月華宮招待不了你們,你們還是出去再請吧。”
琉嬪臉色大變,“你……”
她一句話尚未說完,黎玖夏已揮了揮手,“來人,把琉嬪抬出去!”
“紅拂綠柳,跟我走。”
……
此時已經是初秋,天氣微涼,清風時不時地飄過。
月華宮是個好地方,風景優美。
站在宮門口,便能吹到帶著涼意的徐徐微風。
一條石子路延到遠處。
她順著石子路而去,很快便走到了御花園。
涼亭,小池,假山,鮮花。
小池塘透亮清澈,其餘是用來點綴整個院子的假山與各類花草樹木。
黎玖夏感嘆,這實在是個悠閒精緻的好地方啊——可、惜,偏偏是生在這偌大皇宮!再好看,再美,也是牢籠。
更可惜的是,這個御花園是皇宮正中心,離皇上的未央宮不遠。而這種開滿鮮花的地方一般都很容易招蜂引蝶。
以至於,黎玖夏帶著紅拂綠柳正要經過這御花園時,便碰上了一群穿著鮮豔的妃嬪們。
她本不以為意,撇開頭當自己是打醬油的,就要從另一邊離開。
雖然她是要來曝光的,但是,她暫時不太想碰到這些如狼似虎的女人。
曝光而已,只要她在宮裡走一圈,自然有人認出她。壓根不需要和這些女人相撞。
黎玖夏想躲開。
然而,她從這頭過去,那邊從那頭過來。兩兩相撞,終究還是亮起了火花。
打頭的妃嬪溫和地開口喊住她,“且慢。”
她想裝路人裝不了了,步子一頓。
身前的紅拂綠柳一見來人,心頭皆是一跳,急忙退下,站到黎玖夏身後。
來人,正是那個久違了的麗妃。
黎玖夏聽出那麗妃的聲音,心底輕嘆。
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這頭,麗妃看著那有些眼熟但又實在想不起是誰的背影,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
黎玖夏出門時只隨便套了件以前的衣服,樣式簡單,她們根本無法從衣物上看出她的品階。
難道是新進的嬪?
不對,最近半年皇上可從沒升過哪個妃嬪。
麗妃心中思緒轉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嗓音溫柔,“妹妹你是哪宮的?”
對方已經這麼問了,無可奈何地,黎玖夏只好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淺淺的笑,緩緩正了腦袋,心底卻暗嗤道,你們別嚇著就好……
她心中念頭剛過,對面便傳來震驚地抽氣聲。
“夏嬪?!”麗妃瞳孔一縮,驚訝地掩住了嘴。
黎玖夏笑吟吟地望著她們,不說話不表態。
只聽眾人顫巍巍地聲音響起:
“她是黎玖夏?”
“她不是被趕出宮了麼?”
“不可能啊……”
在場的妃嬪似乎都認識她,一見到她的臉,便瞪大了眼睛。
事實上,若只是被趕出宮,她們也就沒那麼震驚了。
重點是,宮裡傳言紛雜。
而大部分的傳言,說的都是她已經死了。
只是,死的方式不一。
有人說她惹怒了皇上,皇上直接把她賜死。
只是,這忽然賜死的事到底不怎麼好聽,所以皇上才會說她被趕出宮了。
而也有人說,她真的被趕出宮,但某某某妃恨他入骨,暗暗命人刺殺了她。
這傳言多了,也就有人信了。
黎玖夏在宮內眾妃心中便是個死人。
如今忽然出現,實在讓人震驚又害怕。一時之間,就連那麗妃也不敢相信。
“難道她是鬼?”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有一就有二。也引得其它心驚膽顫的人開口,“鬼啊……”
一時間,整個御花園都驚恐了。
只有黎玖夏與紅拂綠柳,一臉無語。
黎玖夏忽然便覺的,她們也太不禁嚇了,更何況,她好端端的站著,並沒有做些鬼怪狀,這些人居然也能青天白日地被嚇著。
那麗妃到底比較聰明。
緊皺著兩道柳葉眉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當下便轉過頭厲喝道,“都別叫了!她是人!”
可不是麼,她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