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清早,君逍和青衣將走出客棧就看見了眼前的古謙潤。
“你打算帶她前往何處?”古謙潤問道。
君逍擰眉,抿著脣牽青衣繼續向前。因此前青衣的武功已被君逍封住,所以此時基本沒什麼反抗的餘地。而臨近古謙潤時,他忽然抬手攔住了去路。
“你打算帶她前往何處?”
古謙潤又問了一遍,場面不由僵持。眼前天色將明,君逍冷聲道:“不知這與古先生有何關係?”
“與我何關?”古謙潤冷笑一聲,“與我倒沒什麼關係。但是現在蜀王遇刺身亡的訊息已經傳了出去,蜀國與闕國邊境的戰事瞬息萬變,京都朝堂亦是一團糟。君子堂已經遣出人馬前來尋你,你若繼續帶著她,可是想要她回去認了那弒君叛國的罪名?”
君逍斂了敵對的神色,可其中的掙扎痛苦卻是半點也沒有消卻。
古謙潤這時又道:“現在這個時間,君堂主並不適合帶著她。”
君逍沒有說話,只是緊了緊握著青衣腕子的手,惹來她眉間的緊蹙。
“現在蜀國正值**,但明白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蜀國就會被納入闕國的版圖。令弟已經被召回,君堂主也該即刻趕回。至於顧……青衣,我會帶著她躲上一段時間,等風頭消了我再帶她回去。”
君逍終於應道:“古先生好意難得,可是我憑什麼信你?我沒打算讓她再離開我身邊。”
古謙潤神色冷然,對君逍的表態並未有太多觸動。反是青衣拉了拉君逍的衣袖,低道:“我信他。”
君逍略有些錯愕地回頭看去,青衣抬眸看進他的眼,低道:“我信他……在遇到你之前,他是我唯一相信的人。”
“好……好,既是如此,我讓你和他走。”君逍掙扎了半晌終於是鬆開了緊握青衣的手,眼睜睜見古謙潤帶著青衣離開。而他又在這晨霧中站了片刻,直到眉眼都染了水霧,他方才動身沿主道向回趕去。
向回趕的途中君逍幾乎沒有休息,這可苦了一路跟在身後的明月。最後實在受不了,她便讓秦時騎馬,而她窩在他懷中睡了過去。等回到君子堂,君逍自然是頹敗不堪,明月和秦時兩人也是苦不堪言。
君逍回去後並沒有見到君逸,打聽之後才知曉他是隨同幾人連夜趕往京都尋自己去了。拜見過幾名長輩,君逍即先行回了自己的院落,洗漱休息。
明月站在院中,頭一次沒有跟進去。剛才那幾個老頭說的話她也聽見了,如今蜀國節節敗退,闕國兵馬已向內城壓來。經歷過幾次慘敗後,蜀國軍士已死傷大半,根本沒有餘力再抵抗,而君逸帶去的數名弟子也都在一次對戰中全部喪生,便是君逸也受了不輕的傷。
蜀國的萬里疆土,正一點點被併入闕國版圖之中。
明月盯著那緊緊合著的木門,問道:“你說君
逍以後會後悔麼?”
半天沒有得到回答,明月扭頭一看,秦時一手支著下頜,卻是已閉眼睡了過去。一向清瘦的身子好似又瘦了些,讓他的面部輪廓愈發得深刻。忽而,一縷碎髮垂落遮了他的左眼,也攔了明月肆無忌憚的眸光。
沒有過去幾日君逸便折返了回來。那一日,君逍獨坐在院中石凳上,君逸急匆匆地闖了進來。走到君逍身前也不停,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硬是將他從石凳上給拽了起來。
“哥,為什麼?”
君逍掙開君逸,背過身去。
君逸在他身後大聲喊道:“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難道就為了那個女人麼?從小到大你一向維護君子堂維護下面的弟子,可是如今你竟為了那個女人將手中的劍對準了自家弟子!而那個女人還是弒君叛國的賊子!!哥,告訴我為什麼?”
君逍沒答,只在君逸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合了眼。而明月卻看見他將腰間的那枚玉珏用力給捏碎……正是當初他從青衣手中搶來的。
君逸吼完就走了,當天就搬出了君子堂,住進在鎮中另買的一座宅院。
原來,原來他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搬離君子堂,明月口中默唸。君逍沒有言及君逸是如何發現那些弟子是死在他手中的,明月也懶得去探究。看到這裡,明月其實一點也不理解君逍和青衣兩人。這個故事很不幸地夾雜了國仇家恨,註定不會有太多快樂。對明月來說,早先抵達君子堂時的好奇心已漸漸磨盡,而這裡的沉重不是她所能理解和承受的……
古謙潤和青衣一直沒出現。
君逍依著幾位長老的意思不再參與兩國紛爭,轉而致力於門派建設。然而在這樣的**年代,又哪裡有多餘青壯年留給他們?便是原本的弟子也有不少受了詔令前去參軍。
後面半年多點的時間,暫理朝政的蜀王親族向親率大軍抵達京都的闕皇跪拜稱臣。
明月雖沒有親自見著,可多多少少也聽聞了一些。她聽說那一日,闕皇一身銀色盔甲,帶著身後十數萬大軍抵達京都。黑壓壓的一片,讓那京都的天空都暗了幾分。而身穿莽服的蜀國王室子弟領著一眾臣子步行到京都的城門處,顫巍巍地奉上了手中的印璽。
聽到這裡時,明月不由輕笑,她自然是知道那印璽定是假的,真正的印璽早就被闕皇拿了去。
而那時,闕皇並未直言,而是讓身邊副官將印璽給接了過來,後手中長槍一揚,直指碧霄。身後大軍悉數跪下,齊聲高喊:“吾皇萬歲!”
聲威震天,前來稱降的這一眾人無一不撲通一聲跪下,向那唯一還坐在馬上的男子叩首臣服。闕皇並沒有停留太久,將蜀國改為蜀州後便率大部分兵馬撤離,只留下新任管理官員和一些兵馬以防突發的暴亂。然而蜀國百姓的反應要平靜許多,只在最初稍稍慶賀了戰火的消停,隨後還是一如既
往地過著簡單日子。
君子堂因為一直救助周邊的百姓而積攢了不少聲望,西南武林正道之首的名號越來越響亮,而身為堂主的君逍也再不見曾經的笑容,終日沉肅寡言。反倒是搬了出去的君逍日子愈發瀟灑,曾經單純明朗的笑容日漸染上君逍當初的邪氣和雅痞。
直到這時,明月方明白不是這兩兄弟的笑容相似,而是君逸刻意模仿了當初的君逍,也不知這是否是他對君逍的懲罰,更不知是否是他在無聲表達著他對君逍殘殺同門的不滿。
就在蜀國重新迴歸平靜時,鎮中突然傳出古畫齋的先生攜妻歸來的訊息。
將一聽到這傳聞的君逍當即就衝了出去,可不等到門口他又忽然停下,硬生生等到夜晚才悄然從君子堂離去。君逍走得很慢,幾乎是半夜才抵達古畫齋。
清冷月光下,那人一身白衣,眉黛青顰,蓮臉生春。
君逍停下,靜靜將她凝視,好似想要就此將她的容顏刻入骨血中。
青衣抬眸看來,舉步向他走來,脣角微揚漾出一抹淺笑,她問:“可還要我?”
君逍垂首,許久沒給答覆。等到青衣逐漸斂了笑意時,他才猛地探手將她攬入懷中緊箍腰身不放。青衣微微蹙眉,過後方回抱住他。
“君堂主,我履行諾言將她帶了回來,也請你好好照顧她,不要給我再次帶她走的機會。”古謙潤涼涼的聲音在竹橋的尾端響起,將一說完便轉身進了屋子。
君逍淺笑,許是很久不曾流露笑意,這一扯嘴角竟有些僵硬。他牽著青衣緩步向君子堂走去,時辰已晚街道上自然沒什麼人,故而也就不擔心會將她暴露。走到一半,青衣突然開口道:“君逍,我們就這麼過下去好不好?”
君逍一愣隨即停了下來,良久過後低道:“可我想給你名分。”
“君逍,你給不了。”青衣環抱著君逍的臂膀靠在他肩上,“你該明白這一點。好在我不在乎,你該慶幸這一點。當然,若是有一天和你在一起痛苦更多一些,我自會離開。”
青衣語氣輕快,君逍雖是蹙眉,可卻並沒有反駁,只拍了拍停在他臂膀上的手。
君逍將青衣帶回了自己院子,可奇怪的是君家的那幾個老頭竟是一次也沒有過問,僅有君逸來過一次。一眼瞥見將走出來的青衣,君逸便擰了眉,然僅是一瞬他便斂了神色一展手中摺扇,痞笑道:“這便是大哥認定的女人?”
君逍將青衣護在身後,換來君逸的一陣輕笑。
“怎的,大哥這麼不放心?難道還擔心弟弟將這如花美眷給騙去了不成?大哥莫要擔心,只要她還在君子堂一天,我定不會反對。做弟弟的也僅是希望大哥能活得開心些罷了。”君逍以摺扇遮了半邊容顏笑道,雙眸亮如辰星。
可明月聽這話卻覺得總有一些不對,要說哪裡卻又說不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