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畫笑笑,應道:“小姐還是齊國王姬的時候就被齊王和世子寵在手心裡,多少有些驕縱不知天高地厚,這才會在第一眼見到陛下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撲了上去。被陛下推開一次兩次乃至三次,她覺著受傷了,可哪裡知道陛下也是為了她好,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呵寵?然而小姐不依,仍舊由著xing子去追逐,好不容易如願嫁給了他,可卻發現他是個有野心的帝王,更害死了齊王,於是小姐又絕望了,不想再要這感情。當她覺得自己不能再承受時,便差人去找了姑娘你。
站在小姐的角度來看,陛下害死了她的父親,亡了她的國家。她恨他。站在陛下的角度來看,他一早就有吞併齊國的謀劃,並沒有因為小姐而改變。他先是推開小姐,而後又接納小姐,並用自己的方式呵寵著她。這能說是陛下的錯麼?這些日子見了幾次世子,我也想通了,不過是立場問題罷了。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能給他們更好生活的人就是王,又何須在乎這人是姓齊還是闕?
小姐能放開過去最好,放不下也不能強求。同樣,陛下守了小姐這麼久,能繼續下去不易,就是真的放手了又能說他薄情寡義麼?他不僅是小姐愛著的男人,更是偌大一個闕國的帝王。他並非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人,明智之舉自是為闕國子民著想,這一點小姐遇見他時就該明白。若說可惜,那就是當初的陛下明白,而小姐卻沒有看清。既是如此,如有機會不若豪賭一場,贏了他兩人會有不錯的未來,輸了也不過如是。”
雲清愣愣聽著子畫在說,全然沒想到這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她的想法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這些時間你想得倒是多。”
“沒辦法,都沒事做啊。在陛下不踏足落雪宮的那段時間裡,宮婢內侍都走完了,我就只要照顧好小姐和自己就成。時間一久自然容易多想,加之世子抽空也會來見小姐,給我們帶些照應的東西。看到世子活得好好的,就不自覺地站到陛下的角度去想問題了。”子畫將爐子的火熄了,將上面的湯罐取下把湯給倒入碗內。
子畫端著食案向外走去,道:“明月姑娘可要跟著去看看?”
“嘛,我悄悄跟著就好,讓這些士兵見了只怕會有麻煩。回頭再給你解釋我會隱身這事。”
子畫搖了搖頭,笑道:
“沒關係的。早在知道姑娘會制相思引時,我就明白姑娘不會是普通人。”
子畫端著食案去了初雪和闕皇所在的院子,而後和闕皇一道將這湯水一點點喂進了初雪口中。
看著初雪這樣柔順且安靜地靠在闕皇懷裡,雲清不由想起剛才子畫所說。的確,最開始的初雪太天真,不明白闕皇這樣的男子就是個天生的帝王,註定會以王朝大業為重。
子畫將桌上的盤盞收拾好便退了下去,不打擾闕皇處理奏摺。
雲清跟著走出,直到四周無人才顯出身形,問:“你都不在一邊伺候著麼?”
“陛下喜靜,除非有事一般都不讓人隨侍。”子畫道。
雲清頷首,後面幾日便跟在了子畫身後,僅在三餐時將必須的食物送去,其餘時候則不去打擾。而宮中的奏摺則由闕皇的暗衛每日清早送來,當天傍晚再將處理妥當的送回去。
從子畫的口中,雲清也漸而瞭解了這兩年多她和初雪的遭際,失了帝王寵愛的異國女子在宮中自然是不易的,好在曾經的齊世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探望一次,給她們帶些必需品進宮,這才好些。在天國寺的這幾日當中,雲清也見過那世子一次。
那時臨近午膳時分,雲清隱匿了身形同子畫將午膳給闕皇和初雪送去。那日闕皇給初雪換了個簡單的髮髻,頗有些往日裡純真的影子。最初得知闕皇會梳女子髮髻的驚奇已經過去,雲清便沒那麼一驚一乍了。
子畫將把食案給擱下,雲清就看見了從遠處走來的男子。男子的樣貌雲清瞧著有些印象,可一時間並未想起,直到子畫給他見禮方才明白過來。
男子依樣給闕皇見禮,而後便同他一道坐下用膳。子畫本欲退下卻被攔住,於是便在一旁伺候著。
雲清看著這樣帶著點溫馨的場景,之前冒出的念頭便更甚。忽而在這時,耳邊有熟悉的嗓音傳來:“闕皇同齊初雪的命數並未捆死,你若出手也算不得違逆天命,只消不太過分就成。”
雲清下意識後退數步,冷冷看著非凌,道:“九殿下倒是好清閒,這浮生殿就無事可做了?”
“我已著人去尋魂燈的蹤跡,若有訊息我自會通知與你。”
雲清笑開,微諷道:“殿下好本事。我既已知曉了這訊息,殿下可否
能離去了?”
非凌張張口,最終卻沒有說什麼,只深深看了那邊初雪和闕皇一眼便轉身離開。
確認身邊沒了非凌的氣息,雲清方才回到原位。她也不覺看向那兩人,她相信非凌所說,可卻猶豫著要不要出手。雲清一愣,隨即自嘲笑開。當真是諷刺啊,她到現在都還相信著非凌。
回過神來時,子畫已經不在,初雪的兄長也已退下,眼前便只剩下闕皇和初雪兩人。闕皇一手拿著奏摺,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初雪理著鬢邊髮絲。一如之前那樣,動作輕柔,眸光冰冷無波。
她不能確定的是闕皇如今還受相思引的影響有多少,一旦她讓初雪醒了若他依舊無情又該怎麼辦?雖說她能出手,可到底是篡改命數的事,她也不能太過放肆。改了初雪的就必定不能動闕皇,撤了闕皇的相思引就不能再影響初雪,這樣的選擇要如何做?
不能雲清想明白,闕皇已經動身折返皇宮。
當天晚上,闕皇留宿書房,頭一次給了雲清單獨和初雪子畫相處的機會。在子畫照顧初雪時,雲清問道:“若我能讓初雪忘記過去醒來,可不能保證闕皇是否還受相思引牽制,這樣你可還願?”
子畫一愣,而後笑道:“子畫又不是當事人,何來我願與不願之說?明月姑娘這樣說,心裡該有了選擇才是。”
“可終究還是遲疑……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而無論我怎麼做,都是罔顧了他二人的意願。我造了孽倒是其次,就怕到頭來依舊怨偶。”
子畫淺淺一笑,轉身出了房間,又給雲清端來茶水,道:“子畫曾對姑娘說過,如有機會不若豪賭。贏了,小姐就會是一生幸福安樂,輸了,也不過如是。然說是這樣說,子畫又何嘗不擔心?人都是貪心的,一方面想要更好,一方面又擔心行動了會變得更糟,於是畏縮不前。多數就在這猶疑間耗費了光陰,能行動者是少之又少。如今我們小姐躲了起來不願面對現實,子畫希望的其實是,若能讓她暫時忘了過去同陛下好好生活一段時間,再挑個合適的時機讓她想起,屆時如何抉擇便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可惜這世間不會有如此如意之事。”
“……的確如此,可你這心願或許我還是能辦到的。”
沉寂片刻後,雲清忽而道,換來子畫詫異一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