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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車行在天中大道上,此時夜深人靜,喧囂了一天的城市似乎也疲倦了,漸漸進入休眠狀態。從東邊遲遲升起的月亮已經不是那麼圓滿,但仍然皎潔明亮,把天野的大地照耀得有些蒼涼。來到市委,王步凡一邊下車一邊說:“小葉,你把車開到西郊湖兜風或者去研究彩票吧,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再來接我,給,幫我也買一百塊錢彩票。”說罷下車頭也不迴向市委辦公大樓走去。
葉羨陽一臉狐疑,他覺得王步凡今天晚上的行為有些古怪,平時對彩票不感興趣的書記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買彩票了?他又不敢說什麼就開著車走了。其實王步凡也沒有想到要中獎,只是用這個行動說明他和葉羨陽有共同的愛好,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此時,市委那麼大一幢辦公樓,只有機要局的燈光亮著,其他辦公室裡都是黑洞洞的,王步凡上到二樓,有一隻貓突然從三樓往一樓逃跑,從他的腳下躥了過去,嚇得他頭髮都豎起來了。今晚他總有一種做賊的感覺,似乎正在幹一件不很光彩的事情,仔細想想,自己乾的又是光明正大的事。幸好辦公樓裡沒有人,他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到辦公室裡來不及拉燈就順手鎖了房門,等他準備拉燈時,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開日光燈,摸索著打開了電腦,然後藉著電腦微弱的屏光找出當初他收到的幾封揭發雷佑胤和文史遠的舉報信,然後坐在了電腦前邊。
剛坐到電腦桌前,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又好像早已想好了要幹什麼。此時此刻他心裡又開始鬥爭了,一個問號在自己的腦海裡越變越大。誰當市長本不關他的什麼事,但黨性和正義感又促使他不能袖手旁觀,於是他望著電腦的螢幕呆了一分鐘,才開始打字:《關於部分人在天野市市長選舉中存在違反組織原則行為的反映》。
王步凡打完這份材料後,又在螢幕上審了一遍,見沒有錯別字,反而有些美中不足,於是把“姘婦”改為“拼婦”。然後才打出來一份,再把盤上的底稿消除掉,又收拾好那些告發雷佑胤文史遠和李直的信件,準備離開辦公室,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接是溫優蘭打來的,溫優蘭哭著說:“叔,你快回來吧,歐陽市長出事了。”不等王步凡細問,溫優蘭已經掛了電話,王步凡明顯感覺出溫優蘭是偷偷打的電話,聲音有些顫抖。
王步凡從辦公室裡出來,樓道里仍然空無一人,來時驚了他一下的那隻貓正賊溜溜地準備往三樓上去,見到王步凡下樓又匆匆忙忙地溜走了。王步凡忽然想起葉羨陽不在樓下,就趕緊給葉羨陽打了電話讓他來接他。下著樓梯,他覺得既然是歐陽市長出事了,此時應該給匡扶儀和向天歌打電話,可是又猶豫了,他要看一看歐陽頌到底出什麼事情了,就覺得應該讓尤揚也在身邊,三人為公,二人為私,不管歐陽頌出了什麼麻煩事,都需要有人幫忙,有人作證。於是他又給尤揚打了電話,尤揚像是在被窩裡接的電話,王步凡故意說:“小尤,還沒有休息吧?歐陽市長那裡出了點兒麻煩事情,你在樓下等著,我和小葉馬上就到。”
尤揚在那邊說:“啊,啊,好的,好的。”
王步凡走出辦公大樓正好碰上雷佑胤昂首挺胸往大樓裡進,兩個人目光相遇時都有些吃驚,好像同時要問:這麼晚你到辦公室裡來幹啥?可是誰也沒有這樣問。雷佑胤自嘲般地說:“家有黃臉婆,日子不快樂,半夜裡他媽的吵了一架,乾脆到辦公室裡睡算了。”
王步凡知道雷佑胤說的不是真話,他來辦公室多半與歐陽頌出事有關。而自己為什麼到辦公室裡來總得有個說法,就敷衍著說:“賓館裡沒有黃臉婆,一個人躺下睡不著。乾脆來辦公室裡打了一會兒遊戲。”兩個人擦肩而過時,雷佑胤還主動伸出手與王步凡握了手,審視了一下王步凡的表情,好像長時間沒見過面似的。多虧王步凡已經把信件揣在懷裡了。
出了樓門,葉羨陽已經開車進了市委的大門,王步凡坐上車準備走時,見雷佑胤辦公室的燈還沒有亮,也許他此時的心情與王步凡來時的心情是一樣的,只是時間和事件不同而已。葉羨陽看王步凡的臉色十分嚴肅,就悄悄把彩票遞給他,王步凡也沒有看就裝進了口袋裡。
尤揚到市委上班已經五年了,至今仍是個快樂的單身漢,市委的單身漢們都住在老地委的單身宿舍裡,這幢單身宿舍樓是邊際當地委書記時蓋的,當初市領導和雙職工都住在這幢樓上,後來住房改革,這幢樓上就只剩下單身職工了。王步凡讓葉羨陽開車往老地委拐了一下,車到單身宿舍下邊,尤揚正跑著下樓,一臉睡意惺忪的樣子,等尤揚上了車,王步凡才說:“小葉,咱們要快些到天道賓館那邊去,好像歐陽市長出什麼事了。”
尤揚剛才已經知道歐陽市長出事了,而小葉是現在才知道。他聽了這話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車還沒有停穩就又起動了,然後快速在天中大道上狂奔。天野的夜晚已經十分寧靜,然而三月三十日晚的天道賓館卻極不平靜。
王步凡猜也猜不到歐陽頌會出什麼事情,等他回到賓館,一到貴賓樓,見西城區公安分局的年光景帶著幾個人正等在那裡。見了王步凡,年光景急忙迎上來說:“王書記,我們接到舉報說天道賓館貴賓樓有人在嫖宿,我們就趕來了,到這裡一看竟然是歐陽市長的房間,就沒敢輕舉妄動,連房間我們也沒敢進去,真沒想到歐陽市長會這樣不檢點……唉,你看這個事情咋辦吧?”
王步凡立即警惕起來,貴賓樓是天野市的禁區,別說年光景,就是市公安局的局長沒人召他他也不敢私自到這裡來,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陰謀,即使歐陽頌與人奸宿,他年光景也沒有這個膽量到貴賓樓來抓人,背後肯定有人指使,說不定指使年光景的人又是雷佑胤。他沒有和年光景說話,見歐陽頌的房間開著門就進了。眼前的情景讓王步凡傻眼了,簡直是進退兩難:歐陽頌和莫妙琴光著身子躺在**,歐陽頌的一隻手還搭在莫妙琴的胸脯上,兩個人都處於昏迷狀態,卻像一對夫妻睡得正安詳。王步凡目睹了這一切,更加堅信這是一個事先設計好的陷阱。他用犀利的目光注視著年光景,覺得平時賊眉鼠眼的他,現在有些面目猙獰,就像一個吃人的魔鬼。
面對突發事件,王步凡心裡亂極了,他在思考著對策。忽然想到這件事情必須儘快彙報給喬織虹,就打她的手機,手機關著聯絡不上。王步凡只好自己做主了,他很嚴肅地說:“年光景,我看這件事並不那麼簡單,你也負不起這個責任,此事牽涉到市委市政府的聲譽問題。你說歐陽頌市長在嫖娼,為什麼兩個人都昏迷不醒呢?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年光景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這樣了。”
王步凡審視著年光景,覺得沒有必要再和他說什麼,就擺著手說:“你們撤吧,要注意保密,不得向外洩露,誰洩露訊息就處分誰,等事情弄清楚再說。”年光景似乎目的已經達到,正盼著早點兒離開,很聽話地帶著他的一幫人撤退。
年光景他們走後,王步凡本想把這件事跟廉可法說一下,又怕他控制不住情緒,保不住密,想了想還是算了。他又想給林濤繁打電話,又一想他也是副書記,他們都做不了主,天野出了這種大事,只有一把手或者省委領導能夠做得了主。這時,溫優蘭從樓下來到王步凡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叔,這是個陰謀……歐陽市長回來的時候是年光景護送的,莫妙琴進去服務,我親眼看見他們用毛巾捂了一下莫妙琴的嘴,又捂了一下歐陽市長的嘴,兩個人就倒下了,然後年光景就脫他們的衣服……我怕他們傷害我……就急忙下樓逃跑了。”
王步凡聽了溫優蘭的話愣住了。他沒想到年光景這麼大膽,看來雷佑胤已經堵死退路豁出去了,非要把市長位置爭到手不可。面對這種局面,一個政法委書記雖然有責任和義務阻止雷佑胤違背組織原則,去達到個人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的力量確實有限,在天野還不能呼風喚雨,在省委常委們面前也人微言輕,他陷入到兩難的境地。他招了一下手,溫優蘭隨他來到他的房門前,為他開門,但手抖得沒法把鑰匙插進鎖孔裡去,王步凡接過鑰匙自己開了房門。溫優蘭去給王步凡倒水,又燙傷了手,她已經嚇壞了。王步凡讓她坐下,然後說:“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一定要冷靜,也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有人殺人滅口傷害你,你今天晚上就待在我的屋裡哪裡也不要去,最近幾天也要特別注意……”
溫優蘭很緊張地說:“那他們會不會也陷害你,也把我們兩個脫光……”話沒有說完她就臉紅了,因為一時緊張竟然說走了嘴。
王步凡苦笑一下說:“你放心,不會的,小溫,我拜託你一件事。你現在到歐陽市長的房間裡去給省委劉書記打個電話,把你看到的一切情況如實告訴他,但不要說你的名字,只說是賓館裡的知情者,更不能說是我指使的。”王步凡說罷掏出筆在紙上快速寫了劉遠超的手機號和家裡的電話號碼。忽然他又想起劉遠超也愛打牌,如果手機關著又不在家怎麼辦?於是他又交代溫優蘭說:“如果劉書記手機關著也不在家,你就把這些情況告訴他的愛人,請她務必於明天早上將這一情況反映給劉書記。”溫優蘭的手仍然有些抖,她拿了電話號碼出去了。王步凡這時撥通了向天歌的手機,他事先已經告訴向天歌手機要二十四小時開著。向天歌接住電話,王步凡就命令似的說:“向天歌同志,天野出大事了,我現在以市委的名義命令你:一立即採取行動抓捕當初刑訊水映月的幹警,包括西城區公安分局局長年光景和甜妹子歌舞廳老闆。從他們身上開啟缺口,獲取有關的證據。二連夜派人到得道山得道觀裡把道姑吳麗華接下山,監護起來,她是個很重要的證人。三派幾名幹警到貴賓樓把莫妙琴送醫院搶救,再通知市人民醫院的醫護人員速來貴賓樓搶救歐陽市長,絕不能出現任何閃失。記住,是把莫妙琴弄走之後再給歐陽頌治病。這些工作你可以讓匡扶儀同志協助你,你就說是我說的。”王步凡說了這些話也不多解釋,就掛了電話。向天歌還不知道歐陽頌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只好按照王步凡的指示去辦。
溫優蘭這時回來了說:“劉書記的手機關著,也沒有在家,我就把情況告訴了他的愛人。他愛人很吃驚,答應明天一早就轉告劉書記。”
王步凡點了點頭然後拿出那些告狀信和自己列印的那份材料交給溫優蘭,很嚴肅地說:“小溫,你明天裝成會議服務人員,站在選舉會場的外邊,見劉書記到來後悄悄把這些東西交給他,不要說是誰讓你交的,只要交給他就行了。另外你把今天晚上目擊的情況也寫成書面材料,和這些材料一併交上去,為歐陽市長和小莫正名。”王步凡說罷緊緊地握了握溫優蘭的左手,就像在囑託一件挽救革命挽救黨的大事。溫優蘭這時身體已經不抖了,她似乎從王步凡身上吸收了一些勇氣,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王步凡的房門,回值班室裡去寫揭發材料。
又過了五分鐘,向天歌和匡扶儀帶著幾名幹警來了,王步凡把向天歌他們帶到歐陽頌的房間裡,幹警們看著眼前的情景也傻眼了。王步凡並不多解釋,只說是一起預謀的陷害案,讓幹警拍照後先給莫妙琴穿了衣服,然後又給歐陽頌穿了衣服。王步凡說:“小向,你們先把莫妙琴送到市第二人民醫院去搶救吧,要二十四小時有人監護,小心有人滅口。這個情況也不得外傳,要注意影響。”向天歌點點頭,命令幹警們抬著昏迷不醒的莫妙琴下樓去了。王步凡又板著面孔說:“小向,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我限你在明天上午九點鐘以前拿出一些水映月自殺案有理有據的東西來,到時候不要向我彙報,要直接彙報給喬書記。老匡,這個事情需要你配合,天野出大事情了啊!”臨別王步凡重重地拍了匡扶儀和向天歌的肩膀說:“天野目前的形勢很複雜,你們也要當心,既要打擊壞人,也要保護好自己。”
向天歌不停地點著頭說:“王書記放心,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爭取圓滿完成組織上交給我們的任務。對了,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馬上就到。”說罷,向天歌向王步凡敬了禮,然後和匡扶儀匆匆離開。
王步凡見幹警們抬著莫妙琴下樓了,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年光景的小舅子是在幹警的眼皮底下順利自殺身亡的,那麼莫妙琴會不會在醫院裡出什麼意外?這個問題他不得不引起足夠的重視。王步凡急忙叫來溫優蘭說:“小溫,等你把材料寫好後馬上到第二人民醫院裡去監護莫妙琴,一直到天大亮你再回來,小心有人殺人滅口再製造出什麼自殺的現場。”
溫優蘭聽王步凡這麼一說有些驚慌,跑著回值班室裡去了。過了十分鐘她可能是把有關的材料已經寫好了,就奔跑著下了貴賓樓到第二人民醫院去,王步凡本來想讓葉羨陽送送溫優蘭,又覺得太顯眼,就沒有送。王步凡覺得歐陽頌這裡應該有市政府的領導,他就急忙給時運成打了電話,說有急事讓他趕緊來天道賓館。
向天歌他們走時間不長,時運成來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也來到了,醫生開始搶救歐陽頌,王步凡才把有些情況告訴時運成,驚得時運成長時間說不出話。醫生經過診斷吃驚地問王步凡:“病人好像是被人麻醉了?”王步凡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醫生就開始為歐陽頌輸液進行搶救。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向三十一日市長選舉的日期逼近,醫生們守候在歐陽頌身邊,王步凡寸步不離,一直到將近凌晨五點鐘歐陽頌醒了,一直叫喊著頭痛,說自己好像在做夢,說話也含糊不清。
王步凡問道:“歐陽市長,昨天晚上你到哪裡去了?”
過了足有三分鐘時間歐陽頌才有氣無力地說:“昨天晚上我去哪裡了?讓我想想……哦,對了,昨天晚上雷書記和文市長請我吃飯,我只喝了五杯酒,他們都喝了很多,最後雷書記和文市長都喝醉了,是西城區公安分局的局長年光景把我送回來的,我怎麼也醉了呢?”這時歐陽頌才完全清醒過來。
王步凡苦笑一下,他知道雷佑胤根本就沒有醉。他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是三十一日凌晨五點鐘,這時他不能告訴歐陽頌實情,只想讓他靜養一下,不要誤了天亮後的選舉會議。
醫生們見歐陽頌沒事了,就要告辭,王步凡交代要醫生們保護好歐陽市長的病歷,並且要實事求是地填寫,將來有人會去了解情況的,到時候務必如實地彙報。醫生們有些不解,他們也不知道這位市長大人怎麼就被人麻醉了。王步凡並不多解釋,醫生們帶著疑惑走了。接下來該歐陽頌疑惑不解了。他問王步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就像做了一個噩夢似的。王步凡不想在選舉之前給歐陽頌增加心理負擔,就給時運成使了個眼色說:“可能是酒精過敏吧?”真情要到選舉之後他再告訴歐陽頌。當選或者落選,那時候歐陽頌再知道真情已經無所謂了。此時他的電話響了,一看是匡扶儀的電話就走出房間去接了電話……
王步凡和時運成一直陪著歐陽頌坐到東方發白。當三月三十一日的朝霞照在窗臺上時,王步凡走近窗臺,拉開窗簾,樓東頭那片桃李林正開著紅白相間的花兒,妖妖嬈嬈,婀娜多姿。此時歐陽頌總算恢復了常態,除從面容上看出倦意之外,並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參加會議已經沒有什麼問題。歐陽頌也站起來走近窗臺,望著窗外,發出讚歎:“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啊!”
王步凡暗想天野的這個春天可能是個不同尋常的春天,今天的市長選舉肯定會有一場好戲看。雷佑胤冒著犯罪的危險麻醉了歐陽頌和莫妙琴,製造了桃色新聞,肯定會錄影或者拍照,而不明真相的人就會把這個桃色新聞當作政治新聞去炒作:一個堂堂的代理市長在住室裡亂搞男女關係,本身就很有新聞價值,又是在選舉的頭天晚上搞男女關係的,那麼這個市長還配不配當人民政府的市長,代表們還會不會去選他當市長?當然,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候,王步凡還沒有猜測到雷佑胤採用的手段更加卑劣,而他現在考慮的只是人們口頭上的議論,他知道今天一大早歐陽頌搞男女關係的新聞就會像分裂的原子一樣一直膨脹到天野市的每一個角落裡,傳揚到每位代表耳朵中,每位市民也會饒有興趣地議論此事……此時只有不知內情的歐陽頌顯得很坦然,因為他對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他思想上就沒有什麼壓力。他閒雅地欣賞著窗外春色的神情比王步凡更加專注,似乎這美妙的春色正好襯托了他要當選市長的喜悅心情。
匡扶儀和向天歌從王步凡那裡領了命令之後,立即回到市公安局召開祕密會議,凡是他認為不可靠的刑警一個也沒有通知,而通知到的刑警則分成四組,不亮警燈,不鳴警笛,在黑暗中出發了。第一組由刑警大隊副隊長帶領去得道山接吳麗華下山錄取口供,第二組由刑警大隊隊長帶領到西城區公安分局去抓捕當初刑訊逼供水映月的那幾個刑警,第三組由110中心主任帶隊去逮捕甜妹子歌舞廳老闆,最後一組由向天歌親自帶領去抓捕木成林和年光景。
其他三組的行動都十分順利,只有向天歌帶隊的這一組行動不太順利。他們先到木成林的家中去逮捕木成林,等敲開門後,一個身材很胖,穿著睡衣的婦女站在向天歌面前,向天歌也不與那個胖女人說話,一把把她推開就往屋裡闖。胖女人驚奇地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搶劫啊?還是抓人啊?我可沒有犯什麼法啊?”
向天歌此時已經把各個房間裡搜了個遍,並沒有發現木成林,就問胖女人:“木成林呢?”
胖女人把嘴一撅說:“他呀,已經快半年沒有回來住了,說不定正與哪個小妖精在一起鬼混呢,我還找不著人呢。”
向天歌厲聲道:“給木成林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裡,我們找他有急事!”
胖女人漠然道:“手機號早就換了,我現在找他也只有白天到天道賓館裡才能見到,一到晚上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個線索,你們幫我教訓教訓這個刀殺的。據說在天道賓館裡有個什麼706房間,那個房間是專供雷佑胤搞女人用的,雷佑胤不去的時候我家那個死鬼就在那個房間裡與女人鬼混。唉,誰讓咱是農村出身的黃臉婆,又老又醜,人家早看不上嘍!”向天歌無心聽這個胖女人在這裡囉唆著訴苦,一擺手幹警們隨他撤了。
等幹警們來到天道賓館客房部六樓,正準備上七樓,值班的服務員攔住他們說:“哎,你們要幹什麼,七樓是禁區,只有市領導才能去的。”
向天歌把工作證在服務員臉前晃了晃說:“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長向天歌,奉市領導的命令來找木成林的,他在嗎?”
那個服務員臉紅了,低著頭說:“他在706正和一個小姐……”
向天歌不等那個服務員說完已經用他那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走,開門去!”
服務員身子抖著說:“我怕木經理開除我,我不敢……”
向天歌忍住怒火說:“他已經犯罪了,從今天起他已經不是你們的經理了,你敢不配合我們執行公務?”聽了向天歌的話,那個服務員竟然面帶笑容,急忙取了鑰匙帶領向天歌他們上了七樓。
來到706房間門口,向天歌給那個服務員使了眼色,服務員找了一陣子鑰匙,然後悄悄把鑰匙插進鎖孔裡,迅速開了房門,來不及拔鑰匙就跑走了。向天歌帶人衝進房間裡,見木成林正摟著一個女人在睡大覺,他大喝一聲:“木成林,你給我起來!”
木成林和那個女人同時被嚇醒了,兩個人都忙著穿衣服。那個女人膽子小,嚇得不知所措,穿了兩次竟然沒有穿上褲子,乾脆不穿了,又重新鑽到了被窩裡。木成林這時已經穿好了衣服,用詢問的目光望著向天歌說:“老向,你這是……我這可算是生活小節啊,正開人代會,賓館裡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你可不要影響了會議,不然雷書記會批評我的,對你也沒有什麼好處……”
“別他媽的說了,走吧,這裡的工作已經用不著你操心了。”
“不,不,這……你可得說清楚,我是市委任命的正處級國家幹部,我犯了什麼法?啊?不就是睡了個女人嗎?這是生活小節……”木成林這時倒耍起威風來了。
“別他媽的作踐正處級國家幹部了,如果正處級幹部都像你木成林這樣,國家民族早就完蛋了。”
“不,不,我得給雷書記打個電話,向他彙報一下,即使有錯也該市委來處分我,你們市公安局無權……”木成林說著話就要給雷佑胤打電話。
向天歌跨上一步奪了木成林的手機吼道:“雷佑胤已經自身難保了,還能救你這狗日的?別他媽的痴心妄想了,帶走!”隨著向天歌的吼聲,幹警們已經給木成林銬上了手銬,然後架著他走出706房間,從六樓經過時沒有看見那個值班的服務員,她可能有意躲了起來。
抓木成林的過程不是那麼順利,而向天歌他們抓捕年光景的過程更不順利。在年光景的家中沒有搜到年光景,向天歌派了兩個人在他家中守候,在西城區公安分局也沒有找到年光景,向天歌此時心中有些慌亂。王步凡給他的時間是上午九點鐘以前必須弄出結果,年光景又是最重要的犯罪嫌疑人,一旦年光景抓不到,任務就很難完成。此時,他只有求救於王步凡了。等打通電話向王步凡彙報了情況後,王步凡突然想到了市委。昨天晚上他離開市委時見雷佑胤到市委去了,年光景會不會去市委向雷佑胤彙報什麼?就在電話上對向天歌說:“小向,年光景現在極有可能和雷佑胤在一起,可能就在市委。記住!不能在市委門口行動,那樣影響不好,年光景不是人大代表,八點鐘雷佑胤要來賓館開會,年光景也要到西城區公安分局上班,最好在分局門口抓捕他,千萬不能等他上班以後再動手,他身上有槍,可別弄出警察之間進行槍戰的鬧劇來,一定要在門口抓捕他!”
向天歌聽王步凡這麼一說,他為了給年光景來個措手有及,借了一輛不是公安牌照的車,帶著幾名刑警來到市委門口,見年光景的車停在市委大院裡,心裡踏實了許多,悄悄把車停在路邊靜等。此時天色大亮,市委門口已經有人出出進進。大約在七點鐘左右年光景從市委辦公樓裡走出來,很疲倦地上了他那輛警用桑塔納,等年光景驅車駛離市委門口,向天歌駕車遠遠地跟在後邊。年光景的車快到西城區公安分局時突然停在了路邊,向天歌以為年光景發現有人跟蹤,拔出槍正思考如何應付。見年光景從車裡下來,走進一家小吃店裡去吃早點,真是天賜良機,正好在小吃店裡逮捕年光景。向天歌對車上的三位刑警交代了一下,他也把車停在路邊,然後大搖大擺地進了小吃店,年光景見向天歌來到,還以為他們也來吃早點,急忙起身說:“向局長也來吃飯?”
向天歌嘴上應付著,手已伸出來和年光景握手,三位刑警已經迅速迂迴到年光景的身後,立即把他的雙臂拉到後邊銬上了手銬,向天歌又拿下了年光景的槍。此時年光景驚魂未定地吼著說:“姓向的,你他媽的是不是吃錯藥了,憑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罪?”向天歌並不多解釋,擺一個手說:“就是專門抓你狗日的,帶走!”年光景仍然吼著,兩個幹警幾乎是把他架上汽車的,然後迅速離開現場向市公安局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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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凡歐陽頌和時運成正在欣賞朝霞映照下的桃李花,王步凡的手機響了,為了不影響歐陽頌今天開會的情緒,王步凡迅速走出房間,等走到值班室門口,他才接了電話。一接是溫優蘭打來的,溫優蘭在電話裡哭著說:“叔,莫妙琴割腕自殺,流了很多血,現在正在搶救……”
王步凡驚得電話差點兒掉在地上。莫妙琴是重要的證人,如果她死了,歐陽頌就永遠也洗不清罪名,說不清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必須救活莫妙琴!他給時運成發了個短訊息讓他陪好歐陽頌,但是不要說昨天晚上的事情,然後快步跑下樓梯,葉羨陽和尤揚一直在樓下等著,他們也知道市裡出了大事,既不敢打攪王步凡,又不敢離開。梅慧中也來接歐陽頌,王步凡沒有理睬他也沒有對他交代什麼任務,上車後心急火燎地說:“去第二人民醫院!”
當王步凡和尤揚葉羨陽來到莫妙琴身邊時,已經不見溫優蘭了,王步凡交給她的重要任務她必須完成,可能已經先走了。醫生已經把莫妙琴的傷口縫合好了,正在給她輸血。莫妙琴面色蠟黃,淚水一直不停地流著。她見王步凡到來,哭得更加悲慟。醫生在不停地勸導她要穩定情緒。站在一邊的那個民警低著頭說:“王書記,你處分我吧,我沒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小溫去給小莫提水去了,我去了趟廁所,誰知她就敲破了**瓶把手腕的動脈血管割斷了。”
王步凡這時也沒有心思去責怪那個民警,把他拉到一邊問:“讓婦科檢查了嗎?”
“檢查了,人家還是個處女呢,怎麼可能和歐陽市長髮生兩性關係?只怪我多嘴,是我向她說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受到了刺激。”民警說。
“這就好,終於可以還歐陽頌一個清白了。”王步凡說罷又來到莫妙琴身邊很生氣地說:“你這個傻丫頭,別人陷害你,你自己怎麼還不珍惜自己呢?你這樣做能對得起誰呀?”
“叔,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一點兒也不知道,聽這位幹警向我說了情況,我就不想活了,我沒臉做人了,以後我可怎麼做人啊。”莫妙琴說罷又哭了。
王步凡勸道:“只要自己是清白的,就別怕別人說什麼,人要活在自己的理想中,不要活在別人的議論中,好人說不壞,壞人說不好。不要顧忌那麼多,要堅強地活下去!也許別人現在正盼著你死了呢,你想啊小莫,你一死就永遠洗不清自己了。”
“叔,病好後我想到得道山去出家當道姑,天道賓館我是待不下去了,我怕別人議論我。”莫妙琴擦著眼淚說。
“出家當道姑倒沒有那個必要,這麼多人還證明不了你莫妙琴的清白?要相信法律也會還你一個清白的,真不想在天道賓館幹也有辦法,得道山早晚是要開發的,我準備建議成立得道山開發籌建指揮部,到時候你可以到那裡去工作嘛!”
那個民警也討好著說:“小莫,到時候我送你到得道山指揮部去,換個新環境也行,把過去的一切都忘掉吧。”
莫妙琴見王步凡這麼說,臉上才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叔,我聽您的話,不再尋短見了,你放心吧。”
王步凡心裡有些酸楚,權力要置人於死地是那麼容易,水映月死了,吳麗華上山當了道姑,莫妙琴又差點兒喪命。權力要救人也那麼容易,他一句話就能讓萬念俱灰的莫妙琴打消死的念頭,看來得道山是該開發了,到時候如果吳麗華同意,應該讓她還俗,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她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不該過那伴隨清燈黃卷的生活。
王步凡見莫妙琴的情緒穩定了,就準備離開,他還記掛著交給溫優蘭的任務,記掛著今天的市長選舉,就對莫妙琴說:“小莫,安心靜養,要相信明天會比今天好。”莫妙琴使勁兒地點了點頭,淚水流了下來,面對關心她愛護她的政法委書記,她覺得心裡無比的溫暖。
王步凡對那個民警說:“小同志,一定要注意莫妙琴同志的安全,絕不能再出什麼偏差,如果再出偏差組織上可是要處分你的。”
那個民警嚇得臉色蒼白,懇求般地說:“王書記,是我沒有把工作做好,向局長肯定會處分我的,求王書記與我們向局長說一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去衛生間解了個大便。”
王步凡拍拍那民警的肩膀說:“放心吧小同志,向天歌那裡我會替你求情的,這裡就拜託你了,一定要照顧好莫妙琴同志。”那個幹警很感激地給王步凡敬了個禮,然後站在莫妙琴的床邊,就像站崗一樣,目不斜視。
王步凡離開第二人民醫院時,今天的太陽並不炫目,可以盡情地觀賞它,今天的太陽和往日相比沒有什麼兩樣,只是今天的天野有些不尋常,人大代表們就要選舉市長了,有些人蠢蠢欲動要破壞選舉。
王步凡回到天道賓館,覺得很累很累,真想躺下休息一會兒,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他急忙洗漱了一下準備叫上歐陽頌去吃早飯,這個時候白無塵打來電話說已經和李宜民聯絡上,把情況已經反映給李宜民了。王步凡來到歐陽頌的房間,見歐陽頌臉色還有些發黃,叫他去吃早飯,他本不想去,在王步凡和時運成的再三催促下,還是下了樓。梅慧中看歐陽頌臉色不好要攙扶他,歐陽頌沒有讓攙扶。在去餐廳的路上,就有很多來吃飯的代表用怪異的目光注視著歐陽頌,歐陽頌因為對昨天晚上的事情一無所知,遇到注視他的目光時,他總報以微笑,他的微笑和平時是一樣的,而在代表們眼裡他今天的微笑就變成尷尬的笑容了,似乎他的微笑是裝出來的,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空虛。吃飯的時候也有很多代表在竊竊私語,還不時回頭望著歐陽頌。歐陽頌仍然把這種顧盼理解成代表們對他的支援和關心。而王步凡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看歐陽頌,也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議論歐陽頌,製造這起桃色事件的人,其目的就是要讓歐陽頌落選,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散佈謠言的機會,只怕昨天夜晚的事情人們早就知道了,整個餐廳裡也許只有歐陽頌和梅慧中還矇在鼓裡,王步凡又沒法向他道破玄機,怕影響了他今天的情緒。吃飯的時候仍然沒有見著喬織虹的身影,吃過飯王步凡沒有陪歐陽頌去貴賓樓,他躲到一邊去給喬織虹打電話,辦公室裡沒人接,手機仍然關著。他再給劉遠超打電話,劉遠超的手機也關著,王步凡就有些心急如焚的樣子,也不知道李宜民到底把情況彙報給省委書記沒有。他在餐廳門口踱來踱去,苦無良策。
時間已經八點鐘了,代表們陸續向會場走去,李直雷佑胤文史遠和梅秀外等人說說笑笑向會場走來,如果王步凡再站在會場門口就有些不合適了,他急忙進了會場,又從那邊的門出去,見溫優蘭一臉倦容地從貴賓樓方向走來,遠遠望見王步凡,也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向天道賓館的門口走去。
王步凡猜測溫優蘭也是怕站在會場門口太顯眼,就到賓館的門口去等劉遠超。王步凡設想:等看到劉遠超的車到來時,溫優蘭會快速轉回到會場門口,當劉遠超下車的那一瞬間,她會把王步凡交代她上呈的那些材料統統交在劉遠超的手裡。至於劉遠超會如何處理天野發生的不正常事件,李宜民是不是已經向省委書記彙報了,王步凡現在心裡也沒有底,只有看這位省委副書記的態度,或者說看他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後省委是什麼態度。
三月三十一日上午是天野市選舉市長的莊嚴時刻,省委組織部剛剛到任的女副部長來參加選舉會議,她已經早早坐在主席臺上,因為她剛剛上任,天野的幹部們和她不熟悉,沒有人向她反映天野市在市長選舉中發現的不良苗頭,她對天野的情況好像也一無所知,她的到來完全是一種形式和擺設。天野市的領導們神采奕奕地坐在主席臺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安詳平靜,雷佑胤仍然笑容滿面,幾近慈祥;文史遠還是一臉虎威,如同鬥獸;林濤繁面無表情,簡直像一尊雕塑;廉可法和李直的表情一向嚴肅,今天似乎還帶有幾分沉重。本來王步凡想在開會之前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彙報給喬織虹,可是喬織虹來得很晚,是在李直即將宣佈開會的那一刻才匆匆忙忙走上主席臺的,不知道她是粗心還是沒有把省委組織部的女副部長放在眼裡,沒有說讓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省委組織部領導的到來,只是禮節性地向她點點頭。喬織虹一直與雷佑胤坐在一起,王步凡的座位與喬織虹的座位中間隔著雷佑胤,根本無法私下與喬織虹交談。喬織虹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昨天晚上天野發生了不正常的事件。會前王步凡又給喬織虹打了電話,仍然是關機,他讓尤揚給劉暢打了電話,問喬書記在哪裡,劉暢說喬書記昨天晚上回省城了,她並不在喬書記的身邊。按照以往的慣例,選舉市長省委是要來人的,一般是組織部長或者副部長,女副部長的到來從禮節上說明選舉就可以開始了。可是最近只要牽涉到天野的事情,劉遠超總是代替組織部長井右序,今天到底劉遠超來不來誰也弄不清楚。
會議開始,女副部長簡單講了幾句話,主席團執行主席開始宣佈監票人計票人名單,並且強調了選舉的有關紀律和辦法,因為市長選舉是等額選舉,另選他人欄內空著,也就是說如果你不同意選歐陽頌當市長,也可以把他的名字劃掉,另外在空欄中填上要選舉的人。
此時李直站起身突然宣佈:“根據五十名代表的聯名推薦,天野市人大常委會請示河東省委和省人大常委會,認為代表們推舉雷佑胤同志為另一名候選人與歐陽頌同志競選市長,是符合有關規定的,因此天野市的市長候選人是兩名,即歐陽頌和雷佑胤兩位同志,代表們可以代表人民行使自己的權力,選舉出自己信任的市長,在此需要補充說明的是:雷佑胤同志被確定為候選人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各代表團已經醞釀過了,只是還沒有來得及向市委傳達省委的指示,雷佑胤同志的個人簡歷也沒有來得及印發,就連選票也沒有來得及重印,願意選舉雷佑胤同志為市長的只有把名字填寫在空欄裡了。”女副部長和喬織虹聽了李直的話都有些吃驚,但是都沒有表態。
聽了李直的話,個別代表也有些吃驚,而歐陽頌林濤繁廉可法和王步凡更吃驚,原來以為他們只是在下邊做小動作,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還把雷佑胤參選弄成合法化了。選票印著非常快,李直故意不重印選票,好像在向大家暗示,雷佑胤成為市長候選人確實是臨時決定的,而不是蓄謀已久的。這種事情可是天野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最吃驚的是喬織虹,這麼大的事情事先李直沒有和她透過氣,而且是揹著她乾的,她本想提出異議,可是她又知道另外推舉候選人和另選他人也是選舉法允許的,她這時如果說了違背選舉法的話也不太合適,她相信代表們會以組織原則為重,選舉歐陽頌為市長。令她不解的是,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是歐陽頌的支持者,他居然也同意了。看來面對民主程序,楊再成也不好武斷地改變選舉法和民意,那麼這一切工作只能是提前已經密謀好了,昨天晚上又臨時動議的,不然劉遠超不會不告訴她。
會場上已經開始發選票了,王步凡的神色有些不安,他盼望著省委有關領導的突然出現,並且宣佈雷佑胤沒有參選資格,可是遲遲沒有見到省委領導的身影出現在會場門口。這時他覺得什麼東西將自己的腿碰了一下,他彎腰一看竟然是一張男女擁抱的照片,他撿起來仔細一看,下邊還有一行字“歐陽頌與服務員莫妙琴在一起”。他急忙把照片塞進口袋裡,並沒有回頭看,他後邊坐著的是梅秀外,估計是她扔過來的。他再往會場下邊看,代表們都在交頭接耳地交談,交談的內容極可能與歐陽頌和莫妙琴的事情有關。按照規定,會議上散發任何材料都須經大會主席團認可,可是這種不正常的事情居然發生了,很不正常。女副部長雖然是省裡邊來的,可能是因為資歷問題沒有多說話。王步凡估計這種照片儘管不會在會場上散發,只怕私下裡已經有很多人見過,出了這樁醜聞,看來歐陽頌十有要落選。在這種情況下他本應該把喬織虹叫到一邊去告知真相,讓她立即採取果斷措施,比如暫時休會,或者把選舉日期往後推一推,讓省委出面做一些必要的工作,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似乎整個會場只有喬織虹和歐陽頌兩個人不知道照片的事情,劉遠超那邊可能還沒有把資訊傳遞過來。王步凡彎下腰偷偷撥了一下喬織虹的手機,仍然關著,她來得太匆忙竟然忘記開機了。王步凡又撥劉遠超的手機,是無法接通。當代表們開始投票的時候,王步凡的手機響了,是劉遠超打過來的,說他馬上就到,在電話上並沒有說別的事情,比如暫時停止投票。王步凡急忙把這一訊息告訴給喬織虹,喬織虹讓墨海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和女副部長的座位中間,其他人員只好都把椅子挪了挪。天野市選舉市長,是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劉遠超來得似乎也太晚了。
等代表們投完選票劉遠超才步入會場,主席臺上的人都鼓掌歡迎。劉遠超招著手向代表們致意,落座之後向喬織虹和女副部長說了些什麼,喬織虹掛著笑容的臉色立刻灰暗下來,女副部長也一臉沒趣。接著聽見劉遠超小聲說:“天野出現這種反常情況你應該採取一些措施,或把選舉日期往後推一推,至少也要請示一下省委再投票,你怎麼連這個規矩都不懂?現在投票已畢,說什麼也晚了,總不能說代表們投的票不算數吧?如果有些同志真有問題怎麼辦?連省委都被動了。”
喬織虹臉色蒼白,已經說不出話了,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滴。一旦選舉失敗,她這個市委書記會很丟面子,是無法向省委交代的。儘管代表推舉候選人是允許的,但是還有黨領導一切這一條,天野市委不能充分體現省委的意圖,只能說明她和天野市委沒有做好工作。就急忙解釋說:“李主任說這也是省委的決定啊!”
劉遠超不再與喬織虹說話,他知道如果是省委的決定,肯定是呼延雷從中搞的鬼,代表們已經把候選人報上去了,讓省委怎麼辦?總不能否決代表們的意見吧。他皺著眉頭從包裡掏出一些材料在看,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王步凡偷眼瞟了一下,劉遠超看的正是他交給溫優蘭的那些材料,看來這個姑娘已經勝利完成任務了。時間到了九點半鐘,匡扶儀和向天歌匆匆忙忙步入會場,向主席臺上走來,到喬織虹面前把一份材料交給了喬織虹,沒有說什麼話扭頭走了。
喬織虹看著匡扶儀和向天歌送來的材料,手有些發抖,面部表情極其複雜。她看完材料後交給劉遠超,劉遠超看後,轉給女副部長。劉遠超此時臉色沉重得有些怕人,他站起身,到主席臺的一角去打電話,打著電話手還比比畫畫的,好像在向誰彙報什麼事情。王步凡扭頭看李直雷佑胤和文史遠,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因為劉遠超從進入會場到現在始終沒有看他們一眼,在去打電話前又用怪異的目光看了看李直和雷佑胤兩個人,把他們看得毛骨悚然,膽戰心驚。
會場上計票員在忙碌著計票,劉遠超在不停地打電話……
選舉結果出來了,計票員上臺小聲向喬織虹和回到座位上的劉遠超彙報了選舉結果,雷佑胤得票三百五十票,歐陽頌只得了一百票,其餘的五十票是選的其他人。女副部長和喬織虹的臉色都有些灰暗,這樣的結果說明代表們對這次市長選舉很有看法,已經弄出了玩世不恭的結果。按道理雷佑胤得票率已經超過半數,理所當然應該是天野市的市長了,歐陽頌則在天野市的市長選舉中宣告失敗,他的頭已經低得讓下邊的代表們幾乎看不見了。喬織虹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頭上的汗水,這樣的結果簡直就是天大的政治笑話,在河東歷史上還從來沒有過。
得票結果還沒有公佈,會場上又響起唧唧喳喳的議論聲。雷佑胤已經聽到了計票員上報的結果,他的臉色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終於被選上市長了,憂的是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畢竟還是黨領導一切的,因為他不是組織上欽定的市長人選,是代表們臨時推舉的,他的市長資格必須由上級組織部門認可後才有效,不然即使選上也當不了市長。劉遠超這時神色嚴峻地站起來,用雙手往下壓了壓,會場上的說話聲停止了。接著他用洪亮的聲音說:“代表們,同志們!在這裡我很嚴肅地告訴大家,天野市這次的市長選舉失敗了,是一次被人利用了的非法選舉,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雷佑胤涉嫌犯罪,一個罪犯是沒有資格參與市長競選的。我代表省委在這裡宣佈,雷佑胤的市長候選人資格已經被取消,不管他選上與否,選舉結果都是無效的!而等待雷佑胤的是組織和紀檢部門對他的審查。在這裡我要點名批評天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李直同志,由於他把關不嚴,把一個犯罪分子推薦給了省委和省人大常委會,省委和省人大常委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批准了代表們的意見,批准了雷佑胤的競選市長資格,現在根據群眾的揭發材料,我分別請示了省委馬書記和省人大常委會楊主任,省委領導認為天野市的這次市長選舉無效,省紀委書記李宜民同志也明確指示,省紀委決定立即對有關人員採取措施。”
會場上有些騷亂,歐陽頌和雷佑胤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雷佑胤用手巾擦著頭上的汗珠,用手肘碰了一下身邊的王步凡說:“煙。”
王步凡望了一眼雷佑胤,雷佑胤的目光中滿是仇恨和哀怨。王步凡悄悄遞給他一支菸,又把打火機遞給他,他點了幾下才把那支菸點著,低下頭吸著,不再看任何人,連打火機也忘記還給王步凡。
劉遠超這時又大聲說:“為什麼說五十名代表聯名推舉的候選人沒有參選資格呢?在這裡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因為雷佑胤牽涉到一樁**案,牽涉到嚴重的經濟受賄案,牽涉到少女在天野市委門口的自殺案,因此必須在把這些問題澄清之後再說。我也聽到過有人說天野的官場複雜,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有些人敢於這麼膽大妄為,敢於公然與上級組織部門對著幹!當然啦,按照選舉辦法,不是不可以另選市長,但參與競選市長的人必須具備資格,而雷佑胤因涉嫌犯罪,他恰恰是個沒有參選資格的人。”
侯壽山突然打斷劉遠超的話在第二排站起來喊道:“打倒貪官雷佑胤,打倒流氓雷佑胤,如果上級不嚴厲懲辦雷佑胤,天野市人民堅決不答應……”
宣傳部長也站起來吼道:“必須嚴懲雷佑胤這個分子,不然我們對不起天地良心,沒法向天野市人民交代!”
王步凡笑著回頭看侯壽山和宣傳部長,他覺得這兩個人有點兒像“文革”時期的跳樑小醜。林濤繁也正用鄙視的目光瞧著他們。直到劉遠超示意他們停下來,侯壽山的情緒仍然有些激動。王步凡偷看雷佑胤,他一臉譏笑,似乎在暗笑侯壽山是妓女笑話賣**者。
劉遠超清清嗓子又說:“你們天野市西城區公安分局局長年光景受雷佑胤指使,將歐陽頌和天道賓館服務員莫妙琴麻醉之後製造了一起桃色新聞,還拍攝了照片,他本人已經交代了犯罪經過……”會場上一時像爆炸了似的吵吵嚷嚷,人聲鼎沸,使劉遠超的話已經講不下去了,大部分代表都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使會場上的秩序亂成了一鍋粥,喬織虹幾次示意大家安靜,會場仍然靜不下來。王步凡這時站起來吼道:“再不安靜下來我可要點名批評了!”在王步凡吼過之後,會場終於安靜下來,他只是虛張聲勢嚇唬嚇唬而已,沒想到這一招還挺見效。
劉遠超繼續講話:“同志們,代表們,僅從這起桃色事件來說,就牽涉到誣陷和侵害他人名譽的罪行,僅這一條罪行雷佑胤就當不了市長。同志們,代表們,透過這次市長選舉,也暴露出我們在任用幹部上存在的問題,天野不止一個雷佑胤有問題,還牽涉到其他人,這些問題都有待於進一步調查落實,省紀委的調查組馬上就要來到天野市,這次要在天野市紀委的配合下徹底查清天野官場存在的不正之風。也許有的代表要問:民主選舉的市長為什麼就不算數呢?我在這裡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雷佑胤劣跡斑斑,又存在拉選票的非法行為,因此他就喪失了市長候選人的資格。也許有的代表還要問:既然雷佑胤存在這麼多問題,為什麼在這之前沒有人過問呢?偏偏在他競選市長之後才查處他呢?這就牽涉到問題的暴露要有個時間,也正是雷佑胤權欲攻心,才使自己做了許多違背組織原則的事情,連以前不為人知的問題也在這一次暴露出來。請代表們放心,組織上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請相信我們的黨永遠是為人民服務的,我們的代表永遠是代表人民意願的,絕不會去代表分子!我受省委委託在這裡宣佈,天野市人大常委會的各位常委要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透過法律程式罷免李直雷佑胤文史遠梅秀外等人大代表資格,市紀委和公檢法要認真協助省紀委對分子的查處工作,一定要把天野的問題查清楚。我的話完了。”
喬織虹這時也站起來說道:“我現在心情很沉痛,什麼也不想說了。我宣佈,天野市第十一屆人大五次會議閉幕。下午各代表團的代表就可以回到自己工作崗位上了,參觀活動暫時取消。關於這次會議的報道林濤繁書記必須把好關,要澄清事實,讓人民群眾心中明白。”大會本來在下午還有一個人事任免的決定,也臨時取消了。
按照以前的規矩,喬織虹和李直都要講講話的,喬織虹的講話應該強調這是一次勝利的大會團結的大會,會後還要強調貫徹落實“兩會”精神,推動各項工作的有效開展。可是面對這麼一次失敗的人代會,這些詞語只好省略,她只簡單說了幾句。李直也應該有個講話,他講話的內容將是強調做好幾個方面的工作,比如進一步加強地方立法工作,比如認真開展執法檢查和代表評議工作,比如人大和人民群眾的聯絡和進一步加強法制宣傳教育和有效監督,等等,可是今天劉遠超和喬織虹把他講話的資格取消了。
這次人代會類似於鬧劇,在天野乃至河東可謂史無前例,令人啼笑皆非。代表們走出會場的時候有些人垂頭喪氣,有些人議論紛紛,有些人談天說地,有些人在強調民主程序重要。有些人甚至在相互問:“假若雷佑胤沒有什麼問題,被民主選舉上了算不算數?”有人則說:“假若雷佑胤沒有經濟實力,不搞小動作他能夠選得上嗎?咋沒有把你選為市長呢?”
中午本來是要讓代表們吃過飯合影留念的,下午還有活動。有些代表對這次會議很有看法,飯也沒吃就要走,被廉可法王步凡和林濤繁等人挽留了,吃飯的時候代表們仍然在議論今天的選舉……
會議剛開始的幾天市領導總要和代表們一起就餐,邊吃邊談發展天野經濟的大計,有時候領導們會不斷地去向代表們敬酒,以顯示自己不同於一般代表,而今天中午的飯局就顯得格外冷清,只有廉可法王步凡和林濤繁幾個領導來照了一下頭就走了。吃飯期間,木成林和年光景被逮捕的訊息已經傳開了,直到這個時候人們才真正感覺到雷佑胤確實出問題了,可能問題還相當嚴重,有人甚至已經在估計他貪汙受賄的數目了。
下午代表們離開天道賓館的時候又有了新的議論話題,因為他們親眼看見雷佑胤李直文史遠和梅秀外分別被帶上車拉走了。吃飯的時候還僅僅是議論雷佑胤,沒想到因為一個雷佑胤又牽扯出三個人來,有人就開始議論著這次人代會是一個反的盛會,開一次會議揪出了四個貪官,雖然沒有選出應該選上的市長,卻收到了意外的效果,也算是一次成功的大會勝利的大會。
代表們並不知道中午天野市的主要領導們連飯都沒有吃,就參加了省委副書記劉遠超和省紀委書記李宜民共同主持召開的緊急會議。會議仍在市委207會議室召開,出席會議的常委和市長們一個個面無表情,就連人大和政協的領導也心思重重,甚至臉上掛著悲哀……
喬織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下說:“常委們都到齊了,準備開會。”她沒有說讓大家歡迎李宜民書記的到來。
這時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如果有一根針掉在地上,它發出的聲音都會使人震耳發聵。王步凡環顧會場,已經不見了雷佑胤和文史遠的身影,李直和梅秀外也沒有到會。剛才喬織虹明明說常委們都到齊了,可是雷佑胤文史遠和歐陽頌分明沒有來,雷文兩人可能已經來不成了,歐陽頌也許是因為太丟面子不願意參加會議。以往列席常委會的是李直和政協主席,現在也只有政協主席一個人坐在那裡,臉上不時露出幸災樂禍和玩世不恭的表情。
喬織虹又喝了一口水,穩定了一下情緒,很沉痛地說:“這次人大會議沒有開好,我作為市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辜負了組織上的信任和培養,我情願接受同志們的批評和組織上的處分……”喬織虹講到最後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天野出現這樣反常的情況她是有責任的,事先王步凡和廉可法都曾經提醒過她,但她沒有引起高度的重視。她低估了天野官場的複雜性,低估了地方勢力的能量,是應該負領導責任的。
政協主席愛放炮,冷不丁地說:“小喬書記,你也別難過,出現這種情況不是偶然的,原來雷佑胤想當天野的市委書記,沒有當上,就讓原常務副省長給他活動著當市長,結果市長又沒有當上,他的後臺老闆又出事了,他只好自己去玩火了,這個事情是他咎由自取,不是你的責任。”
李宜民急忙說:“還是就事論事,不要往遠處扯。”
廉可法說:“如果組織上讓他當市長也不會有這個事情,如果他自己原則性強也不會有這種事情,如果他自己沒有問題更不會出現這種事情,出現這種情況不怪你,要怪就怪李直原則性太差,像雷佑胤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推薦他為市長候選人呢?簡直就是是非不分,沒有一點兒政治立場。”
政協主席又說:“省委又怎麼能夠不加調查就批准他參加競選呢?以我看從上到下都有責任啊!就連那次民意測驗不也是在糊弄人的嗎?既然省裡邊已經確定了市長人選,又何必搞什麼民意測驗呢?多此一舉啊!”
劉遠超也急忙插話:“咱們說正事。”
喬織虹擦著眼淚沒有說話,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會議一時陷入僵局。廉可法突然說:“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年年防旱,夜夜防賊,我們沒有防好,責任是不可推卸的,我們這些常委都有責任,教訓,教訓啊!有些人就是嘴上蜜蜜甜,懷裡揣把鋸齒鐮。”
王步凡望著喬織虹氣得有些扭曲的臉說:“除了已經暴露出問題的人員以外,這次在選舉中搞小動作的人據我所知還有副市長梅秀外人大常委會祕書長法院院長董伸鐸,東南縣的縣委書記陳默天東縣的縣委書記雷潤耕檢察院副檢察長苗梗昌以及電視臺記者左繡和民營企業家鄭清源買萬通等。”王步凡本不想提及人大祕書長的名字,畢竟是他在天南時的老領導,然而一種責任心在提醒他要實事求是,堅持原則,因此他還是把人大祕書長的名字說了出來。
“王書記,這些情況你是怎麼知道的?什麼時間知道的?”喬織虹問。
“我也是三十號晚上才知道,天北縣縣委書記白無塵同志東南縣的縣長孔放遠同志天東縣的縣長張沉同志,以及東遠縣的有關同志都是黨性原則很強的好同志,他們認為事態比較嚴重,就在三十日深夜去找我談了情況,我本來要把情況彙報給您的,可是找不到您,您的手機也一直關著……後來就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件。白無塵同志已經把情況反映給省紀委書記李宜民同志了。”
劉遠超問李宜民:“難道宜民同志沒有向省委書記彙報?還是彙報了馬書記沒有采取果斷措施?”
李宜民虎著臉說:“這麼重要的事情我能不彙報?馬書記有些優柔寡斷,說和你這個抓組織的副書記研究研究,可惜晚上和你聯絡不上,就耽誤了幾個小時。”
劉遠超有些難堪,喬織虹的臉紅了,她喝了一口水掩飾了一下,點著頭說:“我還是那句話,那個啥,目前穩定壓倒一切,對這次在選舉中搞小動作的人一定要堅決打擊,絕不心慈手軟,劉書記李書記,你們說呢?”喬織虹沒有把話說完已經變得咬牙切齒了。
劉遠超點著頭說:“天野市這次市長選舉確實是失敗了,這種情況在全國是比較罕見的,過去天南縣的縣委書記在黨代會上被選掉,因為沒有進入縣委委員自然就不能夠當縣委書記,那個事情在河東省影響很大,咱們這次的市長選舉失敗恐怕要全國聞名了。市長選舉本來是採取等額選舉的,即如組織上派下來的人選天野市人民不太熟悉,但是憑著代表們的黨性覺悟和組織原則性,過半數總是應該的吧,可惜歐陽頌同志只得了一百票,而雷佑胤竟然得了三百五十票,這算什麼事情嘛?”
李宜民說:“客觀上說,雷佑胤李直梅秀外和文史遠等一幫子人在下邊做小動作為雷佑胤拉選票,那兩個什麼公司出錢收買代表,是造成這次選舉失敗的客觀原因,但同時還證明我們的工作中還存在著這樣那樣的不足。如果我們組織得好,如果我們警惕性高,會出現這種不正常情況嗎?會議期間代表們收到那麼貴重的禮品,你們就沒有往深層想一想?就沒有及時向上級彙報?那麼多人在下邊搞串聯拉選票你們就沒有發現一點兒跡象?大意失荊州啊!廉可法是紀委書記,發現問題後你有責任向上級紀委反映嘛,還是白無塵向省委書記反映的,我看白無塵的覺悟就比較高。因為你們沒有及時反映,最終出現了不該發生的事情,很不應該啊!”
劉遠超不得不用批評的口吻說:“這麼多幹部沒有人向我反映問題,我得到的訊息竟然是天野市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小姑娘給我家裡打了電話,在我今天來到天野後又是一個小姑娘遞給我一包揭發材料,我相信這個小姑娘沒有這麼大的膽量和能耐,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家的電話號碼,我堅信在座的同志中就有一位像白無塵同志那樣堅持原則的好同志,是個敢於主持正義敢於同邪惡勢力作鬥爭的好同志,教訓,教訓啊同志們!廉可法經常說我們不能嘴上蜜蜜甜,懷裡揣把鋸齒鐮,我看天野就是有人表裡不一,立場不堅定。當然,他既然知道雷佑胤有問題,在李直宣佈代表聯名推薦雷佑胤為市長候選人的時候,他不敢站出來說話,這就不太好嘛,有失人光明磊落的作風哩!事情已經發生,我在批評天野市委有關同志的同時,也強調一下穩定,現在選舉失敗了,不能因此再出什麼亂子。對於分子,我們要毫不心慈手軟地打擊……”其實劉遠超和喬織虹如果昨天晚上不搞什麼祕密活動,王步凡能夠與他們聯絡上,市長選舉也不會出現如此被動的局面。李宜民把情況彙報給省委書記,如果省委書記態度果斷也不會出現這樣的結局。劉遠超嘴上不肯承認自己的過錯,反而把廉可法批評一頓,還批評了舉報人,讓王步凡有些困惑不解和心神不寧,讓廉可法有些不服氣。
廉可法氣得臉色鐵青,似乎有很大的委屈,但在劉副書記和李宜民面前他有牢騷也不敢發出來。當初種種跡象表明天野市的人代會不會很平靜,王步凡和廉可法都向喬織虹進了言,可是喬織虹不但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到選舉的當天還遲到,現在劉遠超和李宜民不批評喬織虹反而批評別人,王步凡和廉可法心中很不是滋味。
劉遠超剛才說那番話的時候看了王步凡兩次,王步凡猜想到劉遠超已經知道溫優蘭打電話和送材料是他王步凡指使的。因為在天野這些常委中間,知道劉遠超住宅電話的只有喬織虹和王步凡兩個人,喬織虹昨天晚上可能就和他在一起,天亮後才從省城趕回天野,這種事情也就只有王步凡的可能性較大。劉遠超久居官場,自然熟知明哲保身之道,他既要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也能夠理解王步凡的苦心,因此就不把話點透。
劉遠超很有處變不驚的氣度,用手梳理一下大背頭說:“既然天野出現了反常情況,我們一方面要加大打擊分子的力度,另一方面要穩住陣腳不能讓工作受損失,第三方面就是認真總結教訓。一定要把今後的工作做好。”
李宜民也強調說:“希望天野的同志們特別是廉可法同志要積極配合省紀委調查組的工作,徹底查清雷佑胤等人的問題,林濤繁同志一定要注意輿論導向問題,這不是民主不民主的問題,而是分子玩弄權術欺騙代表的問題。既要大張旗鼓地反,也不要把歐陽頌落選的事情弄得大肆宣揚,那樣對省委和天野都沒有什麼好處。”
劉遠超又說:“至於天野市委的班子問題,待我回去向馬書記彙報之後專門召開省委常委會議研究。喬織虹同志作為天野市的市委書記,也應該提出一些人選供組織上參考,一切都是為了穩定和發展嘛!薦賢為國,也是一個領導幹部的職責。特別是在這次市長選舉中立場堅定旗幟鮮明的同志要重點考慮提拔,不和組織一心的人堅決不能重用。至於歐陽頌同志的工作,等我回去向省委彙報以後再說……”省委組織部的副部長雖然參加了會議,但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什麼,一般情況下是劉遠超和李宜民說什麼時她點點頭。
政協主席這時又放了一炮:“揭開蓋子是好事啊,天野的問題還多著呢!絕對不會只有這麼幾個分子。”劉遠超和李宜民聽了政協主席的話都很不高興,但是兩個人沒有表什麼態。
侯壽山在聽到劉遠超的這番話時,臉上一直掛著難以抑制的笑容,似乎天野出現這種局面對他們是件大好事。常委會草草結束了,劉遠超和李宜民也沒有在天野久留,說要趕回省城去開什麼會議。
18
王步凡知道因為歐陽頌落選被省委領導批評的事情喬織虹心裡難受,就想去寬慰她幾句。他叫上林濤繁上了貴賓樓,來到喬織虹的房間裡,喬織虹不待他們坐下就說:“王書記,給我一支菸。”
王步凡急忙遞給喬織虹一支菸,併為她點了火,她拼命地吸了幾口,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說:“王書記,林書記,真沒想到我會在天野栽這麼大一個跟頭啊!我都快撐不下去了。”喬織虹說罷又落淚了,儘管在別人眼裡她是個女強人,但她首先是個女人,女人是最容易動感情和落淚的。
王步凡則顯得很冷靜,望著喬織虹的臉寬慰道:“喬書記,在常委會上,政協主席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揭開蓋子未必不是好事,把那些陰謀家野心家和分子都揪出來,我相信明天的天野會更加穩定,工作會更好開展,你要往前看,把壞事當做好事去看待。”
林濤繁說話總是那麼富有哲理:“月有陰晴圓缺,天有不測風雲,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他雷佑胤要玩火,誰有辦法呢?”
喬織虹問王步凡:“聽說還有照片的事情?”
王步凡說著“是”,從口袋裡掏出歐陽頌和莫妙琴的照遞給喬織虹。
喬織虹看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這不大可能吧?”
林濤繁說:“這種卑鄙伎倆很像《競選州長》中的情節,絕對是精心設計的陷阱!聽說經過醫生鑑定人家莫妙琴還是個處女,難道不能說明問題嗎?”
王步凡又說:“這完全是蓄意陷害,是雷佑胤指使年光景和木成林用麻醉劑把歐陽頌和莫妙琴麻醉昏迷後製造的現場,又拍了照,且在下邊廣為散發,因此人大代表就出現了一邊倒的現象。我已經讓向天歌把年光景和木成林抓起來了。”
喬織虹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憤怒地說:“真是無法無天了!唉!也怪我啊……”她說罷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王步凡急忙上前攔住她,又遞給她一支菸。
昨天晚上喬織虹確實又去省城和劉遠超私會去了,在這關鍵的時刻她沒有把好關,誤了大事,確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會前你應該提醒我一下嘛!”喬織虹有些無奈,也帶著責備地說。
“我是準備向您彙報的,可是雷佑胤有意不離您的左右,我就沒法向您彙報,這個事情我也有責任,情願接受您的批評和組織上的處分。”王步凡很自責地說。
喬織虹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我原來想著等開完人代會再處理那些群眾反映強烈的問題,看來是我錯了,可惜我沒有聽你和廉書記的話啊,我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會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根據群眾舉報和一些事實,劉書記和李書記已經下達了省委的指示,雷佑胤文史遠李直和梅秀外都要被‘雙規’審查。至於市委市政府班子怎麼配備,這個事情得省委來決定,只怕以後你們兩位肩上的擔子會更重些,雷佑胤主抓的工作你們得把它接過來,不能讓工作受損失。對於那些搞小動作的人,一定要嚴肅處理。王書記林書記,歐陽的事情省裡還沒有明確的指示,他的情緒非常低落,現在天野的局勢這麼糟糕,我只有靠你們了,我現在對天野的情況幾乎是兩眼一抹黑啊!縣裡的班子你們得多費點兒心,拿出一個方案供我參考。”
王步凡聽出喬織虹要向搞小動作的人開刀的意圖後說:“喬書記,我有一個初步意見,不知合適不合適,我先談一下,最後由您定奪。”
“你說吧,思想上不要有什麼顧慮,要開誠佈公,知無不言。我這個大老闆會支援你的。”喬織虹抽著煙說。
王步凡道:“我的意見是李直梅秀外木成林鄭清源買萬通和年光景他們幾個人的問題比較嚴重,要與雷佑胤和文史遠的案子一併審查,嚴肅處理。林書記你說呢?”林濤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喬織虹點點頭也沒有應聲。王步凡繼續說:“縣區的情況也很複雜,天野市共有二區十縣,這次天南縣和天北縣根本就沒有參與拉選票的人和事,天西縣西遠縣和北遠縣只有部分代表參與拉選票的事情,其他幾個縣的縣委書記都參與了,法不責眾啊,總不能都把他們撤職查辦吧,我的意見是把問題較大的東南縣的縣委書記陳默東遠縣的縣委書記雷潤耕都拿掉,南山縣和北遠縣的縣委書記給個警告處分算了,西遠縣的縣長這次也有問題,把他調回來,讓副書記肖乾當縣長。陳默雷潤耕都接受了鄭清源十萬元的饋贈,在選舉中都跳到了前臺,他們既違反了原則又有經濟問題,不撤職查辦是不行的。天南縣的縣長白杉芸據說也參與了,但目前還沒有什麼證據。”
喬織虹不等王步凡說完就插話說:“王書記,在處理拉選票一事上我是旗幟鮮明的,他們膽敢和市委作對,市委就不能再留情面。”
“大老闆,縣區幹部調動的面積也不能過於大呀,還是應該考慮天野的穩定啊!”王步凡很擔心地說。
林濤繁說:“揪出幾個分子天下亂不了,反而會使社會得到淨化。”
喬織虹嘆道:“我上任後之所以沒有動縣裡的班子,就是考慮到穩定問題,現在穩定了嗎?恰恰相反!不處分一些人,不提拔一些新人,我在天野就站不住腳,天野就沒有穩定可言,這個事情應該上升到講政治的高度去理解。按理說我是不喜歡搞個人小圈子的,現在看來不動手術不行啊!”
王步凡看喬織虹下了決心要動縣裡的班子,又說:“即使要動,也應該是有問題的動,沒有問題的先不動,不能因為調動幹部再出什麼麻煩,是吧林書記?”林濤繁點了點頭。
喬織虹道:“我的意見是,讓陳默和雷潤耕他們退回贓款,行政上撤職,黨內給個警告處分,然後把他們調到市直局委任個一般幹部吧。那個啥,東遠縣的縣長天南縣的縣長城西區的書記和區長必須換人,把他們調到市直局委也不能安排正職,具體怎麼安排,王書記考慮一下。把法院院長董伸鐸檢察院副檢察長苗梗昌人大常委會祕書長都免職吧,也不再追究他們的責任了。那個啥,市裡參與拉選票的個局長就讓他們退居二線,我看他們的年齡都不小了,乾脆從年齡上弄個一刀切,給他們留點兒面子,這樣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怨言。據我所知,市直局委很多副職都是正處級幹部,就從其中選擇年齡小能力強的提升正職吧,他們被雷佑胤打壓了多年,也該出人頭地了。我還是那個態度,那個啥,調子我定,具體工作你們來做。這個啥,具體怎麼操作還是由王書記斟酌吧,你就先接替雷佑胤抓組織工作吧,縣裡的班子呢,能力強的縣長可以提書記,能力不強的就不要提拔了,副職可以提正職,也可以從市委市政府機關裡下派,或者各縣之間交流。天南的幹部隊伍是令人放心的,這也是你王書記精心培養的結果,尤其是前一段時間提拔的那幾個人,這次該重用的就大膽重用吧。哦,對了,我的祕書年齡大了,三十多了才談戀愛,她還兼著市委辦公室的副主任,已經是副處級了,再當祕書不太合適,乾脆讓她去天北縣當縣長吧,你給我再選個祕書吧。”
王步凡說:“劉暢同志的事就這樣定吧,我有個建議,東南縣的縣長孔放遠是個不錯的同志,讓他接任縣委書記,天北縣的縣委書記白無塵同志年齡大了,他原本是學法律的,是否向省委和省高院推舉把他調回市裡任法院院長?天南楊少成同志我看可以當縣長。”
喬織虹不等王步凡說完就說:“白無塵這次表現非常好,他的事情我負責推舉,可以先調他任個主持工作的副院長,然後請示省高院,其他事情你和林書記商量著安排吧,不必要一一彙報。我只是有個建議,白杉芸這次也沒有發現什麼大的問題,但在下邊當縣長已經不太合適了,怕她心思沒有在工作上影響縣裡的經濟發展,我們也不搞株連政策,白杉芸和魏酬情雖然是雷佑胤的情婦,那都是生活小節問題,我們如果老在這上邊糾纏,也顯得太無聊,法院不是少個副院長嘛,那個啥,乾脆把魏酬情調到哪個局委任副職吧,苗梗昌免掉,把白杉芸調到檢察院任副檢察長算了,啊,那個啥,讓曾經當過縣長的秦時月到哪個縣當縣委書記吧,她找我反映過自己的情況,她過去受處分是因為丈夫不檢點,早已經離婚了,她自己沒有什麼問題嘛,也不能老揪住過去的事情不放,一個女幹部很不容易啊。就讓天南那個楊少成當縣長吧,那個啥……”喬織虹有些疲勞,不再說了。
王步凡怕有人說他任人唯親,又怕喬織虹有想法,就很謹慎地說:“如果在天南籍幹部中提拔的人過於多會不會有人再說我任人唯親……林書記你說呢?”林濤繁笑了笑沒有插言。
喬織虹不等王步凡說完就插話說:“還是那句老話,內舉不避親嘛,我相信你們兩位書記會用公心對待這個事情的。市委的班子就夠我頭疼了,那個啥,在我們這塊土地上,還存在著論資排輩現象。劉書記讓我推薦幾個市委市政府幹部的人選名單,現在雷佑胤倒了,王步凡同志要當市委副書記,宣傳部長要調到省委宣傳部任常務副部長了。他們在省裡都有人支援呢,我們要推舉一些人讓省委提拔一下。市政府還少幾個副市長,只有等以後再說了。”喬織虹打了兩個哈欠又說:“我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想休息一下,那個啥……”
王步凡對市委幹部的人選問題不想參言,就點了點頭,林濤繁連縣裡的班子也沒有參言。他們見喬織虹無心再說話了,很知趣地離開了喬織虹的房間。林濤繁走了,王步凡下著樓梯就覺得王宜帆剛當上縣委書記時間不長,省裡不一定會同意提拔他們,不過他們表現都不錯,非常時期也許會有非常的事情。等下到二樓,他想去安慰一下歐陽頌,可是見他的房門緊閉著,就不好意思去打擾,準備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再到辦公室去草擬縣區幹部的任用名單。
天南縣縣委書記王宜帆要離任,秦時月也要到北遠縣去上任,白杉芸也要離開,楊少成要當縣長,王步凡必須給天南配一位可靠的縣委書記,他認為秦時月當北遠縣的縣委書記不一定合適,當個縣長還勉強勝任,可是喬織虹這樣安排了,他也不想提反對意見,畢竟秦時月曾經是他的領導還是同學。這樣一來,縣區的縣委書記和縣長調整的幅度很大,必須從市委和市政府下派一些德才兼備的年輕幹部充實到縣區的領導班子中去,只在縣裡邊提拔只怕難以擺佈開,縣裡邊可用之才畢竟有限,從天南縣提拔起來的那些幹部也不能提升得過快,那樣對他王步凡不利,有人會再一次說他任人唯親,看來只有從市裡多選拔幾個,給天南配一個市裡下派的書記。
天野市的市長選舉就這樣失敗了,喬織虹很無奈,劉遠超很無奈,省委書記馬疾風和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同樣感到無奈,而政協主席文景明和省委副書記呼延雷似乎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歐陽頌沒有留在天野,他奉命調回省城了……
劉遠超回省城的當天下午,省紀委調查組已經進駐天野市,在天野市紀委公安局和檢察院的配合下,“雙規”了李直雷佑胤文史遠和梅秀外,並搜查了他們的家。年光景和木成林已先於三十一日的早上被捕,智奇紹和向天歌又請示市紀委書記廉可法,把鄭清源買萬通東方雲東方霞都拘捕了。天野市一時間似乎在狂風暴雨中飄搖,市委和市政府的幹部職工人心惶惶,好像一夜之間天野市天崩地陷,機關裡的工作幾乎陷於癱瘓。
梅秀外是在走出人代會場那一刻被人叫到一輛麵包車上的,坐在車後邊的是省紀委一位三十多歲長相俊秀體態豐滿戴著眼鏡的女幹部和一位身材苗條帶著幾分稚氣的青年女子。梅秀外上車後,那個戴眼鏡的女人說話了:“梅秀外同志,我是省紀委專案調查組的副組長,姓顏,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應該怎麼做,我想你自己可能清楚吧?是否需要我向你再申述一下‘雙規’你的理由?”
梅秀外驚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別看她平時一副高傲矜持的樣子,其實內心比誰都空虛。幾年來她表面上生活得很瀟灑很充實,而私下裡卻食不甘味,夜不安寢,是靠服用安眠藥進入夢鄉的,又常常被噩夢驚醒……當她聽到小顏這番話時身上直髮怵,卻沒有吱聲。小顏又很和藹地說:“車上有座位,你坐吧。”她音量不高,但態度卻沒有半點兒商量的餘地。接著小顏又從包裡掏出一張蓋有紅印的紙條遞給梅秀外,那是省紀委向梅秀外發的“雙規”通知,要她在規定的時間和規定的地點向組織講清楚自己的問題。梅秀外捧著紙條足足看了兩分鐘,她的眼淚已經不自覺地流出來了,多年來的夢想突然之間破滅,破滅的速度就像狂風中的肥皂泡,讓人難以反應過來,三年來她無時無刻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她意識到自己一旦被“雙規”是絕不會再被放出來的,甚至等待她的只有一種可怕的結果……她主動把自己的坤包交給小顏,那裡邊除了手機和錢沒有其他東西。
小顏審視一下梅秀外,覺得她身上不可能有什麼凶器之類的東西,就對司機說:“走吧。”
麵包車走得不快,跟梅秀外平時坐的佳美車要差一些。平時梅秀外有專用司機,有時也自己開車。她學會開車已經有十年了。學開車的時候她還是一名中學教師,同學管雲海經商發了財,自己買了輛桑塔納,就教她開車。她與管雲海是大學時期的同學,在大學裡他們相戀了四年,她早把自己的**獻給了管雲海。管雲海是獨生子,父母很傳統,他在上大學之前已經定了婚,在他考上大學那一年女方接父親的班參加工作,當了小學教師。他的父母死活不同意他與梅秀外談戀愛,為了讓兒子改變主意,管雲海的母親曾經上吊過,被人救了下來。從此管雲海在母親面前就再也不敢提起梅秀外。大學畢業後,管雲海與那個小學女教師結了婚。他並不愛那個女人,說那個女人庸俗愚笨,兩人的關係一直很冷漠。婚後他仍然與梅秀外保持著密切的接觸,因此也影響了梅秀外的談婚論嫁。幾年過去了,梅秀外仍然是獨身的中學教師,管雲海是市經貿委的一名幹部。後來管雲海下海經商搞房地產賺了不少錢,經常給梅秀外送錢送物,梅秀外就一直做管雲海的情人……
麵包車並沒有駛出天道賓館,而是把梅秀外拉到了客房部一樓,推進了104房間裡。門口站了兩個警察,小顏和梅秀外在室內談話,那個青年女幹部做著詳細的筆錄。小顏可以進進出出,而梅秀外已經失去了人身自由。
小顏見梅秀外始終不說話,就很嚴肅地說:“梅秀外,根據群眾舉報,我們認定你除有經濟問題外,還與三年前管雲海的自殺案有關。另有舉報說你與李直有曖昧關係,藉助他的權力大肆斂財,以及這次人大選舉中你公然為雷佑胤拉選票。請你配合組織,徹底交代自己的問題,不要存在任何僥倖心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李直也被‘雙規’了,有些情況你不說他是會說的,到那個時候你就被動了。”
梅秀外是個很精明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都幹過些什麼事情,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死罪。平時她有用刀片刮手毛和腳毛的怪癖,這個怪癖是管雲海死後才有的,三年了,人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還有人造謠說梅秀外還有刮**的習慣……至於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習慣,別人猜不透,只有她自己知道。天野市選舉失敗後,劉遠超講了那番話,梅秀外就隱約覺得有一種不祥之兆。在主席臺上她已經從包中悄悄取出那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刀片,裝作彎腰去整理鞋子,順勢把刀片塞進了自己的胸罩裡。這一切動作沒有任何人發現,就是坐在她身邊的時運成也沒有看見,而梅秀外抬起頭卻做賊心虛地環視一週,當她確信沒有人發現她的這個動作時,才放下心來,但是此時的梅秀外已經無心開會了,更多的是考慮自己命運的何去何從。
現在梅秀外被“雙規”了,她在慌亂中又有幾分坦然,她不準備交代什麼,也不準備再生存下去。追憶往事,有苦也有樂,她要想盡一切辦法保護李直,她不相信像李直那樣有城府的人會主動交代什麼問題。捫心自問,沒有李直就沒有她梅秀外的今天,她要報恩,要用自己的生命來為李直開脫罪責。儘管她為雷佑胤拉選票是李直指使的,但李直也交代過這個事情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不能說是他授意的。同時她與雷佑胤的關係很好,她出自內心希望雷佑胤當市長,因此在選舉市長之前,她顯得特別活躍,凡是能夠動員的人都動員了,凡是能夠疏通的關係都已經疏通。現在出事了,她不會說出李直半個不字。雖然在李直當書記的最後一年,她透過牽線搭橋提拔幹部收受五十人共五百萬元的賄款,但是她把錢全部存放在桃花園別墅內的壁洞裡,外邊掛了她的巨幅半身像,她以為搜查的人不一定能夠發現這筆錢。李直與她約好等卸任後再娶她……
梅秀外想好了這一切,她理一理短髮苦澀地笑著說:“真是無稽之談!我與管雲海的自殺案毫無關係,我與李直同志也是清白的,我也根本沒有為雷佑胤拉過選票,這完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希望組織上明查,還我一個清白。”
小顏看梅秀外把口封死了,就很和善地說:“哈哈,你真的清白嗎?‘雙規’並不等於批捕,請你相信我們也會尊重事實,公事公辦的,如果你確實沒有什麼問題,組織上絕不會冤枉你,你將來還是副市長。當然啦,如果你有問題而拒不交代,待組織上查明之後可是要罪加一等的,我們黨的政策你應該知道吧,主動交代與被查出來可是不一樣的。”
不等小顏說完梅秀外就鄙夷地笑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嘛!這個詞語從上小學的時候我就知道,現在對它的理解就更加深刻了。”
小顏一時無語,笑道:“既然知道,你就應該採取積極主動的態度,配合組織上弄清楚自己的問題。”她見梅秀外仍然不屑地冷笑著,知道這個女人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也不會很快交代自己的問題,於是換了一副面孔冷笑著說:“你要好好地反省一下,要爭取主動。我們不急啊,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你想嘛,如果我們沒有掌握一些具體的情況,絕不會貿然‘雙規’一個在職的副市長,你好好考慮考慮吧!”說罷出去了,那個青年女幹部也跟了出去。
小顏出去後,梅秀外在屋裡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如籠中的小鳥遙望窗外。客房部窗外人來人往,那些人都那麼自由悠閒,只有她像掉進水井裡的牛,與美好生活已經無緣,想走出這個房間對她來說已經是奢望,想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奢望。現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已經不屬於她了,等待她的只有死亡,她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
在一次演講比賽的頒獎典禮上梅秀外認識了李直,後來在頻繁的接觸中李直染指梅秀外。為了獨佔花魁,李直曾嚴令梅秀外與管雲海斷絕一切關係,但是管雲海還是經常來糾纏她。隨著管雲海生意越做越大,他在春風路給梅秀外買了一套房子,但梅秀外的心思已經不在管雲海身上了。她曾經坦誠地告訴管雲海:“我現在已經是市委書記李直的人了,你鬥不過市委書記的,你要好好斟酌一下利弊,咱們還是斷絕來往的好。”管雲海不答應,因此春風路的房子一直也沒有裝修,室內也沒有置辦任何傢俱。管雲海是個死心眼的男人,他不聽梅秀外的勸告,反而勸梅秀外離開李直,說他有能力養她一生一世。後來發現梅秀外真的已經不再愛他了,他痛苦萬分,甚至威脅道:“你如果不和李老頭子斷絕來往,我就把你們的醜聞公佈於眾,讓李直這個市委書記下臺,讓你梅秀外身敗名裂!”梅秀外害怕了,她不能讓管雲海毀了她用心編織的夢,她認為自己在政治上是很有前途的,她沒想到昔日恩恩愛愛的戀人,現在竟然會成為仇敵,她夢想著要當一個女強人,可是管雲海就是她的絆腳石。有一天的傍晚,管雲海硬逼著梅秀外去看春風路的房子,她很無奈地跟隨管雲海去了,到了春風路那套房子裡,見管雲海已經置辦了一張雙人床。管雲海還很粗暴地把梅秀外拖上床,幹完那事後,竟用槍逼著要求她與李直斷絕來往。梅秀外不答應,管雲海威脅道:“只要你膽敢與李直再來往,我就用槍打死你梅秀外,然後去槍殺李直!”
梅秀外害怕了,也憤怒了。你管雲海既然不能娶我,我想與誰好,那是我的自由,你有什麼資格干涉我的私生活?昔日的情人現在竟然用槍來威逼她,看來情分真的已經盡了。如果長此下去,她不但從管雲海這裡撈不到什麼好處,還有可能惹怒管雲海和李直兩個人,管雲海會要了她的命,李直卻會毀了她的夢,到那個時候自己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她滿腦子都是恐懼迷茫和憤怒。
梅秀外曾與李直到西郊軍營裡打過靶,對於手槍她並不陌生。現在她必須在兩個男人中間作出選擇,否則將陷於被動。梅秀外左思右想,最終選擇的結果是殺死管雲海,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掉。
梅秀外夜不能寐,心亂如麻。而管雲海此時已經睡得像死豬一樣,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向溫順得像只羊羔的梅秀外會對他下毒手。梅秀外悄悄從管雲海的枕頭下邊取出手槍,用被子捂住手槍輕輕地上了膛。當她用槍對準管雲海的胸膛時心裡矛盾極了,如果不是管雲海逼她,如果不是顧及自己的前程,她不會殺死這個曾經讓她愛得如痴如狂的男人。可是現在她別無選擇,只有鋌而走險,自己是死是活就聽天由命吧!想到這裡她對準管雲海的胸膛開了一槍,管雲海中彈後本能地爬起來,梅秀外慌亂中又對準他的頭部開了一槍,等管雲海重重地倒在**後,梅秀外急忙把手槍用手巾擦了擦放在管雲海的手裡,為的是不留下指紋且製造成自殺的現場。然後她收拾好現場,又仔細看了一下**,連一根頭髮也沒有留下,才放心地穿好衣服,又用**的毛毯在地上拂了幾遍,擦掉腳印,然後關了房門離開房間。此時夜靜更深,春風路人跡稀少,很多房主還沒有搬過來,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幢新樓裡發生的一切。
管雲海的屍體被發現是一星期後的事情,屍體已經腐爛,想查出什麼線索很難很難……
事後梅秀外一直沒有把殺死管雲海的事情說給李直,可是李直懷疑到了,但他也沒有問梅秀外,只是指示雷聲鳴既然查不出結果就不要再往下查了,還是以自殺結案比較好,免得市民們議論紛紛,影響公安部門的形象。雷聲鳴正想以自殺結案,現在市委書記有了明確的指示,於是管雲海就被定性為自殺了。王夕多曾經對管雲海的死因提出過疑問,但是聽說李直已經表態,就沒有敢再過問過管雲海“自殺”的事情。
李直在退到人大常委會之前,把政協副主席梅秀外調到市政府任了副市長,負責文教衛生工作。在梅秀外的心目中,天大地大,沒有李直對她的恩情大;爹親孃親,沒有李直待她親。如果沒有李直的提攜,她根本不會有今天,也許現在她還是那個鄉鎮高中的教師,也許她會找個教師或者工人結婚,然後生兒育女過著平淡得能夠讓人窒息的生活。如果沒有李直,她手中不可能有五百萬元的存款,不可能住高級別墅……對於這個外秀內剛的女人來說,她更喜歡追逐權力和斂取金錢。因此這麼多年來,她甘心情願當李直的情婦,甘心為李直犧牲青春,從來就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婚姻和將來。現在被“雙規”了,她不準備透露和李直的關係,不管別人怎麼說,也不管到頭來自己是死是活,從她嘴裡是絕不會說出半個字的。這一點她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
李直與雷佑胤是親家,在選舉歐陽頌為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長之前,李直曾經私下交代梅秀外:“有人活動著為市委副書記雷佑胤拉選票,這個事情你酌情吧。”她明白李直的意思,她也知道拉選票是違背組織原則的,可是李直交代的事她必須無條件地服從和照辦。
人代會議之前,李直把她叫到辦公室裡,非常含蓄地說:“唉,歐陽頌不是本地人,對天野的情況不瞭解。我聽說天野的很多人大代表也不願意支援他,這個事情就不好辦了。我看他也不像個可堪大任的人,我有些擔心啊!聽說有人鼓動代表們選舉雷佑胤當市長呢,這個……”當時人大祕書長在座,他和梅秀外都領會李直的意圖。
李直和雷佑胤沒有成為親家之前,為了權力之爭雷佑胤與李直關係也不是很好,雷佑胤為了實現自己的市長夢就主動託人與李直攀親家,開始李直不同意,雷佑胤就說服雷雁主動接近李曲伸,後來雷雁懷孕了,李直只好應下這門親事。現在李直一心要把雷佑胤推上市長的寶座,並且透過與呼延雷的特殊關係讓雷佑胤成為合法的候選人之一。梅秀外只好為之搖旗吶喊了。現在雷佑胤因為自身存在其他問題,市長沒有當上,還連累了一大片,梅秀外意識到為雷佑胤拉選票是他們被“雙規”的導火索,是李直政治生涯中的一次失誤和敗筆。
梅秀外被“雙規”後她不怕別的問題,拉選票的事情也不過弄個行政處分,她也不擔心別人發現她的貪汙行為,因為送錢的人都升了官,誰也不會主動把行賄的事情說出來。至於跟李直的關係純屬個人作風問題,這些事情都夠不上什麼大罪,最要命的就是管雲海的“自殺”案。以前公安局沒有掌握什麼線索,又有李直庇護著,她一直逍遙法外,現在既然有人提出她與那個案子有關,肯定是有線索了,沒有線索調查組的人不可能在她面前提起“自殺”案,公安部門憑著現在的破案能力,她想再逃過一劫幾乎是不可能的。於是她就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也只有選擇死亡,才能使她成為似好似壞的迷幻人物。
窗外那輪欲落的紅日越來越大,漸漸地隱在得道山後邊,天色也開始陰暗下來。小顏和天野市反貪局局長匡扶儀進來了,見梅秀外還在踱步,小顏厲聲喝道:“梅秀外,想好了沒有?你必須端正態度,交代自己所有的問題,你已經別無選擇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一直兢兢業業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你說的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和無聊的捏造,我不服,我要向上級反映。”
匡扶儀冷笑了一下說:“那麼你就再好好考慮考慮吧,在桃花源那套房子裡明晃晃搜出五百萬,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套房子又是怎麼得到的?是不是自己花錢買的?錢又是哪裡來的?”
梅秀外聽了這話驚得差點兒跌倒,但她馬上又表現出一副頑抗到底的神情,“買彩票中獎了。”
匡扶儀問:“什麼時候中獎的,那可是到省彩票中心一查就水落石出的。再說報了個人所得稅也不是五百萬啊!”
“我就不能中兩注五百萬?想查你就去查!”梅秀外仍然不準備交代什麼。
看梅秀外一副頑抗到底的嘴臉,小顏和匡扶儀在離開的時候交代她屋裡的燈不準關掉,窗簾也不能拉上,困了就躺在**休息,並交代門口的幹警要時刻注意室裡的一切動向。
夜色降臨了,兩個幹警輪換著去吃飯,梅秀外一副睏倦的樣子躺在**,幹警隔著窗戶見她沒有什麼異常舉動,又站在了門口。
梅秀外見幹警不再注意自己,就慢慢地把手伸進了胸罩裡,謝天謝地,刀片還在,她掏出來揭去裹在刀片上的紅布,很從容地向左手腕的動脈血管拼命地割了下去。
迷幻中梅秀外看見管雲海飄飄而來,仍然是大學時代的模樣,仍然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他牽了她的手,兩個人就自由自在地飛了起來,飛臨天野的上空,她俯瞰天野的景色,這座城市太奇妙了,讓她由一個鄉鎮高中的平凡教師,一夜之間升任人人羨慕的政協副主席,又讓她爬上手握大權的副市長高位。她微笑了,也滿足了,覺得自己沒有白來世上一遭,天野的歷史畢竟要寫她一筆,這一切都應該感謝那位天野巨頭李直……
19
李直心情複雜地走出會場後,就被省紀委調查組“雙規”了,“雙規”的地點在人大常委會的辦公室裡。
李直和人大祕書長都是能“看住自己門”的那種人。李直一九八八年調任天野地委副書記抓組織工作,當時的地委書記是邊際。邊際一九九零年退到人大常委會後,行署專員吳維真出任地委書記,當時李直曾經做過行署專員的夢,在行署專員的位子還沒有確定下來的時候,上邊下達了指示,要天野地區和天野市合併為天野市,地市合併後天野地委書記吳維真出任天野市委書記,原天野市委書記出任合併後的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長,使李直的市長夢破滅了,他抱怨過,憤恨過,但在人前人後仍然以團結協作的面孔和姿態出現,不露任何聲色。當時還有一個人也做過市長夢,她就是原天野市的市長,時任常務副省長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
一九九三年的冬天,吳維真的弟弟吳國寶犯事了。他在擔任地委交通局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在修公路和建設天野市立交橋的兩大工程中受賄二百五十萬元。吳國寶犯事前,時任常務副省長的呼延雷就與吳維真有矛盾,矛盾的起因是地市合併後呼延雷有意讓自己的妹妹呼延霞出任天野市的市長,吳維真不同意。他知道呼延霞是一匹難以馴服的野馬,不如其他人那麼好相處,就到省裡四處活動,最終讓老席當了天野市的市長,呼延霞只好調到其他市去當了市委書記。
因為吳國寶受賄的事情,李直寫了匿名舉報材料,親自送給呼延雷。呼延雷與省紀委打了招呼,就在省紀委到天野查處吳國寶問題的時候,吳國寶竟然神祕地失蹤了,省紀委命令天野市紀委迅速查詢吳國寶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吳維真對弟弟的失蹤也很震驚,弟弟如果是潛逃在外,肯定要跟他打個招呼,現在怎麼會杳無音訊呢?他懷疑是有人謀害了他的弟弟,然後要把受賄的罪名扣到他弟弟的頭上,也下令讓天野市公安局迅速偵察破案。
公安局到吳國寶的公司裡去了解,他的祕書說吳國寶在失蹤的前一天晚上,去西郊湖的舒坦桑拿中心洗浴後再也沒有回來,很可能是在那裡出事了。同時公安局還了解到吳國寶平時愛賭博,和一個愛賭博的小媳婦關係曖昧,那個小媳婦叫方珍,吳國寶在春風路給方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