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蛇的信子掃過明月的鼻翼,帶來黏膩的觸感。明月緊緊盯著這赤蛇,想要移一下身子可卻無處可去,還擔心它會不會隨時發難,在她身上留一個口子……這誰把她抓過來不會是缺蛇糧了吧?
好不容易赤蛇退了下去,復又爬進了蛇群之中。明月這剛鬆下一口氣,腳踝處卻有一隻冰涼的手爬了上來將她緊握。至此,她再也承受不住地尖叫出聲,直將那弱弱的叫喚給淹沒了下去。冰涼的觸感沿著小腿向上走,但不一會兒就停了下來,明月鬆開覆著雙眼的手,朝雙腿處看去。
愣了愣,明月一巴掌狠狠拍過去,吼道:“秦時!!”
秦時腦袋吃了這一掌,手卻沒鬆開,只用另一手撐著地挪了過來。
“還不鬆手?你這死人一樣的體溫什麼時候才能正常點啊?”
秦時隨即鬆手,在明月身邊坐下,忽將腦袋靠了過來,低聲道:“當家的……先讓我靠一會兒。”
明月正待將他拍開,卻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以及地面上拖曳的一條血線。扒了扒秦時的臉,沒見到有傷口。捉來手一瞧,方知這血色從何而來。他的左手食指處有一道細小的傷口未見凝合,直到現在都還在沁著血珠。忽然間想起什麼來,明月護著秦時的腦袋朝地面看去,果真在自己身邊這一圈見到有血的痕跡。她剛剛還奇怪怎麼這滿屋子的蛇就自己這一小塊地方沒呢,不過秦時的血又怎會有驅蛇的功效?
“喂,你到底是誰啊?”
秦時仍合著雙眸,雖見蒼白,神態卻是平靜。見他這樣,明月也就懶得問了。她靠著身後的牆,將秦時的腦袋護在懷裡,微微合上雙眼。隨著時辰的變化,明月明顯感覺到屋子裡的那些蛇漸漸躁動起來。明月下意識地後退,可身後已經是牆,她退無可退。
此前和她有過親密接觸的那條赤蛇復又靠了過來,別問她是怎麼能確定是同一條的,她就是有感覺嘛……明月哭喪著臉將雙腿縮回來,極盡可能地讓自己縮小再縮小,可這樣一來那些蛇也都靠了過來。
明月欲哭無淚,難道真的要在這裡當蛇糧了?倏地,赤蛇竄起,牙口大張,嘶嘶吐著信子朝她撲來。明月緊閉雙眼,卻意外地沒有感覺到疼痛。待她睜眼一瞧,卻見是秦時抬起了一臂,讓那赤蛇咬了上去。明月錯愕,眼見那赤蛇鬆口,墜在地上掙了掙就不動了。
不動了?明月小心探出一腳去踹了踹,當真半點反應沒了。明月垂眸,盯著秦時的眼睛問:“你的血有毒?”
“……現在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秦時低聲應道。
明月怔愣,忽而抬手想要把秦時的腦袋推出去,卻又想起來道:“不對啊,我撿你回
來的那天,請來的老大夫可是說你身強力壯,能抵好幾個夥計呢!沒說你是個毒人啊。”
秦時不小心沒忍住翻了白眼,撐了身子自明月懷裡爬起來,卻在將將直起時又被她給按了下去。
“是不是毒人都好,現在能保命才是重點。”這邊明月剛說完,屋子的門就被推開。當看見那兩個脖子環著蛇的蒼白男子時,明月並不詫異,但對於當先的蒙面女子,她卻是沒想到的,尤其還是看上去這麼正常的一位……
“兩位久候了。至於姑娘所懷疑的,我不妨現在就替姑娘解答。這位小哥並非是血中含毒才讓這些靈物身亡的,他很健康,或者說乾淨。”蒙面女子溫聲道,帶著南方女子的溫婉。
明月驚詫道:“靈物?”
女子低笑,卻仍是頷首應道:“在姑娘眼裡自然是有害之靈,可對我們煉蠱之人來說,這裡的可都是不可多得的靈物呢。”女子蹲了下來,將一條幼小的青蛇引到的手腕上。青蛇在她腕間倒是安靜,簡直就像是一個碧綠的翡翠鐲子。女子嚮明月和秦時走來,原本盤踞在地面的蛇群紛紛退避到兩側,這場景讓明月看得眼都直了。
女子又道:“正因為是靈物,所以才想一飲姑娘你的血。也正因為是靈物,所以只要有旁邊這位小哥在,它們都是斷然不敢冒犯姑娘你的,所以大可不必如何畏懼。”
明月聽得更加糊塗了,然而不待詢問這女子已徑自繞過疑惑的她,站到了秦時面前。
“我不知你是何來歷,但既然能讓我最寶貝的幾條赤蛇都飲血而亡,那麼我想它或許會適合在你身邊,好好待它,也許日後對你會有用。”
女子說著一撥左邊耳墜,明月但覺眼前金光一閃,已有一條小金蛇盤到了秦時左手尾指上。秦時蹙眉,想要將金蛇剝離,可努力了半天那小金蛇竟是動也不動,像是生生和他的指融在了一起。
明月一拍秦時的手,道:“好了,等回去燒燒也許就能掉了。現在先整其他的事兒。”明月這將說罷,那小金蛇便吐著信子發出嘶嘶聲響。明月額角跳了跳,卻還是盯著眼前的女子,道:“你們就是南疆那裡整啥蠱的吧?”
女子微微頷首。
“我說你們好好的人不做,非得把自己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幹嘛呀?瞧瞧這臉色,這眼睛,還有這脖頸!”
女子失聲笑開,道:“我們南疆巫蠱確不為江湖正道所容,可卻並非是因為這個原因。入我巫蠱一派者,必先在自己體內種下一蠱,這青蛇便是用來控制蠱的,以免誤傷了自己。但若遇著姑娘這樣難得的……人,青蛇也是會離開主人的。未免誤傷到別人,我派弟子才故意將自己裝扮成這樣
,為的就是給外人一個提醒。”
“誰會沒事靠近脖子上有蛇的人啊?”明月不以為然道。
“凡事都有兩面,巫蠱能害人,便就不能救人了麼?”
明月啞然,過了一會兒方道:“那既然你們無心害人,為何會不為正道所容?別說正道了,就是不混江湖的看見你們大概都會繞道。”
“姑娘所言不假。只是不知是非黑白,到底是依據什麼來劃分?道德?律法?還是對旁人對這世間的影響?刻意為惡的,我派中的確有,可一經發現所給予的懲罰卻是要遠比朝堂律法更嚴苛。另一邊,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就當真每一個都是謙謙君子麼?我們不過都是按照心中所想行事罷了,喜歡,就靠近,不喜,就遠離。簡單也直接,並沒有那麼多的彎彎……但我並不否認,若有一日我派中作惡之人佔了多數時,它的確就成了邪魔禍害,因為它更容易傷害到旁人。”
明月無言,說了這麼多,她越來越不覺得這個女子會是一個奸邪之人……可眼下的情況是她得想法子出去,而不是在這裡感慨何為是何為非啊!
“姑娘不用擔心,此行我們不過是為了解決和君子堂的恩怨,並沒有打算傷害你二位。我這便讓人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不!”聽到這裡,明月即刻抬手阻止道,又在女子略帶困惑的眸光中道:“我不要旁人帶,只要你。”
女子秀眉微挑,像是奇怪明月為何會這樣說,但她還是點頭道:“也好。便就由我領二位去。”女子回頭對跟隨的兩人低語說了幾句後,便領著明月和秦時離開了這間屋子。
兜兜轉轉,繞過幾間屋子再穿過長廊,女子最終在一處別院的入口停了下來,道:“這裡既不會有我派弟子,也應該不會有君子堂的人前來,可避免兩方動手時的誤傷。我離開後,二位可自行決定去留。這是傷藥,對姑娘後頸的疼痛有緩解之效。當然,若是不放心丟了便是。在這裡我再次表達對二位的歉意。”
明月接過瓷瓶,女子便轉身離開了兩人視線。
“走,還是不走?”
秦時仍盯著尾指上的小金蛇,道:“想走便走,不想走留下觀摩亦可。”
“那……先在裡面待會兒吧。”
兩人在別院的屋子裡坐著,沒過多久屋外即傳來聲響,卻不是正對著院門的那個方向。
“古先生此前的話可當真,只要我殺了秦時便同意將顧煙容最後的兩幅畫像交給我?”
“自然。連同你們對煙容做的那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呵,我只要蜀州再看不見顧煙容的臉,其他的先生怎樣想與我君逸無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