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好閒情。如此正大光明地以靈體侵入我巫族,當真就不怕麼?”絕依於臥榻上坐下,並不怎麼在意自己這些年記載的心情小札被非凌給看了去。
非凌將小札合上,轉過身來,似笑非笑道:“若是我怕,只怕你這族長也不會來找我相助了。那千株不死草如何了?”
“感情原來是殿下不放心。”絕依說著起身,自顧自地出門向那生長著不死草的土地走去。至於非凌要如何跟上,那就不是她擔心的問題了。停住在那一片齊腰高的草地之前,絕依道:“殿下可是親眼見著了?”
非凌將靈體重新凝聚,俯身湊上其中一株不死草,鼻端輕嗅。
“祖洲果真是個好地方。”非凌直起身子,看向這後面的山脈,忽而道:“你既已是巫族族長,為何還想要滅了這幾位長老,莫非打算顛覆巫族不成?”
絕依轉身向回折返,道:“我自有我的考量,不勞九殿下費心。但我不會忘,祖洲是生我養我的土地,巫族是我的子民,這裡的一切是我想要守護的。”
“既是如此,我先取五百株作為我們之間的約定,待你準備好了通知一聲,我自會再來。當然,到時候還得勞煩族長給條路進來,這天然屏障也不是誰都能安安靜靜給破了的。事成之後,我再取餘下五百株。”
絕依沒有停下,若非是擔心族中有人會發現異狀,這些不死草就是全給了非凌她也不在乎。至於那環繞著祖洲的天然屏障,在她繼任族長的那一晚暮雲就將其中唯一通向外界的隱蔽之路告訴給了她。絕依之所以沒反對非凌這一點,乃是因為那通路乃是一處陣眼,可隨時變化,就算非凌記住了也無用。
不知不覺間,絕依卻是走到了暮雲和碧璃居住的院落裡。時至今日,她依然無法坦然接受那一晚身為她父親的暮雲和從小照顧她的碧璃的所作所為,以致於她接手族長府之後就搬到了其他院子裡,和他們兩人隔開。
站在門口向裡看去,暮雲的一頭銀髮仍舊和之前一樣,僅在靠近髮尾的地方拿跟緞帶束著。碧璃坐在暮雲對面,兩人似在下棋。
看著碧璃那樣純粹的微笑,絕依一驚,這才覺得自己長久以來都忽視了什麼。然而她父親的xing子她又怎會不清楚,若說她倔,那幾乎都是承自這位父親。除了那位她無緣見到的母親,怕是他心裡也容不下其他任何女子了吧。
絕依隨後回到自己住處,將決定的日子借幻化出的小靈體傳達
到了浮生殿那位的耳中。
九十年。在那一夜過了整整九十年之後,她才終於能夠讓當初的那九人付出代價,可笑的是仍舊是借他人之手。絕依悲哀地將自己腦袋埋進被子裡,她想,等這一切都過去就好了,她會讓巫族開始新的紀元。
到了那一天,絕依方將通路告知給非凌,並在盡頭等著他。無論如何,她還是得防範一點,畢竟對方是魔界浮生殿中人。然而,她千般算盡,卻還是沒有考慮周全。非凌的確是一人進來了沒錯,可他剛一落地便將絕依的身子束縛住,而後在她的注視中一點點將那還未合起的通路撕開,再撕開……直至將這周圍的天然屏障悉數毀去。
非凌走到絕依跟前,輕點著她的鼻尖,笑道:“多謝你了,我們的小公主。”話音落,非凌的身後又有幾名男女落下。
她以為自己能牽得住這頭狼,卻不想而今連反抗的能力也無。
其他幾人各自散去,唯有絕依被非凌攬著前往長老院。一路上或有巫族子弟見了這種情況出聲詢問,卻無一不被他一招化去了身形。
“你究竟想做什麼?”
“幫你報仇呀,我的小公主。”非凌說著,在絕依額上落下一吻,動作輕柔得像是情人間的低喃。
絕依心中一涼。不等兩人靠近長老院,九名長老已當先走了出來,怕是那屏障的漏洞和祖洲上的混亂已引起他們的注意。
大長老道:“浮生殿?你是如何入得我祖洲的?”
“是小公主讓我進來的呀。”非凌緊了緊手,讓絕依靠得更近。
絕依閉上了雙眼,不用去看她都能知道這幾位長老會是怎樣的失望。雖然她恨他們當年殺了風輕,可如實來說,他們也守衛了巫族幾百年,如今卻即將毀在她手中……絕依睜開眼,待見到趕來的暮雲和碧璃時,心中又是一陣刺痛。她曾在聽過母親的故事後,發誓自己會一輩子守著父親,再不會讓父親失望疼痛。而這個誓言,終究也是被她自己毀了。
暮雲上前一步,問道:“絕依,告訴父親這是為什麼?聽聽不遠處的嘶喊,他們不都是陪你一起長大的夥伴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自然是因為她要給她的風輕師父報仇。”
非凌輕笑道,絕依隨之就看見暮雲碧璃乃至幾位長老那深重無奈以及失望至極的眼神。非凌撫上絕依的臉頰,低聲道:“看好了,這是我們的約定,我現在就幫你殺了他們。”
非
凌抬起得空的一隻手,掌中現出長劍。長劍飛出,於半空化出九道虛體,直朝九名長老而去。
絕依想要閉上眼,可卻怎麼也閉不上,她不知這是因為非凌的術法,還是她自己的內心不想閉。非凌的劍像是在逗弄著幾位長老,不僅總能避開他們的攻擊,還會出其不意地再將他們刺傷。暮雲和碧璃也加入了戰鬥,沒多久之前見到的那幾人也趕了過來。局面倏忽間有了變化,長老們就像是剛步入修習的稚嫩少年,輕輕鬆鬆就被戳中了心口,然後極其悲痛地看向絕依。
絕依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是當一名女子手中的白練貫穿碧璃的腰腹時,她兀的就想起了小時候總是很溫柔的碧璃姐姐帶著她轉遍整個祖洲,然後給她準備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還會從外出而後歸來的子弟那裡偷偷將人間的話本給她拿來,再在她睡前溫柔地念出……
“絕依,好好、活下去……我的小公主。”
“怎麼哭了呢?你不是很討厭他們麼?”非凌側頭,將絕依臉頰上的淚水都擦去,而在這時,另有三人齊齊將手中的兵刃都遞向了暮雲。
絕依忍不住叫了出來:“不要……不要,放開我父親,你們想要什麼都可以拿去,只要放了我父親!”
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又或者,這一句話根本阻止不了他們。
暮雲以手中的劍支撐著顫抖的身子,扭頭向絕依看去,道:“絕依,你太急了……”
說完這一句,暮雲便永遠地合上了雙眼。絕依這才痛哭出聲,是的,她的確是太急了,不想再等下去,而只想儘早地給風輕師父報了仇。這才不管不顧地找到了浮生殿,以致引狼入室,再一次嚐到了失去所愛之人的痛楚。
“老九,那幾年的風輕你沒白當啊。如今不僅得了青離魂燈,連這幾個老傢伙手中的神器仙玉之匣都拿了過來,這可是個上好的寶貝。”
也不知是誰迸出了這樣一句話,絕依詫然睜眼停止了哭聲,同時感覺到腰間一緊。絕依呆愣住,只感覺到胸口燒得慌,像是有一股邪火沿著她的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絕依試著深呼吸調整,可還是不成。她抬眸看去,模糊的視線中卻只看得見倒在地上的碧璃和暮雲。
哦,她想起來了,她的父親和碧璃姐都死了,被她引來的人給殺了,整座祖洲上的人也都沒了。這個人是浮生殿的九殿下,好像,也還是她曾經的師父,風輕。
突然眼前一黑,絕依軟軟地倒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