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迷惑地抬頭，就看到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眸。即使燭光熹微，她還是一瞬間就分辨出來了那雙眼睛。
方才面臨著死亡的威脅和無助都沒有任何鬆動的女子，此刻眼睛中卻突然溢位盛大的眼淚，璀璨耀眼。
房樑上的衛離心中一驚，雖然在心裡和自己說過很多次，自己之所以回來不過是擔心這樣的變動會影響到洛水的籌謀，然後在看到女子的眼淚的時候，卻好像那眼淚落在自己的心田之上，太過灼熱，一下子燙到了一般。
他仔細地聽了聽周圍。見沒有什麼變動，這才從房樑上輕輕落下，地板由皮毛鋪就，倒是沒有聲音。
“別哭，你聽我說，我一直跟著你……”
“一直？”衛離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女子似乎抓住了什麼一樣，一雙眼睛狡黠地望著自己，哪裡看得出半點淚意。
莫非剛才在演戲？衛離心中一頓，果然自己還是被算計了。葉瀾這樣的女子，哪裡有別人欺負她的份兒？但方才那心疼，卻來得突兀卻真實。
衛離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肯定也沒否定。葉瀾卻見好就收，徑直地問道：“能救我出去嗎？北疆恐怕要出事。”
“我來就是告訴你，好好地待在這裡，直到事情結束。”衛離想起洛水的囑咐，問道：“你有沒有什麼信物，讓你父親可以相信我的？”
“有。”葉瀾似乎毫不懷疑，說道：“你將手伸出來。”
“你不問我為什麼？”雖然洛水一早就告訴自己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真的發生的時候衛離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輕易就替別人背上罵名的天真少年，兩年的時光，當年仗劍山莊的事情，已經讓他接受了洗禮。
當然，也喪失掉了某些他知道再也不會回來的東西。
這個一直纏在自己身後的女子，他擺脫不掉，卻又非真的擺脫不掉，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她像極了當初那個單純天真，註定會輕易掉落到他人的陰謀之中的自己吧？
“你以為呢？”葉瀾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微笑，那笑容幾近隱沒，看起來若有若無，女子的聲音卻是過去未有的清冷：“你以為我是天真無知，被眾人捧在手中的公主？”反問讓語調聽起來戲謔而冷寂。
但轉瞬，她似乎安穩下來，淡淡道：“身為北疆王的獨生女兒，我註定要坐上那個位置。衛離，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天真。我願意相信你，只是因為我看透你不會騙我。”
“況且，就算你想騙我，也要做好付出性命的覺悟才是。”女子“哼哼”了兩聲，似乎鬧彆扭一樣地補充道，又挑眉：“你到底要不要？沒有這個東西的話，宮中的那位洛貴妃娘娘怕是會難辦吧？”
“你怎麼知道？”衛離只覺得自己以為自己已經褪去了天真，到頭來，還是最愚笨的那個。
“否則你以為我為何會在大舜逗
留這麼長時間？”葉瀾再次淺笑，“若非我猜到洛貴妃娘娘的計劃，早就將你綁回北疆了。”
原本還以為自己成為了一枚棋子的衛離，在聽到後面半句話的時候心裡騰昇起韶然的欣喜，這一暗一明之間太過分明，從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全然流露出來。黑暗中，葉瀾靠過來，在衛離的耳邊說道：“衛離，你完了，你愛上我了。”
一邊說著，一邊在他的手心中用特殊的藥材畫下什麼：“這是我和父王特殊的聯絡方式，他看到，自然會相信你。轉告那位洛貴妃娘娘，我只要北疆安好。”
狼煙起，江山北望。
百姓們從來不明白，為何戰火這般眷戀這片大陸？在北疆公主葉瀾於京都失蹤之後，丞相雖然展開了調查，但卻終究無果，唯一有嫌疑的丹遼使團卻連夜在大舜的土地上消失，顯得更是欲蓋彌彰。
然而出乎於所有人的意料，北疆沒有和丹遼燃起戰火，而是統一地達成了協議，統一戰線，一致對大舜進行了進攻。
不知道丹遼王蕭凡在回去之後是對北疆王說了什麼，北疆舉兵來犯，不給大舜任何解釋的機會。而丹遼也出兵相助。
雖然和北疆的戰爭無論怎樣看都是有些人的刻意煽動，但是卻由於一直無法找到北疆公主本人而變得勢在必行起來。一時之間，戰爭的味道濃重了起來。大舜這邊怎麼也沒有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急轉直下，穆將軍和秦將軍等多名將軍如今都在京中，夜城邊關因為之前南城的原因將士還尚未返回。
北疆和丹遼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夜城的邊關。
丹遼的騎兵和北疆的將士們呼嘯著踏入到大舜的土地之上，只是幾日的時間，就已經深入到了大舜的腹地。奏摺和戰報潮水般地堆上慕容楓的案頭，卻是接連的敗仗。
百姓們人心惶惶。
幾百年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戰爭，一個朝代被建立起來，然後被毀滅，然後再被建立起來，再會毀滅，如此反覆。
洛水身在京城的一處青樓裡面，透過窗戶看著外面行色各異的人。他們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驚慌，相反有一點灰敗的絕望。
真的有人可以習慣戰爭嗎？不過是已經習慣了去忍受罷了。
她想起當初洛湘和自己說過的，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已經再也經不起一場戰爭。他們需要一次安居樂業的機會，需要一個太平盛世。
“衛離那邊的人都出動了嗎？”洛水轉頭問立在一旁的若枚。
“回主子，江湖人士都已經出動，他們在第一批進宮京城的隊伍之中，一切都安排妥當。”若枚恭敬地答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帶有著喜悅的顫抖。
多少年來的蟄伏，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如果說心情沒有絲毫的波動那是不可能的。洛水點了點頭，鳳儀宮中已經安排妥當，恐怕連自己的那位父親做夢也不會想到
，所謂的釜底抽薪，竟然會報應在他的身上。
洛榮自然沒有想到這裡面會有什麼針對自己的深意。
多年前，從他和慕容杉合作的時候開始，他就在等待著這樣一天，之所以選擇慕容杉是因為知道他和皇上在皇上即位之後關係就變得緊張起來，其中的原因顯然是不需要猜想的。而那位他一直尋找的從北疆逃出來的葉烈，竟然也被慕容杉納入府中。
這樣的野心，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樂得和慕容杉合作，一個在他眼中根本掀不起大浪的皇子，比起慕容楓，是更加沒有威脅的對手。
讓洛榮更加高興的是，在戰爭即將爆發的這個時候，丞相洛榮在民眾之中的呼聲更加響亮了，人們不由得想起當初被先帝成為“舜朝第一人”的他，相信他一定可以帶領所有人走出戰爭的陰霾。
這就是民心，這就是多少年來他一直按而不發所為的東西。現在北疆公主在自己的手中，洛書控制了曦月公主，雖然由於蘭貴妃剩下大皇子的原因穆將軍多多少少有些遊離，但是大局都是掌控在自己手中的。
他沒有不勝利的道理。
只等北疆和丹遼的鐵騎叩開京城的大門，攻入到皇城之中，幫他剷除掉最後一塊絆腳石，他就可以以英雄的身份出現，救民眾於水火之中，在風雨飄搖的江山之上高高立起，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將他推到那個嚮往的位置之上去。
至於和丹遼以及北疆達成的協議，無非是失去一兩座城池和金銀，那些東西，不足掛齒。
然而事情似乎比他預期的還要快。
只不過十餘日的時間，那些丹遼的鐵騎騎兵以及北疆的戰士們就這樣輕易地打開了京城的城門，洛榮萬萬沒有料到這場由自己親手挑起的戰爭竟然會如此不受控制且迅疾。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和穆將軍商量好將戍守在京城之外的將士們調回。
看來自己的確是與虎謀皮了。竟然低估了這些人的野心？
“隨我入宮。”他看著院子裡的洛書和那些身著侍衛衣服的死士，他們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鬆動，洛榮收起了心裡的哀慼，吩咐道。
雖然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現在卻沒有任何回頭路可以走了。
一行人，不小的隊伍直接朝著皇城而去，皇城堅固，雖然丹遼和北疆破了城門，但皇城有著御林軍的把守和皇上手上的十萬人，暫時還是安全無虞的。昨夜城門告破的時候，他已經聯絡了南宮辰，以曦月公主相脅，雖然又是與虎謀皮，但也不一定不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更何況，他還有北疆公主作為最後的底牌。
無論怎麼說，他都比那個少年的皇帝更加有籌謀，更加適合那個位置。
洛榮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等待，也厭倦了等待，從當初他在所有人的呼聲中將那個人的父親送上皇位的時候起，他就開始了等待和後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