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對這答案微有錯愕，於是問道：“康生已經成了唐隸，且他已經將你二人的感情悉數忘去，你要如何陪他三世？”
“我是妖，自然有法子不讓他們發現我。他不記得也好，這本就是我想要的結局……我就陪在他身邊，看他實現曾經所有的抱負。他現在是唐門小公子，就更容易了。只要他開心了，沒有我也是沒關係的。”竹疏抹去面頰上的淚水，等唐隸那一行人的聲音遠去後方才起身復又回到舊屋中。
唐隸的東西不多，帶走的東西就更少了。竹疏看著堆在牆角的那些畫卷，剛剛停下的眼淚無聲又起。她上前抽出其中一幅，正是康生以血作畫的那一幅。竹疏撫著畫中的她問道：“姑娘，我想知道那相思引為何同這幅畫幾乎一樣呢？”
“以後稱呼我明月就好。”明月應道，“我亦不知，但明白的是康生他是真的愛你，你二人的故事並沒有苦澀。自我做相思引以來，只有他的是甜的。”
“那就好。我見那畫卷上還有幾個字，可否告知？”
明月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道：“天涯地角有窮時。”
竹疏聞言一愣，後輕聲笑了出來。她將那幅畫卷起收好，而將其他的全都抱到了院子中，如當初康生那樣一把火點燃。畫卷在火中鋪展開，明月一眼看去，全是他二人在一起的畫面。一如她所說，沒有苦澀，有的只是甜蜜。
“還是燒了好，要是他以後看見了只怕會困惑的。”竹疏笑道，眼淚滑過臉頰卻似不自知，她回屋將僅剩的那幅畫收好，道：“我有這個就夠了。這樣正好，他一幅我也一幅。”
明月頷首，突然不想再留在這裡，便拉著秦時又回到城裡，住進了今早剛退房的客棧中。那掌櫃的一看明月和秦時兩人，嘴角即不由地抽了抽，道：“不好意思，上房就剩一間了。”
“一間就一間。”明月道，說完就跟隨小廝蹬蹬上了二樓。進屋後，她一把撲到了臥榻上，臉朝下抱著被子。不一會兒，有人把她的腦袋給挖了出來。
“當家的可是心有不快？”
明月搖搖頭，老實道：“快不快倒沒什麼。我就是不想再看見竹疏那個樣子，怪難受的。”
“哪裡難受？”秦時長眉一挑，湊近了幾分問道。
明月垂著腦袋思索了片刻，樂得秦時把自己攬進懷中，片刻後她悶悶
道：“我也不知，就是覺得難受。”
“沒關係，不知道就不用想了，以後會知道的。”秦時一手攬著明月的腰，一手在她腦後順著長髮。
過了一會兒，明月方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兩人的狀況，本想把秦時踹下去，可一想到竹疏便又懶得動了，就這樣靠著秦時睡了過去。
次日清早，明月還未清醒就聽見了敲門聲。她一翻身滾進秦時懷裡，隨手拍了拍，道：“去看看誰。”
等秦時這個活動的暖爐離開後，明月不由裹了裹被子，將整個身子埋了進去。只是不想她剛將被子捂熱，那廂秦時就又把她給挖了出來，低沉的聲音爬進耳中：“當家的，起來了，是竹疏。”
“……竹疏，竹疏她又怎麼了？”明月不滿地扁扁嘴，顯然並不願這樣起床。
“竹疏說唐隸去找了輔丞。”
“找就找嘛……”明月向床榻裡面一翻身試圖躲過纏繞在耳邊的聲音，然而又抱著被子猛地坐起，“什麼？他去找輔丞做什麼？難道讓那幾個隨從去把輔丞揍一頓？”
明月沒有得到答案，等來的卻是秦時將被子抽走，把她抱到了梳妝鏡前。秦時道：“當家的先洗漱，我和竹疏在樓下等你。”
明月迷濛地點了點頭，好不容清醒過來收拾妥當後已經近乎半個時辰。一想起剛才秦時的話，明月便不由蹙起眉頭，她想不明白唐隸現在去找輔丞是為了什麼，唐門哪怕再厲害也敵不過官啊。等她到了樓下，秦時已經用過早膳。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月接過秦時遞來的素粥，喝了一口就急急問道。
竹疏頷首，低道：“昨晚我收拾好舊屋後就隱去了蹤跡到城裡找康生……說來也巧，他就安頓在這個客棧裡。不過我昨晚剛找到他時，他正準備出去，身邊跟著那名叫小白的小廝。我一路跟著才發現他竟是要去輔丞的府邸。由於拿了唐門的拜帖去通報，這次康生倒是很容易就進去了。他和輔丞聊了有一個過時辰，我甚至懷疑那到底是不是康生。”
“怎麼說？”明月挑眉問道，倏忽間想起曾經的溫顏來，心中一頓，又悶悶地難受起來。
竹疏的眸光變得迷茫起來，她緩緩道：“因為我認識的康生一直都是驕傲的，驕傲到寧願捱打也不願像那些人屈服。雖然那樣寧折不屈容易受傷受挫，可卻是真正的他。但是昨晚，
他不僅向輔丞奉上了重禮，更是低聲下氣地賠禮道歉，還希望輔丞大人能夠寬宥他，再給他一個機會……以前的康生很少笑，可一旦笑了就是發自內心的笑，或真誠或放肆或坦率，從不遮掩。然而昨晚的他一直都帶著淺笑，卻遮掩了太多，不再能夠讓我一眼看清楚。明月，這真的是康生麼？”
明月心中咯噔一聲，迎上竹疏的眸光，她不答反問：“若以後的康生都成了這樣，甚至更讓你陌生，你還要繼續跟著麼？”
竹疏眉間露出困惑和遲疑。明月垂眸喝粥，等她自己想明白。過了一會兒，明月聽竹疏道：
“我會繼續跟著的……反正人類的一生都很短暫，要不了多久就會過去了。”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在乎這些？”明月將碗放下，道：“曾經，康生科舉受挫，遭到戲弄毒打，後面又酒醉，日子可謂是一團糟。而你在這樣的時候願意走近他身邊，毫不介意地幫他陪他照顧他。這份相伴對他自然不一般，所以他想和你在一起。不僅這輩子，後面兩輩子也一併約上了，說明他已放棄之前的追逐，並將那份希望都轉移到了你身上。”
“可是……那是他的抱負啊，怎麼能因為我就這樣放棄了？”竹疏還是帶著些許困惑。
明月不知該如何解釋，對這樣的感情她本就沒多少理解。好在秦時順勢道：“不是因為你放棄，而是和曾經的那些相比，他發現自己更喜歡有你陪伴的日子。但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遲了，康生已經留在過去，現在的他是唐隸，是唐門小公子。你既然選擇繼續跟著他，就要接受這個陌生的他。否則，後面這些年只會是你的痛苦。當然或許他輪迴之後，這情形會有所改善。”
竹疏垂下了腦袋，長久不語。
明月擱下碗，再去吃桌上其他的粥點也覺得無味，索性棄了不用。而就在明月準備起身去準備回去的東西時，竹疏突然問道：“明月，我做錯了麼？”
“你只是做了自認為對他最好的決定，至於對錯與否，又有誰能評斷呢？對你來說，那沒有錯。對康生來說，”明月搖搖頭，“答案已經沒有人知道。我這就準備回鄞州了，日後若是有需要可去相思齋尋我。”
明月對著竹疏一頷首，便拉著秦時回屋收拾東西。但其實他二人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明月便讓秦時去僱了一輛馬車，準備第二日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