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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主沉浮3-----第一章 天有情人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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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有情人未老

1

在公審大會沒有召開之前,白杉芸像賊似的溜進王步凡的辦公室,見王步凡正坐在沙發上抽悶煙,面前的水杯已經空了,她就急忙給王步凡的水杯裡添了點兒水。王步凡見白杉芸到來,並沒有很熱情地與她說話,而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讓白杉芸坐。他現在既討厭白杉芸,又不想得罪白杉芸。

白杉芸和王步凡在天南縣時是老同事,在王步凡面前一向很隨便,過去也曾有意利用色相賄賂王步凡,見王步凡沒有那個意思,才投靠了侯壽山。現在侯壽山死了,這個不甘寂寞的女人不知又想幹什麼。王步凡正在揣測白杉芸的心思,白杉芸開腔了:“王書記,城建委主任死了,魏酬情向我透露說文史遠書記有意活動著讓我到城建委去當主任,我拿不準這個事情,特意來向您請教。”

王步凡沒有急於回答白杉芸的話,他在心裡快速思考著。文史遠是抓宣傳和精神文明工作的,並不是管幹部的副書記,就連他這個管幹部的副書記要想安排個局委領導也得先徵得喬織虹的同意,文史遠何以敢冒昧地承諾讓白杉芸當城建委主任?很可能文史遠是想打白杉芸的主意,看來文史遠的**欲又一次膨脹了。

王步凡本想把天野爆炸案與白杉芸有牽連的事向她透露透露,也想把城建委主任人選已經定了的訊息告訴她,讓她打消這個念頭,韜光養晦,甚至三十六計走為上。可是話到嘴邊他又不想說得太明顯,就像拉家常似的說:“杉芸,咱們是老同事,有些話我也不揹你。自從調到天野之後,我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如履薄冰,心力交瘁。這裡的環境太複雜了,一連串的事件弄得人簡直應付不過來。現在我常常懷念在天南的那段時光呢,說實話如果有人要調我到其他地方去,我真不願再待在天野。”

白杉芸顯然也回憶起在天南的那些舊事,很動情地說:“王書記,我也頗有同感,天野官場不好混啊。”說罷用火辣辣的眼睛盯著王步凡,讓王步凡有點兒不敢正眼看她。

王步凡點一支菸抽著,漫不經心地說:“文史遠書記的提議我認為也可行,杉芸,你也有幹好城建委主任的才能,不過……”

白杉芸聽王步凡話中有話,就自己先**了,臉色有些微紅,但沒有說話。

王步凡扔掉抽完的菸屁股,閉上眼睛思考著怎麼跟白杉芸攤牌。白杉芸很殷勤地把王步凡扔在地上的菸屁股拾起來,放在茶几上的菸灰缸裡。

王步凡突然睜開眼睛說:“杉芸,咱們是老同事,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最近天野謠言四起,有些謠言對你還相當不利。中國有一句古話叫人挪活,樹挪死,你丈夫不在了,你在天野既沒有親人也沒有什麼發展前途,何不到省城去發展發展呢?我這也是為你好啊,請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如果你真想留在天野,我可以向喬書記建議的,城建委不行還有其他局委嘛。”

白杉芸知道自己目前所處的環境,在天野待下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就說:“王書記,我還是聽你的話吧,不行就調到省裡去算了,我也不想在天野再待下去。”

王步凡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把目光注向窗外的得道山。

白杉芸又坐了一會兒,見王步凡不說話就主動起身告辭。臨別白杉芸還伸出手與王步凡握了一下,王步凡只好被動地把手伸了過去。白杉芸握著王步凡的手久久沒有放開,好像生離死別似的。王步凡心裡癢癢的,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滋味,望著白杉芸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王步凡發出感慨:這個女人的優點很突出,缺點也很突出。

十月十五日的天野廣場,仍然處在細雨濛濛之中。罪犯還沒有帶到,天野廣場上已經人山人海了,公安幹警在維護秩序,廣場上已經容納不下前來參加公審大會的人,還有大批群眾源源不斷地向廣場湧來。

根據省委的指示,天野市把雷佑胤等貪汙分子放在一起公審,目的是要形成一種堅決打擊經濟犯罪的威懾力。透過公審雷佑胤,使人民群眾消解胸中的積怨,不再到北京去上訪。中國的老百姓還算善良,市委按照省委的意圖這麼一造聲勢,群眾還真的以為雷佑胤就是爆炸案的罪魁禍首,只要殺了雷佑胤,天野就太平了。

市紀委書記時運成心中很清楚公審雷佑胤其實是在轉移矛盾,當市委決定讓他主持公審大會時,他既不甘心情願,又責無旁貸。不甘心在於他也不相信天野的爆炸案會與呼延雷沒有關係;責無旁貸的原因是他現在是紀委書記,理所當然要負責這件事。他帶著疑慮給省紀委書記李宜民打了個電話,請示了一下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李宜民的話更讓他難以琢磨:據我看馬疾風和呼延雷這麼鬥下去兩個人都不會有善終的,馬疾風幾次要求回北京,上邊沒有給他安排合適的位置。前一階段從北京傳來訊息,說有人提議讓省委副書記呼延雷到其他省去當省委書記,中央沒有批准,看來中央對呼延雷其人也有看法。省城的人這樣評價呼延雷:要麼上去,要麼進去。可是當前省長牛耕野有病,馬疾風和呼延雷仍是省內的一、二把手,你們還是按照他們的意圖去做,別無選擇,就連我現在也是處在兩難之中啊!時運成聽了李宜民的話,只好硬著頭皮執行省委的決定。他在公、檢、法三家的碰頭會上佈置公審工作時強調:一定要讓人民滿意,讓省委放心。

其實在十月七日天野市中院已經對雷佑胤等人進行宣判了,今天又把他們拉到天野廣場來公審執行,就有點兒狗尾續貂的味道。“文革”期間最流行的是召開萬人大會公審現行反革命分子,這麼多年天野已經沒有召開過大規模的公審大會了,只有一九八三年嚴打時規模比較大。今天聽說召開公審大會,人民群眾就有了一種新鮮感,到天野廣場來參加會議的人特別多。群眾對打擊分子的熱情很高,對分子也特別痛恨。

十五日上午九時,幾輛卡車緩緩駛進天野廣場,車上站著雷佑胤、年光景等人,一個死刑犯一輛車。雷佑胤頭髮花白,身體佝僂著像個小老頭兒,脖子上掛著一個大牌子,牌子上寫的是“**犯、貪汙犯、瀆職犯雷佑胤”十二個字,他的身軀現在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似乎已經擎不起這個牌子。面前的雷佑胤,人們很難與昔日叱吒風雲的市委副書記畫上等號。

當法警們把雷佑胤等人帶上審判臺時,人民群眾山呼海嘯般地喊出了口號:打倒分子,搞好社會治安,萬歲!這三句口號可以說是全國人民的心聲,但是反反了這麼多年,並沒有把分子清除乾淨,社會治安還有待進一步治理,看似一句很平常的口號,但具體做起來難度卻是相當大的。

市委書記喬織虹,副書記王步凡和文史遠都坐在主席臺上,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把目光投向人民群眾。

首先是時運成宣佈公審大會開始,接著是副書記文史遠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前來參加公審大會的人民群眾作報告。這是呼延書記授意的,看來文史遠的機遇快要來了。文史遠的講話一結束,檢察長智奇紹便以公訴人的身份進行發言。等他說完,會場上的群眾已經情緒激憤,高呼“打倒雷佑胤,為死難群眾報仇”的口號,這口號似乎帶著一股血腥味,使人震耳欲聾。

王步凡總覺得今天的公審大會有些彆扭,把一切罪過都歸在雷佑胤身上也不公平。然而現在的雷佑胤似乎已經麻木了,不作任何反應。也許有人現在說他殺過一個省委書記,他也不會去作任何辯駁,他病懨懨的身體好像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喬織虹這時開腔了:“同志們,市民們!對天野發生的爆炸案我心裡十分悲痛,在此請允許我提出一個建議,大家為死去的二百九十八名無辜群眾默哀三分鐘。”

整個天野廣場出現了戛然的沉靜,許多人在默默地流淚,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似乎整個廣場突然凝固了,只有廣場上那面國旗在蕭瑟的秋風中飄揚,此時如果有人再奏一曲悲壯的《國際歌》,也許更能烘托人們的悲哀心情。人們默哀到最後出現了低低的抽泣聲,慢慢地抽泣聲變成了哀號,人們似乎要透過哀號把心中所有的積怨和憤懣都傾瀉出來,讓凝固了的廣場復活。

喬織虹也流淚了。她也許是在悲傷,也許是在慚愧。在公審大會上有些話是不應該說的,可是三分鐘已過,喬織虹說話了:“鄉親們,誰沒有父母,誰沒有子女,我能夠體諒大家此時此刻的悲痛心情,在此我只能用寬慰的話要求大家節哀保重,去了的人已經去了,活著的人還要生活和工作,請大家相信,市委和市政府在處理‘一○七慘案’這件事情上,一定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人民群眾這一邊。我順便告訴大家,咱們的市委副書記王步凡同志利用‘十一’黃金週時間,進京搞了一次個人書法展,作品賣了一百萬元,本來是準備在貧困山區蓋一所‘希望中學’的,這次他把一百萬元拿出來救災了。事故發生後他的妻子葉知秋同志親自到現場救災,並且組織天野市的女同胞們捐款捐物,令人十分感動。市委也決定,處級以上幹部承包受害者的後事處理工作,請大家相信,市委市政府有能力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使人民群眾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

“……事故發生後,省委省政府領導對此極為重視,省委書記馬疾風同志、省委副書記呼延雷同志和常務副省長路坦平同志,都親臨天野檢視災情和慰問受害者家屬,其他省委領導也對此十分重視,都打電話表示了慰問之意。請鄉親們相信,省市領導永遠是人民群眾的貼心人,一定會排民憂,解民難,與人民群眾休慼與共的。儘管在轉軌變型期內出現了一些貪汙分子,但是我們應該相信大多數黨員幹部是好的,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並不像有人認為的那樣黑暗,試想如果沒有好的黨員幹部帶領人民群眾發家致富,天野何以能夠有今天的成就?王步凡、林濤繁等就是人的榜樣……”

喬織虹的話還沒說完,天野廣場上就響起了爆竹般的掌聲,這是幾天來人民聽到的第一次掌聲。王步凡弄不清人民群眾是在為他和林濤繁喝彩還是喝倒彩,反正他自己心裡像做賊那般心虛,胸口又有些發悶,就把右手很自然地放在胸口,慢慢地揉摸著,但是心中那一團困惑始終沒有揉摸下去——元凶真的被懲辦了嗎?喬織虹剛才的話有沒有煽情和自我解脫的意思?公審大會上她說這些幹什麼?

文史遠此時迫不及待地要表現一下,他大聲說:“市民朋友們,根據呼延書記的提議,天野市的副處級以上幹部都要向王步凡書記學習,都要為死難者家屬捐款,我們會用實際行動表現出領導者的關懷!”

會場上又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一次好像是在為文史遠的話鼓掌。

接下來公安局長向天歌重複了雷佑胤等人的犯罪經過和被捕後的審訊情況,法院院長重複了對所有犯人的量刑……公審大會一直開到十一點才結束。當雷佑胤被押上囚車時,他似乎已經奄奄一息了,是被抬到囚車上的。其他人雖然沒有雷佑胤那般憔悴,也都是垂頭喪氣的樣子,他們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行,無須再做任何的申辯。尤其是雷佑胤,十月七日宣判他的罪行時,他還不想死,還提起了上訴,而今天他知道天野影視城死亡二百九十八人的賬都要記在他的頭上時,他已經靈魂出竅,神志失常了。

自從在天野廣場上公審雷佑胤後,天野市民總算在心理上找到了平衡點,又由於王步凡提出的副處級以上幹部捐款,各局委正副職承包受害者理賠的落實,方案切實可行,天野市沒有再出現什麼騷亂。那場驚動全中國乃至全世界的爆炸案,就此告一段落,人們漸漸地從恐慌、憤怒的情緒中自拔出來。

王步凡只要一上班坐在辦公室裡,他的腦海中就會出現天野影視城大爆炸的情景,為了調整情緒他有時待在得道山開發工地上,有時待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有一天王步凡把檔案批閱完畢,閒得無聊,就展開十月二十日的《天野日報》看,上邊居然又有“愛心妹”為下崗職工捐款的報道。這次先後有兩個“愛心妹”捐款,一個捐了一百萬,一個捐了五十萬,捐五十萬的點名要捐給在天野影視城中遇難的市民家屬,捐一百萬的點名要捐給天野汽車廠的下崗職工。因為向天吟把天野汽車廠積壓多年的汽車都攤派到各縣區去收了不少錢,還了一些賬,又給職工發了三個月的工資,可是汽車廠一萬多名職工,僅三個月的工資就發了兩千多萬。現在職工的生活又緊張起來,前幾天聽說因為拖欠電費,生活用電已被市電業局停了,有一個家庭因為小女兒哭著做不成作業,夫妻兩個窮得連一枝蠟燭都沒錢買,竟然跳樓自殺。向天吟收養了那個小女孩,還動用人大的監督權,逼喬織虹下了命令,讓市電業局那個局長引咎辭職。今天《天野日報》上一個“愛心妹”捐的一百萬很明顯地說是幫助解決天野汽車廠生活用電的,並且強調說必須專款專用。天野汽車廠老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單靠政府救濟是不行的。劉遠超、喬織虹、馬疾風和呼延雷都沒有積極地為汽車廠想過辦法,王步凡現在還沒有為它想辦法的資格,他也不便插手天野汽車廠的事情。

這時向陽悄悄來到王步凡的辦公室裡,見沒人就向王步凡透露說,報紙上披露的捐給天野汽車廠的那一百萬,是她替喬織虹捐的,去捐款的時候喬織虹強調要專款專用。她離開下崗職工管理辦公室時見東方雲又去捐款了,因此就出現了兩個“愛心妹”。

聽了向陽的話王步凡有些吃驚,喬織虹和東方雲在他的腦海裡又神祕複雜起來。喬織虹能夠派向陽去捐款,說明這個女人雖然在麻將桌上受賄,但良心未泯,與侯壽山相比還是有點兒人性的。王步凡認為牽涉到喬織虹的事情,就是最高機密。因此他反覆叮囑向陽這件事千萬不要亂說,尤其是喬織虹捐款的事情更不能透露出去。

東方雲確實捐了五十萬元,這五十萬元中有她妹妹東方霞拿出來的十萬,侯壽巖留給她的那套房子賣了三十萬,她手裡還有十萬,是平時從侯壽巖手中套出來的。侯壽巖給她買的那套房子她還算滿意,這個被人們稱為“天野花園”的居民大院是個鬧中有靜的地方,院內春有花,冬有綠,又配有保安,秩序很好。院外緊臨環城大道,是春風路與環城路的交匯點,交通便利,店鋪櫛比,東方雲每天從這裡到攀山公園上班也就步行十五分鐘時間。說心裡話她並不想賣掉這套房子,甚至想在這裡安家,可是想想天野燒死的那些無辜生靈,想想自己得來的不義之財,東方雲心裡就有些酸楚,良心有些自責。不管別人如何看待她,她自己為自己定下了這樣一條規矩:不做虧心事,不受不義財。也正是在這種心理的驅使下,才使她忍痛割愛賣了那套她鍾愛的房子,然後與妹妹東方霞一商量,兩個人湊了五十萬元,她親自去捐贈。

王步凡正在想東方雲和喬織虹捐款的事情,他的手機響了。他一接是白杉芸打來的,說是她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下午就要到省城去,中午想請王步凡吃個飯,敘敘舊。

王步凡不想和白杉芸這種女人在一塊兒吃飯,又覺得不好推辭,就笑道:“這頓飯還是我請你吧,就當是給白女士餞行的。”

“文史遠書記已經安排好了,你王書記只管對上一張嘴就行了。”白杉芸很放肆地在電話裡與王步凡開玩笑。

王步凡只好答應了,順便向白杉芸表示祝賀,還說了些“常回家看看,時刻關注天野經濟發展,幫助天野解決實際困難”之類的客套話。

白杉芸在那邊也把王步凡讚揚了一番,誇他講義氣,珍惜友誼,工作有魄力。這些話王步凡覺得有些肉麻。肉麻歸肉麻,白杉芸要調走了,這頓飯還是要陪她吃的,王步凡現在不想得罪任何人,只想與人為善,求個平安。

王步凡中午要陪白杉芸吃飯,因此趙謙理來叫他下班時,他沒有和趙謙理一塊兒走,而是讓他先走了,說中午他有個事情。趙謙理不便多問,先走了。

王步凡故意在辦公室裡又磨蹭了十分鐘,等機關裡的人都走完了他才下樓,葉羨陽已經把車開到樓道門口等他。他上了車只說了句“去天道賓館”,葉羨陽就開車出了市委大院向天道賓館方向駛去。到天道賓館后王步凡在下車的時候說:“小葉你自由活動吧,我中午陪老同事吃個飯。”葉羨陽點點頭開車離開了。

王步凡進了賓館餐廳,一眼就望見了溫優蘭。溫優蘭看見王步凡急忙迎了上來。王步凡問白杉芸在哪裡,溫優蘭急忙把王步凡引進白雲閣。進了雅間,王步凡見文史遠和魏酬情也在,就與他們握了手,然後與白杉芸握手。在他與文史遠握手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對方已經表現出居高臨下的態勢來。王步凡暗笑文史遠的勢利,不過是省裡有後臺,現在還排在他王步凡之後呢,即使說有靠山將來能夠升任市長,也等升了之後再擺譜,現在著什麼急呢?王步凡不及坐下就問:“只有咱們四位?”

白杉芸笑著問:“王書記看需要叫誰,再叫兩個人也行,讓小嫂子也來吧。”

王步凡笑著擺了擺手。他覺得檢察院的人應該來送送白杉芸,也許白杉芸不想見他們,因此就說:“就咱們四位也行,不過應該叫一下時運成同志,他是抓政法的書記嘛!”

白杉芸說:“叫了,他中午有應酬,過不來。”

入座時,文史遠謙虛著執意要讓王步凡坐上座,王步凡不肯。他知道文史遠在不久的將來很可能會被宣佈為代理市長,就讓文史遠坐上座,文史遠也不肯,只好讓上座空著。

“到省裡還是幹老本行?”王步凡問白杉芸。

白杉芸笑著說:“改嫁了,到省新聞出版局當了副局長,副廳級待遇。”說罷表情有些得意。她在天野是個正處級,到省裡一下子就提了個副廳級,難怪說話與往日有些不同。

“我說嘛,白大小姐還是有辦法的,副廳級不比城建委那個正處級好,將來再到天野來,就是省領導下來視察工作,我們可就得高接遠送嘍。”王步凡開著玩笑說。

白杉芸很矜持地說:“可別這樣說,你王書記啥時候都是我的老領導,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下級和小妹妹。用不用向小嫂子請個假?”她見王步凡搖了頭,就笑著又說,“王書記,以後關於正處和副處的問題在女人面前儘量少說,王書記難道不知道那個關於副處的黃色段子嗎?”

王步凡笑了笑沒有迴應這個話題:“風水輪流轉,今日到白家,說不定過幾年再升一步兩步就是副省級了。現在女幹部少,你還是很有前途的,說句實在話,憑你的能力幹個副省長也不在話下,就看你能否遇上像伯樂那樣的老幹部。”

白杉芸的臉微紅了一下,就又與王步凡開玩笑:“王書記今天怎麼老拿我開涮,你知道女人身上有老幹部活動中心的黃色段子嗎?那麼誰又去充當老幹部呢?”白杉芸把文史遠和魏酬情都逗笑了,王步凡覺得白杉芸今天有點兒狂。

菜上齊後,小姐打開了文史遠自帶的茅臺酒,第一杯酒文史遠就耍滑頭。王步凡笑著說:“文書記你聽說過喝酒的規矩沒有?一口喝乾是龍飲,兩口喝乾是虎吞,三口喝乾是狗舔。不知你要選擇哪種喝法?”王步凡這麼一說,誰也不想當狗,都一飲而盡。接下來三個人就輪番給王步凡敬酒,慢慢地王步凡就感覺出不對勁的味道來。看來今天自己又要扮演傻子的角色了,白杉芸要調到省裡去,她現在與呼延雷的關係很親密,這樣的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她敬的酒必須喝。文史遠很可能是將來的天野市市長,他敬的酒也不能不喝。魏酬情是文史遠的情婦,文史遠的妻子得了絕症,說不定哪天文史遠的妻子一死,魏酬情就極有可能成為市長夫人,她的酒也不能不喝。一連幾杯下肚,王步凡就有些頭暈,快要招架不住了。

白杉芸骨子裡還不算壞,見王步凡喝多了急忙說:“酒先停停,讓王書記吃點兒飯。”

服務小姐把麵條放在王步凡跟前,王步凡覺得面前的身影有些熟悉,抬頭一看,原來是溫優蘭,見她皺著眉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明白溫優蘭在提醒他少喝酒,於是就趕緊吃麵條,等把一碗麵條吃下去之後,才覺得頭腦清醒了許多。

白杉芸這時說:“咱們換一種方式喝酒吧,猜謎語,誰猜不對就喝一大杯酒,能猜對對方喝一杯。”

猜謎語王步凡不怕,滿肚子學問正沒地方用呢,他就讓文史遠出謎語。文史遠清清嗓子說:“周郎入洞房,洞房沒有床。打一城市建築設施名,請王書記猜。”

王步凡馬上就猜出來了,是立交橋。只是這個橋字與“喬”字諧音,他不知道文史遠是別有用心,還是無意間說的,他確實不想喝酒了,只好說出謎底。魏酬情和白杉芸大笑起來,魏酬情還把剛喝到嘴裡的水噴在文史遠的褲子上,她又急忙去給文史遠擦,文史遠只得喝了一杯酒。

白杉芸給魏酬情出的謎面是洞房花燭夜,要求猜《水滸傳》人名五個。魏酬情猜了半天也猜不出來,文史遠要替魏酬情說,白杉芸不讓。等魏酬情喝了酒,文史遠說出謎底:孔明,孔亮,高俅,楊雄,阮小二。這其中“孔”與“恐”諧音,“阮”與“軟”諧音,屬於素破渾猜的那種謎語。魏酬情又近似於瘋癲地笑開了,還把一隻手按在文史遠的大腿上以支撐她前仰後合幾乎要跌倒的身子。魏酬情看上去身材保持得很好,主要部位都凸凹分明,隔著衣服也能讓人窺視出清晰的輪廓,比如她那高聳的胸部就有意無意地在文史遠的肩膀上磨蹭,顯出很親暱的樣子。

魏酬情的**樣子讓王步凡的身體直髮麻,讓白杉芸直撇嘴。他們都覺得魏酬情的表現有些過分,但文史遠並不介意。輪到魏酬情出謎語了,她乾脆來了個渾破素猜的謎語,讓白杉芸猜。謎面是:長有三寸,粗有一把,為了鑽窟窿,捱了一頓打。打一木工用具名。

也該白杉芸幸運,她父親就是個老木匠,她很輕鬆地就猜出是鑿木頭用的鑿子,魏酬情又喝了一杯。白杉芸又向魏酬情挑戰說:“二人對面孔,手持霸王弓,累得兩頭汗,為了一條縫。打一木工作業行為。”

這次又難住魏酬情了,她猜不出來,只好又喝了一大杯。白杉芸等魏酬情喝了酒,才說出謎底是用鋸拉木頭。

王步凡覺得是該收場的時候了,提議每人一大杯,說這是感情酒、友誼酒,願友誼天長地久。大家碰杯喝完後,魏酬情祝白杉芸一路順風,文史遠祝白杉芸步步高昇,王步凡則希望白杉芸別忘了老朋友。白杉芸動了感情,還流下了幾滴清淚,不知她是難過還是高興。

魏酬情醉了,剛才說到一路順風,黃段子隨口而出:“我有個三句半詩:風吹羅裙起,露著光屁屁,挺著倆咪咪,誰吸?”

白杉芸急忙接道:“文書記!”惹得王步凡也笑了。

從白雲閣裡出來,去省城的車就在天道賓館裡等著,白杉芸上車後揮手再見,小車很快駛出了天道賓館,這位神祕的女人就這樣離開了天野,高升到省裡去了。這時的魏酬情已經醉得直不起腰了,把頭歪在文史遠的肩上。文史遠怕影響不好,說:“王書記,我的車走了,讓我用你的車把魏酬情送回去吧,她喝醉了。”

王步凡四下裡一看,葉羨陽已經在等他了,他急忙對著葉羨陽招了招手。

等葉羨陽把車開過來後,文史遠幾乎是把魏酬情抱上車的,然後匆匆離開。

文史遠走後,王步凡也覺得頭昏腦大兩眼直冒金星,他一步三搖地向貴賓樓走去,很想哼兩句京劇《蘇三起解》為白杉芸送行,又怕失了身份,忍住了。來到貴賓樓前,邁步上樓梯的時候已經感到腳步有些不聽使喚,就扶住欄杆喘氣穩神。不知什麼時候溫優蘭來到他跟前,攙扶他來到二樓,開了房門,把他扶到床邊讓他慢慢躺下,又幫他脫了鞋,抱起他的雙腿移到**,讓他休息。

今天王步凡喝多了,躺在**頭一直眩暈,閉著雙眼也覺得出天地在旋轉,望著室內的沙發和茶几,這些平時非常熟悉的東西似乎都變成了翻臉不認人的貨色,要飛過來砸他的腦袋,致他於死地。就連溫優蘭那張和善的臉也一會兒長一會兒圓,不停地在變幻著形狀。王步凡在**躺了一會兒,肚子裡翻江倒海般地難受,他想吐,溫優蘭及時拿來痰盂,他想爬起來,溫優蘭扶他坐起來還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那種感覺就像葉知秋在拍他的後背……王步凡吐完之後,溫優蘭又讓他喝了水,又服侍他躺下。王步凡此時真的把溫優蘭當成了葉知秋,仔細一看果真是自己的妻子,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她的手,伸手就去撫摸她的臉,“葉知秋”向他報以微笑,他又去拉“葉知秋”的那隻手,這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王步凡驚了一下,清醒過來,急忙放開溫優蘭說:“對……對不起,我今天真的是喝多了。”

溫優蘭卻無端地流出了眼淚。她現在在王步凡面前表現得有些脆弱和**,她愛這個足以當她長輩的男人,他身上有許多討女人喜歡的優點,帥氣、幽默、正直、真誠、富有同情心。她因為手指頭有那麼一點兒殘疾,對婚戀有些自卑心態,遲遲沒有談戀愛,她願意把自己的一切獻給這個讓她崇敬和傾心的男人,可是在遭到一次次拒絕之後,她越發自卑了,總認為王步凡是看不上她。其實王步凡也有七情六慾,他內心挺喜歡她,並不在意她少了一截指頭,只是不想傷害她,不想在男女關係方面讓人說閒話,違背自己的做人原則。當年他和葉知秋相戀了幾年,因為和前妻舒爽沒有離婚,一直沒有突破那一道防線,他曾經為自己的自制力自豪過。現在天野官場翻雲覆雨,十分複雜,他必須守住節操,慎之又慎,不能因為自己放任情感而毀了前程。

王步凡見溫優蘭流淚,不知是她有什麼傷心事,還是自己剛才的輕薄行為刺傷了她,再一次向她道歉。溫優蘭苦笑一下搖搖頭,坐在床邊一直侍候著王步凡。王步凡無話找話,問起了溫優蘭的弟弟。

溫優蘭嘆道:“這年頭窮人家的孩子是上不起學的,上了大學也不分配工作,我弟弟已經在天野大學畢業了,因為欠學校擔保的兩萬元貸款,現在銀行扣壓著他的畢業證,他沒法去找工作。”

“這……這個事情你……你怎麼不早說呢,不就是兩萬塊錢嘛!”王步凡掙扎著坐起來,給夏侯知打了電話,“猴子,又在哪裡風流啊?我……我這裡有個窮困學生需要救助,你……你猴老闆就破費兩萬元吧,過……過兩天你把錢送到天道賓館溫優蘭這裡。記住沒有?不,我沒有醉,心裡非常清醒,我……我這可不是醉話,你一定給我辦到。”

溫優蘭用感激的目光注視著王步凡,她這時已經沒有了那種羞澀的感覺,似乎自己就是王步凡的情人。

王步凡見溫優蘭兩眼痴迷地盯著自己,心跳就有些加劇,這時酒勁又泛上來,頭越來越暈,越來越疼,他趕緊躺下,一陣天旋地轉就失去了知覺。

溫優蘭以為王步凡太累了,沒有多想,準備讓他好好睡上一覺,她仍在坐在他身邊守候著他……

2

王步凡一覺醒來,已經是該吃晚飯的時候了,他睜開蒙矓的眼睛看見溫優蘭仍然坐在床邊,可能一個下午她都沒有離開。王步凡覺得奇怪,以往半天總要接很多電話,有些是老鄉套近乎的,有些是同學聯絡感情的,有些是下級求他幫忙的,可今天下午竟然一個電話也沒有。他折起身一看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上,卻關著機。

溫優蘭見王步凡去拿手機就說:“見你醉了,怕別人打擾,我把你手機關了,想讓你好好休息一下,你沒事吧?”

王步凡沒有多去體會溫優蘭的細心,也沒有回答她的問話,他怕誤了什麼事情就急忙開了手機,見紅燈閃爍,知道是收到簡訊息了,他開啟一看是白杉芸發來的:

真情到天崩地絕,友誼到海枯石爛,但願未來的天野,屬於你瀟灑正直的王步凡!

我已經順利到達省城,勿念,若來省城務必帶上嬌妻到單位一敘,我請客。

王步凡看了簡訊,總覺得白杉芸身上更多的是浪漫主義色彩,這種浪漫,也許能夠成就她,也許能夠毀滅她。

王步凡正在琢磨白杉芸的為人,葉知秋打來電話,問他在那裡,為什麼不開機。他就把中午陪人喝酒的事情告訴知秋,說話間他忽然覺得舌頭有些僵硬,吐字也不太清楚。

葉知秋問要不要緊,說她來接他回去,王步凡說自己能夠回去不用來接。說罷掛了電話趕緊起床,也許是起身過猛,他一陣頭暈,踉蹌了一下,眼睛一黑跌倒在地……

迷糊之中聽見有人叫王書記,王步凡睜開眼睛見是溫優蘭在問他:“王書記,你要緊嗎?用不用找醫生來?”

王步凡試探性地從地上坐起來,太陽穴疼得像針扎一般,好在頭腦還清醒。他懷疑中午喝的茅臺酒是假的,說不定文史遠知道是假酒,有意要收拾他。想到這裡他有些後怕,如果就這樣死在假酒上,天野只能多一個酒烈士,老百姓那裡會說又喝倒了一個貪官。多虧他酒量大,中午自己留了一手,沒敢放開性子喝。他又記起魏酬情也醉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想了想,覺得有必要把這個資訊反饋給文史遠,免得他把自己當猴耍,就打通了文史遠的電話,文史遠先問了他的情況,他只是說自己醉了,別的沒說什麼,並且竭力使自己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清晰些。當問起魏酬情的情況時,文史遠說魏酬情因為喝酒過量已經住院了,正在輸液。

知道了這些情況,王步凡更覺得文史遠其人不地道,如果僅僅是想讓他王步凡出洋相尚在情理之中,可是連自己的情人也不放過的人心腸必然非常歹毒,事情似乎做得也太絕。

王步凡又試探著要站起來,頭還是有點兒暈,溫優蘭攙扶他起來,他的腿腳有些不靈便,乾脆讓溫優蘭又扶他躺在**,然後對溫優蘭說:“小溫,這個事情不要聲張,你讓樂思蜀請個醫生來給我輸液,對外就說是感冒了,小葉肯定在樓下等著,讓他趕快去把你嬸子接來,不要讓她驚慌。”

溫優蘭跑著出去後,王步凡望著天花板出神,望著望著那上邊就幻化出文史遠的一張面孔,慢慢地這張面孔變成了青面獠牙的妖怪,眼如銅鈴,舌頭上滴著鮮血,慢慢地向他靠近,他嚇得渾身打顫,心跳加速,想爬起來跑掉,可身子動彈不得,接下來兩眼發黑什麼也不知道了。夢幻中那個妖怪張著大嘴先撕下他的兩隻胳膊,咔嚓咔嚓地吃完後,再去喝他身上流出來的血,喝完血,又吃他的雙腿,然後吃他的內臟,最後才拿著他的頭顱玩弄著,啃著上面的肉,一直吃到只剩下骷髏了,才站在高山上狂笑了一陣子,把骷髏扔進萬丈深淵……

王步凡從噩夢中嚇醒,眼睛發脹,他努力把眼睛睜開,看見幾個熟悉的人影在面前晃動,卻認不出誰是誰,先是聽到葉知秋哭著說:“醒了,謝天謝地!”接著又聽見溫優蘭說:“都怪我太大意了,早點兒找醫生就好了。”接著傳來她倆的哭聲。再接下來是幾個男人的說話聲,其中有樂思蜀、趙謙理和葉羨陽。可惜王步凡就是看不清人臉,心想壞了,如果自己的眼睛就這樣瞎了,一切也就結束了,不知不覺兩行淚水從眼角滾了出來。

這時有人給他擦淚,接下來聽見葉知秋很果斷地說:“走,去得道山!”

王步凡知道妻子是個信佛通道的人,可他從來就不信這一套,但此時他儘管不想上山,可身子動不得,又不能說話,只有任人擺佈。幾個人把他從樓上抬下來,接著就塞進了車裡。

走了一會兒,車開始在山路上顛簸,王步凡的眼睛慢慢地能夠看見東西了,隔著車窗向外望去,得道山的開發工程一項一項都在緊張地施工,駐雲峰巔漂著白雲,白雲下邊是青松翠竹,野石榴是得道山的一道風景。深秋時節,山上的野石榴特別多,像猴子的腦袋在萬綠叢中晃悠,不過因為山上氣候冷,比市裡的石榴要熟得晚些。眼前的情景,極富詩情畫意。他這時覺得身體輕爽多了,便從躺著的後坐上爬起來,嚇了葉知秋一跳,“你要幹什麼?想吐是吧?”

王步凡見車上只有葉羨陽、葉知秋和溫優蘭,就說:“沒事,已經好了。羨陽,最近又中獎沒有?捐了一百萬心疼不心疼?”

“最近沒有中獎,捐了就捐了,有什麼心疼的。”

“唉,如果我眼睛有病需要治療,你可得借給我幾個錢。”

葉羨陽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溫優蘭聽王步凡說眼睛已經好了,流著激動的淚水說:“王書記吉人天相,總能遇難呈祥的。”

葉羨陽也說:“王書記,你這一醉就是半天一夜,可把人嚇壞了。也怪我太粗心,以後你喝酒的時候我會寸步不離的。”

葉知秋先是很委屈地哭,接著就嗔怨地打了一下王步凡說:“我真怕你成了瞎子!”

王步凡為了給葉知秋寬心就笑著說:“真成了瞎子,書記也不當了,弄根竹竿拿著,想往哪裡去,你就牽上我,只要不嫌棄我就行。”

葉知秋擦著眼淚望了一眼王步凡,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淚水也流在了他的衣服上,那情景頗讓溫優蘭羨慕和感動,她笑得很開心。

車到山門,王步凡被扶著下了車,見後邊還跟著一輛車,從車上下來的有樂思蜀、趙謙理和宣傳部長,三個人見王步凡沒事了都很高興,圍上來問他感覺怎麼樣,眼睛恢復正常沒有。

王步凡很吃驚地說:“來這地方幹啥?”

宣傳部長說:“嫂子通道,說是來這裡求李老君保佑你的。”

王步凡不高興了:“真是瞎扯淡!你是的市委宣傳部長,咋能相信這一套?我不去,咱們打道回府!”

宣傳部長說:“別急嘛,聽說這裡有個天道真人,省裡的大官都來求他指點迷津,既然來了,咱們何不到得道觀裡去會會他,看他是用什麼伎倆騙人的,必要的時候讓記者把這個騙子曝曝光。別以為任何人都信他這一套,更不要以為天野市就沒有人敢管他這個狗屁真人!”

王步凡想了想說:“嗯,有點兒道理,識破他的鬼把戲可以,曝他的光我看還不到時候,呼延書記對天道真人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們只可智取,不能強攻啊!光源同志,我有個‘廁所現象’觀點,不知道你贊成不贊成?”

“什麼?‘廁所現象’?你的思維真活躍。”

“哈哈,你看啊,如果有一群男人在解手,一個女人突然闖進男廁所裡,男人大多一笑了之,而女人會紅一下臉逃出去,沒有什麼大礙;而一個男人如果貿然闖進女廁所,則會引來一陣尖叫,之後就必然有人會罵他耍流氓。天野官場現在就是這樣,很多解手的女人在罵那個闖進女廁所的男人,而沒有人恥笑那個闖進男廁所的女人,你說是不是一種奇怪的‘廁所現象’。”

宣傳部長嘆道:“哎呀,王書記這個‘廁所現象’真貼切,天野還真是這樣子。那咱們就先去天道真人哪裡看看‘廁所現象’吧。小葉和小趙你們就在車上,我們幾個去看一下就回來。”小葉和小趙很聽話地點點頭。

上臺階的時候王步凡覺得兩腿有些發軟,葉知秋和溫優蘭一邊一個攙扶著他。以往尤揚總是不離左右的,很會見機行事,現在少了尤揚,王步凡有些失落感,對趙謙理他還算滿意,就是覺得他人太老實了。

他們進了天道真人的房間,天道真人正在打手機,聽那口氣是在和呼延雷通話,道士示意來客入座,道童很殷勤地獻上茶水。

天道真人通完電話,細看來人,就品出些異味了。以往來見他的人大都是一臉虔城,而王步凡和宣傳部長今天的表情有些蔑視和挑釁,道士走南闖北是很有見識的人,一見這種情景就知道來者不善。於是很主動地說:“佛道之事,信者自信其有,不信者則信其無,我知道二位是天野市少有的清官,要不了多久,你們一個是天野的市委書記,一個就是天野的市長,喬不能長遠,遠選不上市長。我既然道破了玄機,就不準備留在得道山,將在十月三十日之前到雲南去,煩勞二位手下留情。”

宣傳部長對道士的話感到一片茫然,他從來沒有做過市長夢,以為道士是在嘲笑他。文史遠現在四處活動著要當市長,喬織虹幹得好好的怎麼能說人家幹不長遠呢?而自己僅是個宣傳部長,離市長的距離遠著呢,看來這個天道真人果然是糊弄人的。

王步凡不是沒有做過市長書記夢,他認為喬織虹在政治上不成熟,下臺是早晚的事情,如果副委員長跟省委書記馬疾風打個招呼,他當市委書記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這種話不僅不能說,而且還不能傳。就一臉嚴肅地說:“小道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說你多少歲了,你自己相信嗎?我看你也不過三十多歲,儘管你把頭髮染白了,臉也化了妝,但是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這種鬼把戲在漢朝就有了,你現在又把它重新上演也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法。年紀輕輕的學什麼不好,偏要騙來騙去幹啥?我看你在天野騙得也不少了,有幾十萬了吧?錢這東西多了是禍不是福,該收場的時候見好就收吧!我也不想難為你,但你也不要在此蠱惑人心,破壞天野安定團結的局面,有人已經把你的事情反映到我那裡了,我身為市委副書記,有責任樹正氣,剎歪風,今天多有得罪了。”

道士滿臉通紅地辯解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現在有人就是信這個啊,二位將來成為天野之主是民心所歸,是組織上的安排,誰也阻攔不了。濁者包養情婦,貪汙受賄,他們的錢並不乾淨,取之何妨?何況又是他們自願送上門的,貧道從來不伸手要錢。二位是清官,我雖然道破了天機,但分文不取,也算是代表人民的心聲吧。二位放心,只要身邊人不把天機洩漏出去,貧道是絕對不會亂說的,我混跡江湖多年,這點道行還是有的,我始終把握一條原則,那就是不能與官員做對,不能與政府做對,我還是平州的政協委員,你信不信?王書記的話我會遵照執行的。另外,呼延雷長久不了,他阻擋不住王書記的高升。”

王步凡覺得道士的話越說越離譜了,更可笑的是民心和組織上的安排竟然從一個道士口中說出來,就顯得有些滑稽。仔細一想,這個道士肯定是個聰明人,來天野一段時間後,對天野的情況他是比較熟悉的,因此才說出了別人不敢說的話。儘管如此,道士的話也是犯了大忌的,如果讓喬織虹和呼延雷知道會怎麼想?讓文史遠知道後又會怎麼想?官場上有些情況是不爭的事實,但是永遠都不能說透,誰說透誰倒黴。到時候“野心家”、“官迷”、“一心向上爬”和“跑官要官”這些帶有貶義的詞語都會加在你的頭上,那時候你在官場上的形象將會大打折扣。

王步凡想到這些可怕的詞彙就再次警告道士:“你今天這番話,我希望你是第一次說,也是最後一次說,人民的心聲可以講,但組織上的事豈是你一個道士可以隨便揣摸的?該離開的時候就離開吧。古語說得好啊,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日後也許咱們還能做個朋友,我不信佛道,但我講朋友交情,你有什麼困難仍然可以找我,只要是不違反原則的事情,我都可以幫忙,但是你一旦弄出不好收場的事情,我可就幫不上你了。你不是平州的政協委員嗎?記得平州有個老君觀,如果你是個真道士,我建議你到那裡去。”

道士已經不再窘迫,笑道:“王書記真是個爽快人啊!要不要貧道給各位看看面相,卜問一下未來?”

王步凡今天是出來散心的,索性就讓道士先說自己,看他是如何胡謅的。

道士審視王步凡一陣子,有些故弄玄虛地說:“王書記天庭飽滿有貴人之相,天野市不是要舉辦第一屆石榴節嗎?那個時候就是王書記人生的轉折點,一定要把北京那位大人物請到,他是決定你命運的關鍵人物,切切謹記!”

王步凡先是吃驚,後來就明白了:他在北京搞書展是盡人皆知的事情,後來又把一百萬捐給了受災群眾,天野又有很多官員知道他岳父與副委員長是同學,道士肯定也聽說了,因此他說出這樣的話也不足為奇,說明他是個很有思想、很有頭腦的人,就不想反駁什麼,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接下來道士給宣傳部長看面相:“部長富相天成,日後會先當副書記,再當市長,但組織上是一關,在中國黨是領導一切的,即使代表們要選你,也要事先得到組織上的認可,不然可能會前功盡棄,組織上一旦不認可,很可能就要出現不可預知的變數。”

宣傳部長有些愕然,他不相通道士的話,急忙擺著手說:“打住,打住,這是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請你不要再往下說了。”

王步凡倒認為代表們推薦市長候選人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的,因為文史遠的所作所為不得人心。呼延雷先弄出個侯壽山,據說現在又想讓文史遠當市長,侯、文兩個人的官德和人品極差,人民群眾對此早有看法了,代表們是代表人民群眾的,到時候不會只聽上層的指示,而不顧民意。因此王步凡認為將來天野市的市長是誰還不敢肯定,但絕對不會是宣傳部長,因為他現在還不是市委副書記,不可能這麼超前。這麼**的問題從一個道士口中說出來,就帶有幾分玄機了。如果不是他不信佛道之說,如果不是他心裡還比較清醒,確實會認為道士是個點石成金的高人。

葉知秋對道士已經有些崇拜了,很真誠地說:“真人能否給我和這位女士指點一二?”說罷拉著溫優蘭站在道士面前。

道士微微一笑,說:“我從來不為女人看相,不過我這裡帶來了雲南巖泉寺的靈籤,當年吳三桂曾帶著陳圓圓到那裡去抽過籤,很靈驗的。巖泉寺的籤稱為南國第一簽,我看二位女士性格相似,命運也相似,抽一道籤就可以了。”

葉知秋上前抽了一支籤,上邊寫著“觀音靈籤第二十四籤,上上”。

溫優蘭一見是上上籤有些喜不自禁。

道士看了籤,誦經似的背誦道:

貧寒之中見福星,

月上西樓分外明,

根本既立宜自省,

不可貪慾困於情。

道士又看了二人一眼說:“從詩面上說,施主二人自小出身貧家,都是受苦受難之人,因為遇上大福大貴之人,如今苦盡甘來,都過上了好日子。“月上西樓分外明”這一句就有講究了,男為陽,女為陰,日為陽,月為陰,東為陽,西為陰,西者,西宮也,樓者,非一層之房也。兩位女士今生今世註定要嫁個離過婚的男人做二層太太,最後一句我就不作解釋了,其中奧妙你們自己領會吧。”

葉知秋聽了道士的話臉紅了,溫優蘭聽了這話臉更紅,甚至略帶慍色。她現在還是個姑娘,怎麼說一定要成為二層夫人呢,倒是對“困於情”三個字特別**,情不自禁地偷偷看了一眼王步凡。

道士看出溫優蘭的表情很複雜,又道:“命中註定該如此,並非貧道胡亂言。第三句、第四句是說二位施主有了好的歸宿,切記珍惜生活,不可樂極生悲。現在有很多貴夫人揹著丈夫去索賄斂財,到頭來不光自己遭受牢獄之苦,還要連累丈夫。莫貪財,莫伸手,方可終善其身。”

葉知秋已十分佩服了,溫優蘭有些惘然。

道士繼續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兩袖清風者,卻有玉壺心。這四句詩二位施主要切記,莫忘了昔日苦,需珍惜今日甜,不要被浮雲遮住眼睛,謹防一失足成千古恨。”

葉知秋又問道:“能為我丈夫再說幾句話嗎?”

道士又背了一首詩:“宦海遨遊心計高,處變不驚是英豪,時來運轉前程大,凡界卻有通天橋。”

葉知秋還想問些什麼,道士已經閉上了眼睛。溫優蘭這時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當著眾人的面她有點兒羞澀,沒有問出口。

對於道士剛才的話,王步凡自有他的看法,葉知秋始終沒有離開他的左右,夫人和情人是有區分的,葉知秋看上去又比自己年輕十多歲,讓人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原配夫人。這年頭長得漂亮的女子,二十多歲還沒有出嫁的,挑三揀四一陣子,末了多半是要嫁個再婚男人的,這也沒有什麼稀奇,他並不認為面前這位道士就是高人,只不過他善於觀察、善於思考和總結罷了。他背出來的詩,放到誰身上都能說通,王步凡他們那一代人,誰都吃過苦,現在就是在農村種地的人也比過去強多了。

樂思蜀歷來反對算命這套東西,他也不去問什麼,只管聽聽笑笑,有時還露出厭惡的表情。臨別葉知秋給道士留下一千元錢,道士還了道謝禮。

王步凡臨出門又重複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十月三十日前你在天野的活動我可以不過問,十月三十日之後就希望真人另選去處吧。”

道士笑了笑不說話,只是像雞啄米般地點了點頭,也沒有起身送王步凡他們。

走出山門,夏侯知笑吟吟地迎上來問:“怎麼樣,天道真人確實是個高人吧?”

王步凡沒有正面回答夏侯知的話,望了望駐雲峰和離天三尺三峰,民工們正在忙碌著鑿路修棧道,晚霞與落日相映成趣,一時間竟有了“蒼山如海,殘陽如血”的感慨。他本想到得道洞裡去看看工程進度,天色已晚,又怕自己的身體吃不消,只好改變了主意。山門外是豪華的得道山大酒店,主體工程已經豎起,估計明年“五一”就能交工。就順便問道:“猴子,工程進展還順利嗎?最近有人刁難你沒有?”

夏侯知說:“現在工程進展非常順利,你知道這其中的奧妙嗎?呼延書記已經抓了得道山開發旅遊的典型,文史遠又快要當市長了,呼延雷能不支援他?文史遠能不重視?領導一重視,工程上的事情就好辦了。再說呼延書記對天道真人可是情有獨鍾的,這也是他支援得道山開發的一個原因。”

夏侯知剛才提到天道真人,王步凡沒有接腔,現在又問夏侯知:“猴子,你認為天道真人怎麼樣?不知他用了什麼魔法,竟然迷住了我們的呼延書記。”

“這個道士可不是凡人,說出話來一套一套的,最讓呼延書記上心的是‘七月土生金,走馬方上任,雖有伯仲者,盡皆平庸人’這首詩。聽侯壽巖說他哥哥侯壽山陪呼延雷第一次見天道真人時,天道真人就唸了這首詩,並且解釋說,到了二○○二年的冬天土裡就生金了,雖然呼延雷的名字中無土字,但有田字,田不就是土嗎,說到冬天土生金,呼延書記還有些不明白,道士說這樣才不同凡響。‘走馬方上任’是說只要姓馬的一走他就上任了,雖然也有競爭對手,但他們都是平庸之輩,根本無法與雷霆萬鈞之力抗衡。據說呼延雷聽了這話特別高興,當場就給了天道真人五萬元,說是支援修繕得道觀的,其實錢都裝進道士腰包裡了。說也怪了,道士怎麼知道呼延雷是省委副書記呢,他又怎麼就算出來侯壽山十月有個坎兒呢?侯壽山的事情不是應驗了?”

王步凡看見夏侯知十分信服的樣子就想笑,現在的領導整天在電視上露面,誰不認得,說侯壽山十月有個坎兒,只怕是說他在選舉中不會很順利。因為道士知道侯壽山的為人,這樣的幹部人大代表們一般是不會太支援的。至於侯壽山死於非命的事道士就沒有算出來嘛,天野影視城的大爆炸他不是也沒有算出來,如果能夠算出來,他應該說侯壽山十月份有血光之災。於是王步凡對夏侯知說:“猴子,好好做你的生意吧,別一天到晚就信這個天道真人,他給你帶來什麼好處了,除了敲詐你的錢財還能給你什麼?不信咱打個賭,我把你從得道山工地上趕走,天道真人如果能夠把你再弄回來,我以後不信也改通道。”

“別,別,信仰自由嘛,我這也是隨便說說,如果你反對,以後我就不通道了。你說你也真是,人家省委副書記還信呢,你一個市委副書記卻不信。”夏侯知嘟囔著說。

“省委副書記有錢,道士圖錢,各得其所,你又不是員,我也無權不讓你通道,你愛信鬼也行,只要不在我面前嘮叨就是了。”夏侯知知道王步凡的性格,也不與他計較:“經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有些同感,那個天道真人看上去很重錢財,不像個純粹的出家人,再說他身邊的兩個道童是女扮男裝的,誰知道是他的什麼人,可能如今的道士也養小蜜了。啊,對了,前幾天有人說有一個道童去醫院裡做過流產手術。”

大家笑了笑,沒有人接夏侯知的話。

王步凡這時倒想起那個得道真人的話,“山遠橋斷疑無路,天野茫茫凡人留。”從目前的情況看,侯壽山死了,文史遠官運正通,喬織虹一路平安,好像還沒有什麼不吉利的跡象,但是文史遠的為人,喬織虹的工作作風,只怕都不是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人,也許真的有一天,天野的政權要落到他王步凡的手中,他有副委員長做後臺,也不是沒有高升的可能。但是他只是心裡閃念了一下,他不會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心思。

王步凡從得道山回來的時候沒有和葉知秋、溫優蘭坐一輛車,而是同宣傳部長、樂思蜀、夏侯知坐在一輛車上,趙謙理也坐了夏侯知的車。下山時王步凡特別提醒宣傳部長和夏侯知:“今天上山的事情到此為止,誰也不要亂說,傳出去不好。兩個市委領導來會見一個江湖騙子,說不定會有人杜撰出什麼離奇古怪的故事來。呼延雷與道士的事情也不要多說,車走車路,馬走馬路,不要妄加評論,話多惹禍啊!”

夏侯知接話道:“還是你有見識,一眼就把道士的騙術看穿了,人家呼延雷可是十分信服呢,他現在對天道真人可是言聽計從,三天兩頭打電話。”

“這說明他心虛或者說心理已經變態了,這種人最容易上當,我看那個天道真人遠不如得道真人好,得道真人是個真正的道士,而天道真人百分之百是個江湖騙子。”王步凡說。

“我以後再也不找那個天道真人了,他騙了我好幾萬呢。”夏侯知說。

“活該!有錢沒處花了?那麼多下崗職工你就不會去幫助幫助?那麼多失學兒童你就沒有去關心關心?有錢往道士兜裡塞,真是個大傻瓜!我看你夏侯知的檔次永遠也不會提高,永遠當不了紅頂商人。”

夏侯知笑道:“我看我也就這樣了,最多弄個政協委員。”

王步凡曾經給夏侯知打電話讓他救助一個與溫優蘭有關的貧困學生,在此二人誰也沒有提那個事,王步凡怕葉知秋知道亂猜疑,夏侯知怕那是王步凡的不敢亂問。

王步凡聽夏侯知說呼延雷現在對天道真人言聽計從,就後悔自己剛才對天道真人的態度過於嚴厲了,如果這個道士一個勁地在呼延雷那裡說他的壞話,說不定呼延雷也會向他開刀的。想到這些他越發覺得剛才的行為有些魯莽,但是話已經說了,只好聽天由命。

下午王步凡沒有上班,又在賓館裡輸了一瓶液。宣傳部長和樂思蜀作陪,葉知秋和溫優蘭不離左右,趙謙理和葉羨陽在車上等著。輸完液已是快下班的時間了,趙謙理的父親趙雲天打來電話,說晚上想在九鼎園坐坐。王步凡知道趙雲天是想答謝他,他本不想再喝酒了,要回絕趙雲天的,又怕傷了他的面子,就說:“我在天道賓館裡,你過來吧,我安排,你就不用破費了。”趙雲天很感激,說馬上就來。

葉知秋一聽又要喝酒,很生氣地說:“你不要命了?下午還在輸液,晚上又要喝酒,酒是命啊?”

王步凡苦笑道:“是趙雲天,謙理的父親,沒法駁了他的面子,今晚不喝酒只吃飯,說說話總行吧?”

葉知秋嘟囔著說:“只怕到時候就又講起義氣,又該感情深一口吞了,我還不瞭解你的德性?哪裡都好,就是貪杯。”

王步凡覺得很長時間沒有和宣傳部長、樂思蜀在一塊兒坐了,就說:“晚上一塊兒坐坐,為我起死回生乾杯,葉知秋和溫優蘭當監督員,我今天晚上和酒絕交。”大家都笑了。

將近七點鐘,王步凡和宣傳部長他們從貴賓樓下來,到餐廳門口,見趙雲天、葉慕月幾個人都在,還有旅遊局的張局長和尤揚。大家一起往雅間裡走,進了雅間宣傳部長讓王步凡坐上座,王步凡卻要讓趙雲天坐上座,趙雲天說啥也不肯坐,王步凡就笑道:“今天是朋友聚會,論年齡不論職務,老大哥上座吧。”

趙雲天推託不過,雖然坐了上座,卻有些不自然。

王步凡又對著大家說:“趙雲天趙老兄,是我父親的得意門生,是我的師兄啊!”

旅遊局的張局長不失時機地奉承道:“王書記人真好,在天野市是有口皆碑的,只是上邊的領導……”

王步凡急忙擺手說:“打住,打住,張局長,今天不談政事,只談私事,只談友誼。”

張局長又獻媚道:“王書記,你給我推薦的這個葉慕月確實是個人才,今天上午有幾個歐洲人來天野旅遊,想到得道山去看一看,我和小葉陪他們去了,小葉一路作翻譯兼導遊,很稱職呢。我敢誇海口,葉慕月將來一定會成為我們天野市的王牌導遊。根據市委領導的指示,她現在已經是局長助理了,副處級,把正科級跳過去了,市委組織部已經備案。”

王步凡聽後知道張局長是在看市委領導的眼色行事,只怕天野旅遊局的局長助理過去不曾有過。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很含蓄地笑了一下,當作迴應。然後說:“張局長,天野市現在正在建設旅遊城市,工作量很大,以後旅遊建設你要多費心,得道山的開發你也要多去看看,不要老待在機關裡。過幾天我準備和謙理、羨陽下鄉去,工作組下去這麼長時間了,也沒有顧上下去看看,我準備到各縣去走一走,估計得一段時間。你和財政局的王局長要多關心得道山的工程。哦,對了,張局長,在交往中你要對那個東方霞,就是得道山開發辦公室的主任客氣一點,不要鬧出什麼矛盾。”王步凡當著大家的面不想把東方霞的特殊身份點明,張局長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我們一定按照王書記的指示辦。”

尤揚這時扭扭捏捏地說:“王書記,我不能和您一塊兒下鄉真遺憾,在您身邊我能夠學到很多東西呢!真想和謙理調換一下。”王步凡知道尤揚說的不是真心話,就裝作沒有聽見。尤揚見王步凡不說話,就換了話題,“下午有南山縣和北遠縣的群眾來告狀,喬書記說有事要找你沒有找到。”

“哦……”王步凡只“哦”了一聲仍然沒有多說話。

宣傳部長一直沒有說話的機會,現在王步凡不說話了,他才用手攏一下頭髮說:“能和王書記共事,是我一生中的幸運,透過接觸我發現他是個重義氣、講交情的人,我的評價是王書記是個好官、賢官、能官,我想我的這個結論在座的人都會有同感吧?現在要找這樣的朋友可是不好找嘍。”

大家都笑著點頭,似乎宣傳部長說出了大家的心聲,連葉知秋也點了頭。宣傳部長就打趣道:“你看,連嫂子都這樣認為,知夫莫若妻呀!”大家都笑了,把葉知秋的臉都笑紅了。

王步凡知道宣傳部長說的是真心話,他們一直以誠相待,在天野官場上人人都知道王步凡和宣傳部長的關係非常好。但是說出那樣評價的話不太好,本想說點什麼,看了看宣傳部長卻沒有把話說出口。

小姐把酒倒上後,王步凡忽然想起溫優蘭沒有跟著進來,就讓樂思蜀去叫她。等了很長時間溫優蘭才進來,王步凡看出溫優蘭臉上有淚痕,急忙說:“小溫,來,你也坐,今天是朋友聚會,你也算是我的朋友,大家不要客氣。”

葉知秋顯然也發現溫優蘭哭過,就急忙站起身拉住她問:“小溫,誰欺負你了?”

溫優蘭苦笑一下說:“嬸子,沒有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姑娘家總有一些不便讓人知道的祕密,葉知秋也不再多問,拉溫優蘭坐下。王步凡卻十分清楚溫優蘭為什麼傷心,她一直認為王步凡在冷落她,其實王步凡是在儘量剋制自己。

開始喝酒時,大家都是禮節性地敬一下王步凡和宣傳部長,畢竟在座的人論起身份來與王步凡和宣傳部長不同,不像昨天喝酒那樣放肆。趙雲天倒了一點酒雙手端給王步凡說:“小老弟,大哥敬你一杯。以後你的侄子跟著你當祕書,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就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待,棍棒出孝子,只要他能夠成才就行,我這個小兒子就算交給你了。”葉知秋急忙給王步凡使眼色,不讓他喝酒。

趙謙理也急忙從座位上站起來,王步凡示意他坐下,然後笑著對趙雲天說:“大哥,你把我看成軍閥了?在酒席桌上我與謙理是長輩和晚輩的關係,在工作上我們就是同事關係,幫助他可以,打罵可是要不得的。大哥端的這杯酒我得喝掉。”王步凡把酒喝了,氣得葉知秋直皺眉頭。

趙雲天情緒有些激動:“到啥時候謙理都是你的兒子,在單位裡也一樣。謙理,以後要好好聽你叔叔的話,這麼好的機會,這麼好的環境,你一定要珍惜。”

王步凡擺擺手不讓趙雲天再說下去,讓服務員把酒斟上,然後主動與張局長、尤揚他們碰杯,碰到最後他沒有喝酒,趙謙理悄悄把酒挪過去喝了。

今晚的飯局,一直是以王步凡為中心的,也是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中結束的,吃過飯,趙雲天和張局長爭著付賬,樂思蜀說:“已經記在市委的招待費用裡邊了,你們就不要爭了。”趙雲天一臉的感激之情,張局長有些無奈,好像他們是準備好了要請客的,現在目的卻沒有達到。

王步凡讓葉羨陽去送趙雲天、趙謙理和葉慕月他們回去,尤揚說他也去送一送,順便要與趙謙理敘敘舊情。王步凡明白尤揚是想和趙謙理套近乎,就由他去。其他人離開,后王步凡與宣傳部長站在那兒談閒話,溫優蘭和樂思蜀也站在旁邊。這時王宜帆來找王步凡,宣傳部長主動告別。王步凡與王宜帆談了一會兒話,不知不覺就談到了邊關。他們有一陣子沒有見著邊關了,又從邊關身上想到了邊際,王步凡就問王宜帆:“邊書記調到省城這麼長時間了,也沒有把老父親接到省城去?”

“那邊的房子小,老爺子在天野住久了不願到省城去。”

“你既然來了,咱們今天晚上去看望一下邊老爺子吧,我剛搬到新居那陣子去過一次,也沒顧上多說話。”

王宜帆點了點頭,他們與邊關的關係很好,自然對邊關的父親邊際也很尊重,樂思蜀聽王步凡說要去看望老人,就急忙讓溫優蘭通知總檯取了兩件飲料、兩件牛奶放在王宜帆的車上。

王步凡讓葉羨陽送知秋回家,自己坐王宜帆的車去看望邊際,車起步,他專門開啟車窗向樂思蜀和溫優蘭揮了揮手,樂思蜀大大咧咧地在揮手,溫優蘭又是一副羞答答的樣子,像個剛拜完花堂的小媳婦。她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王步凡面前總要表現出一些羞澀來,而王步凡歷來喜歡羞澀的女人,不喜歡開放型的女人。他現在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依戀感,如果讓他幾天見不著溫優蘭,就會有些思念,一旦見著了,他又儘量剋制自己,心裡很矛盾。

3

車子駛入老地委家屬院,停在邊際的小院門前,王宜帆上前按響了門鈴,裡邊有人問話,聽聲音像是邊關,王宜帆小聲說:“像是邊書記回來了。”又對著傳聲喇叭說,“邊書記,我是宜帆。”

邊關開了門,見是王宜帆和王步凡,很熱情地把他們讓進了室內。王步凡道:“邊書記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們都很想念你啊。”

“我回來看望一下老父親,不想驚動你們,你們咋知道了?”邊關有些困惑地問道。

王宜帆道:“我們是來看望老伯的,不知道你回來。”

邊關很受感動。他調到省裡以後,就很少有人來看望他的父親了。王步凡和王宜帆的到來讓他格外高興。邊際現在雙腿已經不會站立,整天坐在輪椅上,家中僱了個保姆,專門侍候老爺子。

邊際見王步凡和王宜帆來到很高興,話也多起來。談著談著就談到“一○七慘案”上邊了,邊際很氣憤地說:“天野出了這麼大的事故,死亡二百九十八人,竟然不了了之,沒有處分一個主要領導,這正常嗎?對於這個事情我是很有想法和看法的,我曾以一個老黨員的身份給總理寫了一封信,反映天野市乃至河東省的有關問題,可是邊兒苦苦勸我不讓我這麼做,我才沒有把信寄出去。但是我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個呼延雷怎麼老是重用沒有官德的人呢?我看這裡邊就有問題!像王步凡這麼好的同志就是上不去,這正常嗎?在我去見馬克思之前,我非要把這個事情反映上去不可,不然我死也難以瞑目。”邊老情緒有些激動,連著咳了幾聲,就用手捂住了胸口,邊關急忙從老父親的衣袋裡掏出“速效救心丸”給他嘴裡含了幾粒,然後說:“爸,你心臟不好,千萬不能激動,來,我扶你回屋裡休息吧,我和步凡他們拉一會兒家常。”說罷也不管邊際情願不情願就把輪椅推到裡屋去,然後和保姆把邊際抬到**,服侍他躺下休息。

邊際是個老革命,早年是河東省的省委副祕書長,後來蒙冤受屈成了右派,平反後任天野地委書記,再後來任天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直至退休。老人家原則性很強,對現時天野發生的一些事情很看不慣。若不是年邁多病,想必他不會袖手旁觀。他過去的老同事,現在仍在中央身居要職,他說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邊關從裡屋出來後,要給王步凡和王宜帆倒水,王宜帆急忙接過杯子自己去倒水。

閒聊期間,邊關問了王步凡和王宜帆的工作情況,然後語重心長地說:“河東省現在的局勢很不穩定,馬疾風和呼延雷沒有明爭卻在暗鬥,以我的評價,馬疾風廉潔,但他駕馭河東省全域性的能力不夠,呼延雷雖然有魄力,但他不夠廉潔。呼延雷不光養情婦,還與省內幾個首富有扯不清的經濟問題。省城那邊的幹部群眾對呼延雷也很有看法。依我看省長現在有病,書記和副書記鬥到最後,要麼是兩敗俱傷,要麼是馬疾風下臺,呼延雷被‘雙規’,省內高層人士也都是這麼看待的。因此,在這種複雜多變的形勢下,你們要力求自保,不要過於出風頭。不管誰當天野的書記,誰當市長,你們都要好好配合工作,看住自己的門。我還是那句話,誰笑到最後誰才是勝利者。原常務副省長和李直是前車之鑑吧,雷佑胤也是前車之鑑吧。現在中央已經加大了反的力度,像呼延雷這種人出問題只是早晚的事,時間會證明一切的。他弄了個侯壽山當天野市的市長,結果沒當成,現在又和文景明串通一氣要讓文史遠當市長。文史遠在天西縣當縣委書記時就有人反映他的經濟問題和男女關係問題,可是他照樣升上來了,還不是因為文景明是他的叔叔。我曾經向馬書記進言,認為文史遠當市長不合適,想推薦你王步凡當市長,馬書記沒有明確表態。他現在處處讓著呼延雷,有些時候連原則都不講了,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

王步凡和王宜帆聽了邊關的話,誰也沒有吭聲,只管耐心地聽。牽涉到省委高層,他們知道得很少,況且又是在老領導面前,不敢多說什麼話。

邊關問了天野人對“一○七慘案”的反應,王步凡簡單介紹了有關的情況。邊關又說:“常言說有剩飯,沒剩事。天野的爆炸大案遲早是要揭開蓋子的,捂只怕只能捂一時,捂不了一世。據我推測,最大的責任人應該是呼延雷,但是一切問題極有可能在明年省委換屆的時候才會暴露出來,因此我們現在只能靜觀其變。我送你們兩句話:多幹事,少說話。今後步凡不要老浮在上邊,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下邊,多問群眾疾苦,多為群眾排憂解難,向林濤繁同志學習,這樣對樹立個人威信也有好處。宜帆要把天南的工作搞好,爭取下次天野人事變動的時候調到市裡來。讓他們跑官要官吧,總有一天這類人是要倒黴的。要相信黨,相信中央解決問題的決心。河東的不正常局面是暫時的,當形勢好轉時,才是你們大顯身手的時候,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也讚賞你們的官品和人品,只是現在我也無能為力。說到底,一定要相信形勢總會向著好的方向發展,跑官要官的人是長久不了的,這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王步凡本來是和王宜帆來看望邊際的,沒想到會見到邊關,今晚談話的話題又過於沉重,兩個人只管聽,誰也無法表態。王步凡只是天野市的市委副書記,對省內高層的事情他目前還沒有發言權。

王宜帆有些不解地問:“省委書記向來是一言九鼎的人物,馬書記為什麼就時時處處讓著副書記呼延雷呢?難道呼延雷有什麼背景嗎?”

王步凡也說:“河東省現在的情況有點兒不正常啊,哪有省委書記處處被省委副書記挾持的道理!”

邊關嘆道:“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中央有好幾位部長與呼延雷是黨校的同學,一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是呼延雷的老上級,因此他才有恃無恐。呼延雷怕輸氣管道再出什麼問題連累到自己,已經讓有關部門給省建二公司撥了款,讓二公司近期來天野把輸氣管道重新更換一遍,這樣一來不是恰恰說明了一些問題嗎,如果呼延雷心中沒有鬼他會這樣做嗎?如果爆炸案沒牽涉到他,他會這樣做嗎?反正花的是國家錢,他自己又能落個關心人民群眾生活的好名聲,可謂一舉兩得啊!”

王步凡和王宜帆聽後欷歔不已,沒想到呼延雷瞞天過海的本事這麼大,看來河東省的複雜情況遠遠出乎他們的意料,連省委祕書長邊關都處在困惑之中,天野出現一些不正常的情況也在情理之中了。

王步凡和王宜帆告辭時,邊關很客氣地送他們到門外,再三囑咐他們要多幹事,少說話,最後握手而別。

回到家裡,葉知秋正坐在沙發上等他。見他回來,葉知秋神色有些緊張地說:“步凡,有個事情我必須現在就跟你說。”

王步凡見葉知秋一臉嚴肅,又見地上放了兩箱茅臺酒,趕緊問道:“出什麼事了?不要慌,慢慢說。”

葉知秋拉住王步凡讓他坐下,然後說:“是這樣的,你和宜帆去邊老家後,我是自己回來的,剛到家,先是張局長來送酒,接下來西遠縣的縣委書記魏酬情就來了,我對她還算客氣。坐下後她說她們縣裡搞‘三八’活動時買了一些高檔女式皮鞋,給我留了兩雙,當時就拿出一雙讓我試試大小,我一試挺合腳,而且是美國產的,估計要值好多錢的,然後我們就拉些家常,我誇她不簡單,她誇我在‘一○七慘案’中為女同胞爭了光,都是些場面上的話。我當時並不想收她的鞋,可是見她一片真心,沒辦法就收下了,不就是兩雙鞋嗎,又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可是等魏酬情走後,我開啟另一個鞋盒子就驚呆了。”葉知秋說罷,急忙取出那個鞋盒,開啟讓王步凡看,裡邊全是百元現金,王步凡一點數目是二十萬元。面對魏酬情送來的這些不明不白的錢,王步凡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聯絡到昨天喝假酒的事,就覺得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行賄案。如果悄悄把錢上交掉,他仍然會很被動,一旦魏酬情舉報他,不知情的人會說他收了很多錢,只交了這一筆。魏酬情是文史遠的情婦,文史遠又快要當市長了,即使行賄,也行不到他王步凡的頭上,這裡邊肯定有陰謀。也許文史遠早就把他王步凡看成是升任市長路上的絆腳石了,要想盡一切辦法除掉他,正如當初文史遠出車禍是一樣的道理。昨天文史遠讓他喝了假酒,差點兒要了他的命,今天又讓魏酬情來行賄,說不定到了明天就會有人揭發他王步凡受賄,甚至說他是索賄,然後把他弄倒弄臭。

王步凡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了看錶,才夜裡十點鐘,讓葉知秋把那兩件茅臺酒搬進裡屋,然後撥通了時運成的電話,說有急事讓他帶上反貪局長白無塵立即到他家裡來。

打完電話,王步凡在屋裡踱著步子,思考著最好的處理辦法,他不想把事情弄大,就後悔不該讓白無塵也來。葉知秋把酒送到裡屋出來後見王步凡的臉色很難看,右手有些發抖,左手在胸口不停地撫摸,就急忙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問他用不用叫醫生。王步凡搖搖頭喝了幾口熱水情緒才漸趨穩定。葉知秋望著王步凡流淚了:“唉……當官有什麼好,真不如當個老百姓。”這時候有人敲門,王步凡知道是時運成他們來了,示意讓葉知秋去開門。

紀委書記時運成和反貪局長白無塵帶著兩個人快步來到王步凡的客廳裡,時運成不及坐下就問:“王書記,出什麼事了?”

王步凡這時很疲勞地往沙發上一坐,搖了搖頭,然後示意時運成他們坐下。葉知秋給來人倒了茶水坐在王步凡身邊。王步凡用手摸著胸口說:“我這裡出了點事情,讓小葉向你彙報吧。”

葉知秋把魏酬情行賄的經過說了一遍,並把裝著二十萬元的鞋盒呈在時運成他們面前。時運成和白無塵無不一臉愕然。

時運成緊鎖雙眉,臉色很嚴峻地說:“我們是否立即‘雙規’魏酬情,讓她交代行賄經過和行賄目的?”

“不!這個事情我認為並不那麼簡單,我的意思是紀委先把這二十萬現金帶回去,給我出個證明,先不聲張,看一看魏酬情到底如何表演,該‘雙規’她的時候再‘雙規’她。在這裡我有一個請求,你們要很講策略地讓魏酬情知道我已經把錢交給紀委了,但不要讓她很難堪。”

白無塵道:“王書記,這樣是否違反有關規定啊?”

時運成則說:“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嘛,我們辦任何事情都要講大局,講策略,我看王書記想得很周到,就按王書記的意思辦吧!”

紀委來的那兩個同志做了筆錄,並給葉知秋出具了一張收據,註明了具體日期和時間。

辦完一切手續,王步凡又說:“運成,這個事情暫時要保密。過幾天我要到西遠縣去搞調研,看一看肖乾這個祕書出身的縣長的工作到底怎麼樣。我記得有一次研究幹部的時候,文史遠同志建議把北遠縣的縣委書記秦時月調到農委任主任,讓他的一個親信去當書記,喬書記沒有同意,說觀察觀察再說。看來喬書記這一關是把對了,這個事最好不讓文史遠書記知道,一定要講點策略。”

時運成點了點頭,然後拿著錢帶人離開,走時把魏酬情送給葉知秋的那雙皮鞋也帶走了。

王步凡沒有一點兒睡意。他回想著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事情就有些後怕,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文史遠的手段會這麼陰毒,看來再不反擊就要被動了,他決定從現在開始向文史遠進行反擊,而且這反擊必須在保證自己不受傷害的情況下進行。於是他再三叮囑葉知秋,他不在家的時候儘量不要接待任何人,最近的形勢對他很不利,他與文史遠之間已經處在你死我活的鬥爭之中了。

葉知秋忽閃著兩隻大眼不解地問:“有那麼嚴重嗎?你不是沒有得罪他嗎?”

“比你想象的還要嚴重,這是競爭對手之間的生死較量!你知道嗎?我昨天差點兒死在文史遠的手裡,如果我再多喝兩杯假酒,昨天就是我王步凡的祭日,你葉知秋可能就成小寡婦了。”

葉知秋聽王步凡這麼一說,早嚇出一頭冷汗,臉色也變得有些發紫,兩行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要不咱們把那兩箱酒也退了吧,咱們不收一分錢的禮。”

王步凡搖搖頭說:“不要矯枉過正,胡慧中是過意不去想表示一下,張局長是感謝我讓他參與了得到山的開發工作,就給他們留點兒面子吧。”這時候他忽然想起尤揚向他透的風:北遠縣和南山縣已經有人準備到市裡來告狀。王步凡想採用“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來敲山震虎,引蛇出洞。他準備先到北遠縣,然後再到南山縣。文史遠的弟弟文史達是南山縣的縣長,有人告他以權代法,破壞私營企業的正常生產經營秩序。當時也沒有引起王步凡的重視,因為天野出了大事,這些小事情一時還顧及不過來。喬織虹肯定也收到過這類信件,她也沒有明確表態。這時候王步凡忽然想起天南縣委宣傳部的部長趙穩芝。王步凡在天南任縣委書記的時候與趙穩芝的關係很好,趙穩芝也是個有膽有識敢捅婁子的筆桿子,現在王步凡很想利用利用他。王步凡在矮櫃裡翻出《天南縣副科級以上幹部通訊錄》,查閱到趙穩芝家裡的電話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正是趙穩芝,彼此先問候了幾聲才扯入正題,問趙穩芝與《河東內參》的記者熟悉不熟悉。

趙穩芝道:“王書記,原來在法制報的那個女記者文平你還有印象吧,她現在是《河東內參》的首席記者,你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王步凡說:“穩芝,是這樣的,南山縣的縣長文史達不講政策,違反有關規定,逼垮了一傢俬營企業,在南山縣造成很不好的影響,有幹部群眾把這個事情反映到我這裡了,我想讓《河東內參》的記者去了解一下情況,你聯絡一下吧,但是不要說是我說的,你也不要到南山縣去,文史達是文史遠的弟弟,如果你去了會讓他以為是我組織的人去整他弟弟,要避避這個嫌疑。”

趙穩芝在那邊說:“王書記的意思我明白,您是既要反,還要明哲保身,這一點我就做不到,不過我對您的做法並不贊成,堂堂一個市委副書記,為什麼做起事來總是瞻前顧後的,這樣有失光明磊落啊!”

王步凡覺得自己的臉都紅了。他笑道:“老趙,我接受你的批評,我確實做不到像你赤膊上陣般的壯舉,不管你想通還是沒有想通,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吧,日後你會明白的,反有多種途徑,我這也算是一種吧。”

趙穩芝在那邊笑了:“我可不敢批評王書記,只是認為你過於小心了。好吧,我就按照你說的去辦,你這樣做肯定有這樣做的道理。”

掛了電話,王步凡覺得自己的做法幾乎近於小人之行,可是面對文史遠這樣的人,要智鬥,不能強攻,因為他身後有省委副書記呼延雷和省政協主席文景明兩棵大樹,如果強攻,呼延雷很可能會找個茬兒免了他王步凡的官職,到那個時候,他想反,想為人民服務只怕也難了,因此政策和策略還是要講的,也是堅定不移要反的,但他不能像匡扶儀那樣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風雨之中,他要打一把傘,既要遮風避雨,必要的時候還能擋住自己的面孔,不讓人們一下子認出他來。他要反,但是他不要當反的英雄,反英雄不好當。

打完電話,王步凡像部署好一個戰役一樣,喝了安眠藥準備休息。此時電視上正在播放《河東聚焦》,說的是西遠縣雙虎鄉出現了兩個鄉長,由人民代表選舉的鄉長平為民上任才四個月,縣委又“任命”了一個新鄉長高山川,兩個鄉長都忙著“幹工作”誰也不願意離開。這種“一鄉兩個鄉長”的事情王步凡還是頭一次聽到,看來他是該下去搞調研了,因為電視上說這種情況已經存在快一年了,至今還沒有得到妥善解決,現在天野市可真是什麼怪事都有。

十月三十日,王步凡剛上班,就接到夏侯知的電話,說是在得道山見呼延雷的車親自拉著天道真人下山了,看樣子像是要離開天野市。王步凡一邊驚歎天道真人與呼延雷的關係密切,一邊也佩服天道真人說話算話,說的是十月三十日離開得道山,結果一天也沒有多待。他這一走也許是件大好事,大凡騙子能夠見好就收的必定是個人精。

王步凡正在想天道真人的事,向陽來叫他,說喬書記叫他去開個會。王步凡隨向陽來到喬織虹的辦公室裡,見賈正明也在,很熱情地與賈正明握了手。這時賈正明說:“王書記,你們談工作,我就不打擾了,改天我請客。”說罷出去了。向陽給她二舅倒了杯水,也退出去了。這時屋裡只剩王步凡和喬織虹兩個人,喬織虹從辦公桌後邊的老闆椅上站起來,來到王步凡的身邊與他並排坐在沙發上,用手攏一下頭髮說:“哎呀,那個啥,‘一○七爆炸案’的風波總算過去了,那段時間真讓人有點兒度日如年的感覺啊。”

王步凡笑道:“當領導不光有權威,也有責任啊!”

“是啊,是啊,最重要的是責任。哎,說到責任,我總覺得文史遠這個同志責任心不強,你說他究竟算個什麼樣的人呢?自己的老婆躺在醫院裡他不管,聽說現在又鼓動著讓魏酬情與牛荃離婚呢!”喬織虹說到這裡不停地嘆氣搖頭。她也是個離過婚的女人,在這方面王步凡不想多發表什麼議論,怕一不小心哪句話刺傷了喬織虹。況且自己也離過婚,多議論別人反而不好。

喬織虹見王步凡對文史遠和魏酬情的事不發表什麼意見,就轉移了話題:“王書記,那個啥,有兩個事要和你通報一下呢,天野市的大爆炸案死了二百九十八人,震驚全國乃至全世界,因此劉書記認為今年舉辦石榴節不太合適,建議把第一屆石榴節放到明年的重陽節,我認為劉書記的這個建議很好。”

“我說怎麼重陽節已經過去了還不見任何動靜呢!”

“二呢,是關於賈正明同志的事。那個啥,賈正明這個同志呢,還是不錯的,這幾年把發展銀行搞得挺紅火,對天野市的改革開發和經濟發展是作出了貢獻的,天野捲菸廠廠長貪汙公款,會計南瑰妍知情不報,他們已經被抓了,菸廠是個大企業,沒有主帥是不行的。賈正明本人有去菸廠當廠長的意向,劉書記也支援他,並且已經與省委馬書記和組織部的井部長打了招呼,省裡原則上同意賈正明同志出任天野捲菸廠的廠長,並且已經進行了組織考查,因為菸廠是副廳級單位,人事任免權不在咱們天野市委,事先我也沒有跟你說這個事情。現在劉書記說為了慎重起見,建議咱們天野市委開個常委會研究一下,這樣對各方面都有利,菸廠畢竟在我們天野的地盤上嘛。另外賈正明想帶他的辦公室主任萬千紅去煙場當財務處長,菸廠的處長是正科級,只怕市委組織部得給她下個檔案,任命一下。”

聽了喬織虹的話,王步凡一驚兩憂:驚的是像南瑰妍那樣的人不出事是偶然的,出事是必然的,現在到底還是出事了,這個不守本分的女人就是愛出風頭,愛摻和政界的事情,當初菸廠廠長和範通鬧矛盾的時候,南瑰妍就上躥下跳地為廠長效力,王步凡曾經勸她要遠離是非,明哲保身,她沒有聽勸,現在果然捲進是非圈子裡,也算她活該倒黴。憂的是賈正明把發展銀行弄得千瘡百孔,喬織虹卻說他貢獻很大。賈正明這一走發展銀行很可能要引發一場騷亂,也許又該有人到市委門口來鬧事了。天野捲菸廠的前任廠長因與南瑰妍是情人關係,財務處長是他的親信,開支失去監督,才導致三個人因經濟問題一齊進去的結局,現在賈正明還沒有上任就準備帶上萬千紅,豈不是要步菸廠原廠長的後塵?這樣的搭檔不貪汙不出問題才怪呢!王步凡儘管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說什麼,因為這是省委副書記劉遠超的決定,喬織虹又把賈正明說得那麼好,現在跟他打個招呼,無非因為他是抓組織管幹部的副書記,或者是為了給萬千紅開綠燈,也許在開常務會的時候喬織虹為了避同學嫌疑還要讓他提名呢。

果然不出王步凡所料,當他點頭表示同意時,喬織虹說話了:“王書記,那個啥,你也知道我和賈正明是同學,在常委會上還是你提名比較合適,你說呢?”

說實話王步凡對賈正明是很有看法的,也不想讓他去當天野捲菸廠的廠長,但是又不好駁喬織虹的面子,只好說:“行,那我就在會上提名吧!不過這個提名應該是宜帆同志的事啊,他是組織部長。”

“也是。那麼咱們今天上午就開個會?”

王步凡想了想說:“喬書記,是不是太倉促了,能否改在明天上午開會,現在通知常委們也未必能夠到齊。另外萬千紅的事也得讓組織部去考察一下,即使是走形式,必要的形式還得有吧,今天就讓組織部去考察,不會誤了明天開會。”

喬織虹沉默了一陣子說:“行,那就明天上午開會吧。你通知一下讓組織部今天就派人去考察萬千紅。”

王步凡看喬織虹沒有別的事情就站起身告辭,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正好碰見墨海,王步凡就把喬織虹要召開常委會議的事情與墨海說了一下,讓他負責通知常委們明天上午開會,又碰見組織部長王宜帆,也交代他今天就派人去發展銀行考察萬千紅,並說了擬任菸廠財務處長的事。王宜帆不瞭解萬千紅,答應下午派人下去考察。

回到辦公室,王步凡見葉知秋坐在那裡,眼圈紅紅的不說一句話。王步凡還以為出什麼事了,一問原來是因為南瑰妍的事。王步凡勸道:“人生之路各有各的走法,南瑰妍那樣的人早晚是要出問題的,你也沒有必要為她傷心。”

“步凡,不管怎麼說,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人家南瑰妍對我不錯,我們一直是好朋友,現在她出事了,我應該去看看她。”

“這合適嗎?一個市委副書記的妻子、市婦聯副主任去看望一個經濟犯罪分子,會不會遭人非議?”

“我不管別人怎麼說,你不去我去,真要因此受到處分,我這個婦聯主任情願不當,不連累你總行了吧!”葉知秋說罷又哭了。

王步凡知道葉知秋是個認死理的人,把感情看得高於一切。他不想因為這個事情與葉知秋鬧彆扭,就給向天歌打了個電話,說是需要向南瑰妍瞭解一些情況,讓他給辦理個正規的探視手續。

過了五分鐘向天歌把電話打過來了,說他已經和看守所的人說好了,現在就可以去,並且問用不用他來陪同,王步凡說不用。放下電話,王步凡笑著說:“走吧夫人,你這一哭我什麼原則也不能講了,只好開後門讓你去見見老朋友,我和你一塊兒去吧?”

葉知秋破涕為笑,笑過之後說:“步凡,你去不太合適吧?我一個人去看看她就行了。”

王步凡想了想,覺得這個時候他去看望南瑰妍確實不太合適,就順水推舟地說:“那我就不去了,讓葉羨陽送你去吧。”

“你不要去,回來後我把情況說給你聽。”葉知秋說罷出去了。

葉知秋走後不到十分鐘,就聽見市委門口一片喧鬧聲,王步凡正準備去問個究竟,趙謙理進來了,說是天野汽車廠的職工又來上訪了。王步凡一聽天野汽車廠這個名字就頭疼,老這樣靠政府救濟著過日子是不行的,他最近一直在想轉產這個問題,可是如何轉產,靠哪個企業來帶動,一直沒有考慮好。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一個人,就是天南的政協主席兼鋁電集團董事長林君。林君前幾天曾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說天南的鋁電形勢很好,他有意再建一個鋁材加工廠,王步凡當時就表示同意,並鼓勵他把企業做大做強。現在王步凡忽然靈機一動,何不讓天南鋁電集團把天野汽車廠兼併掉,改成鋁材加工廠呢,這樣一來不就把市裡最大的難題給解決了。

王步凡正在思考這個問題,向陽又來叫他,說喬書記又叫他去開會。王步凡知道一定是因為汽車廠職工上訪的事。一見面,喬織虹就嚷開了:“天野的市委書記真他媽的不好乾。那個啥,剛剛清靜了幾天,煩心事又來了,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王步凡看喬織虹心急火燎的樣子,也沒有多說話,自己找個地方坐下來。喬織虹又說開了:“老這樣也不是辦法,省裡不管,那個啥,把包袱甩給我們,汽車廠的職工三天兩頭來鬧事,這樣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那個啥……”

“喬書記想過讓汽車廠轉產的事情沒有?”

“能夠轉產當然好啊。可是那個啥,現在汽車廠成了個破爛廠,還轉什麼產呢?被別人兼併也許還行。”

“喬書記,是這樣的,前幾天天南的政協主席林君同志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天南今年的鋁電形勢很好,當然天南能夠有今天,也有你喬書記的一份功勞。”

喬織虹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喜色,也不再煩躁了:“天南幹得不錯,林君是個好同志。”

“天南有建設鋁材加工廠的意向,何不讓他們把汽車廠兼併掉,把汽車廠改為鋁材加工廠呢?”

“辦法是個好辦法,不過那個啥,讓一個縣裡的企業來兼併省屬大型企業豈不成了笑話?”

王步凡笑道:“中國的很多事情壞就壞在死要面子活受罪上,就這樣天天讓他們來市委門口鬧就不成笑話了?喬書記,咱們要實事求是地務實啊,只要能從根本上解決汽車廠職工的吃飯問題,我看就是好事,其他我們也考慮不了那麼多,誰愛怎麼說就讓他們說去,瘡疤不長在誰身上誰也不知道疼,我們是被疼痛折磨得受不了啦。”

喬織虹不說話了,一連抽了三支菸才下了決心說:“我看王書記的主意很好,等林君把這個事情辦好了,給他提個市政協副主席,絕不虧待他。”

“喬書記,我的想法恰恰與你相反,你想啊,一個縣裡的政協主席到市裡來辦企業說話能有什麼分量,如果我們與林君同志談妥了,應該先給他解決職務問題,這樣也能便於他開展工作,對吧?這個事情你要親自到省裡去一趟,向有關領導解釋清楚,求得他們的支援,因為市政協副主席雖然可以設虛職,但也得省委點頭支援才行。”

“對,對,是這樣的。那個啥,不行,咱們現在就給林君打個電話,讓他來市裡談吧?”

“我與喬書記的看法又不一致了。這個事情呢,是咱求人家,當年劉備求賢還三顧茅廬呢,咱就不能到天南去一趟?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嘛!”

“行,行。不過那個啥,今天還能出大門嗎?那麼多人在鬧呢?”

“正好我的車在外邊,咱們從市委後邊的小門出去,省得在家裡心煩,你給文鐵嘴同志打個電話,讓他向職工們解釋一下,就說市委正在考慮汽車廠的再生問題,近期內就給予答覆,讓他們回去等訊息。”

“行,行,咱們走吧,對,我先到後門外等你,你安排好後趕快過來。”喬織虹說罷像賊一樣溜出辦公室,鎖了門向一樓的偏門走去,樣子有些滑稽可笑,邊走邊給文史遠打電話。

王步凡先給葉羨陽打了個電話,說有急事要用車,讓他把車開到市委後門外等著,讓葉知秋辦完事後坐計程車回來,市委門口被上訪群眾堵住了,估計婦聯的車也出不去。

4

王步凡和喬織虹來到天南電廠門口,見高高的煙囪和冷卻塔蔚蔚壯觀,心情都十分激動。天南的縣委書記出差了,縣長楊少成和政協主席林君接到王步凡的電話後,已經在門口等候了,見面後寒暄了一陣,楊少成說:“縣委書記出外考察,他讓我代他向首長們問好。”王步凡笑了笑沒有說話。林君把王步凡和喬織虹引到電廠的會客室裡,王步凡見會客室裡佈置得很氣派,就開玩笑說:“林老闆,你這個會客室可比市委的會議室豪華多了,很大氣呀!”

林君笑道:“王書記,你不是批評我搞鋪張浪費吧?”

喬織虹笑道:“王書記是在羨慕你,企業形象也很重要嘛!咱們天野這樣的企業實在是太少了,如果天野有十個八個林君,肯定能成為工業大市。”

大家入座後扯了一會兒閒話,王步凡把談話切入正題:“林老闆,你不是有興建鋁材加工廠的意向嗎?今天我和喬書記是來求賢的,也是來求你扶危濟困的。現在天野汽車廠的職工天天到市委門口鬧事,鬧得我們都無法辦公了,因此就想到了你林老闆,想請咱們天南的鋁電集團把天野汽車廠兼併掉,在原址上建個鋁材加工廠,解決一下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問題,你覺得怎麼樣?”

林君聽了這話足有五分鐘沒有吭聲,喬織虹按捺不住了:“林主席,你不會不給我們面子吧?我們對你可是寄予很大希望的。”

林君急忙解釋說:“不,喬書記說到哪裡了,我是在考慮幾個問題呀,其一,把鋁錠從天南運到天野要增加費用,比如運輸費,過路費等;其二,縣裡的企業到市裡去發展能否站得住腳,比如外部環境能不能營造好;其三,汽車廠的原有裝置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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