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顏子君疑惑道。
“當然是入宮。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嘆氣?”洛水此刻看起來十分不滿:“第二個選項那麼好你不選,偏偏要選第一個?你是會改良土壤,還是可以抵禦海盜?當然還要我勞心勞力地教給你!”
她的語氣中飽含著不滿,就好像別人佔了她多大的便宜一樣。這一刻的洛水流露出來少女的神態,可愛活潑,放佛是鄰家時常拌嘴的小女孩。沒有了之前的慵懶優雅,也沒有咄咄bi人,卻讓顏子君感覺到一種親切。
然後便是胸膛裡劇烈的跳動。
那一番話的意思也就是說,自己可以學到改良土壤和抵禦海盜的方法?
顏子君似乎生怕對方反悔一樣迅速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跪地叩謝道:“草民一定認真學習,不負娘娘期望。”
“你走吧,讓皇上進來。”洛水似乎已經不耐煩,下了逐客令。
最後一句話卻還是讓顏子君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她出去見皇上,而是讓皇上進來。罷了,皇上寵愛洛妃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一介草民,總不能到皇上的面前說“娘娘讓您進去”吧?
這不是找死嗎?
但是洛水顯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她已經別過了臉,望向窗外不知何處。
顏子君只得倒著退了出去。
慕容楓看著顏子君一步步退出來,和之前的視死如歸不同,他的臉色有一點灰敗,但是眼睛卻迸發出更加晶亮的光芒,心裡點了點頭,看來的確是個可教之才,不辜負洛洛的一番周折。
“怎麼樣?朕送你的那句話沒錯吧?”
慕容楓的聲音陡然響起,驚得剛剛退出來的顏子君顫抖了一下,迅速跪下行禮。腦中回想起皇上的那句“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雖然面上不作聲色,心裡卻是不住地點頭。
隨後,他硬著頭皮稟告道:“稟皇上,娘娘她請您進去。”
卻不料皇上只是應了一句:“哦,那好。富貴你送子君出去吧。”便悠悠然地朝著貪歡閣走去,似乎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顏子君看著那一襲明黃的袍子慢悠悠的姿態,不但絲毫不覺不妥,反而更是從心裡佩服這個男子。剛剛,他發誓效忠洛妃,但心裡明白,那女子所做一切無非都是為這個當今的天子。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亙古不變的一個真理,但誰又能說,女不能為知己者悅己者死?
他在富貴的引領之下出宮,他原本便是輕裝簡行,沒多久便收拾好行李。又跟隨在一個小太監的後面重新回到了皇宮,住進一處不大卻精緻的院落中。一路兜兜轉轉,竟也沒有驚擾到任何人。
這京城,也的確不容易被任何人驚擾到了,因為連日以來,整個京城都湮沒在一片喜慶和沸騰之中。
先是宮中蘭妃生產,皇子的出生不但標誌著大舜血脈的延續,作為皇長子更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皇上也大赦天下,並冊封其生母蘭妃為蘭貴妃
,足見恩澤。蘭將軍府中頓時更是門庭若市,每日迎來送往好不熱鬧。舜朝建立以來,百姓們逐漸安居樂業,自然也跟著一片喜慶。
然後便是科舉金榜發放,當日玄武門前公開放榜之處人頭攢動,天下寒門學子無不爭相觀望結果,有得意的,有失意的,但最多的是天下百姓對當今聖上開設恩科的讚譽。這一次的科舉極為成功,原本那些擔心自己在朝中關係會被動搖的人,在看到金榜上大多數人都是各個幕府之人的時候便也不再作聲。
最吸引人的永遠都是狀元,文狀元文伯侯家三公子蘇燁以及武狀元丞相府二公子洛陽更是引起了百姓們又一番議論的狂潮。
尤其是後者,之前還有人覺得不過是紈絝不化離家出走的公子哥,見識過那比武場上的英姿颯爽,便只剩下交口稱讚了。
在這些之後,接踵而來的便是大舜唯一的,也是最受寵的公主曦月公主的及笄之禮。大舜泱泱大國,曦月公主身份尊崇,公主及笄之後便可談及婚娶,各個附屬的國家也都派出使臣團前來朝賀。
至於其中的目的是否只是簡單的祝賀也是不言而明的。
及笄之事將曦月公主重新帶回到人們的視線之中,先皇去世之後,曦月公主大悲,雖然年幼,卻深居簡出,及至豆蔻年華,也甚少參加各府小姐的聚會,甚至於宮廷宴會,也大多推辭。過去在先皇寵愛之下囂張跋扈的公主轉瞬消失,淡出人們的視線,他們幾乎忘記了這麼一個人。
但過去曦月公主的榮寵甚至要勝過於這位皇室嫡子,是任何人都不會忘記的。
而慕容楓登基之後,對曦月公主也同樣是恩寵有加,各種殊榮,從不吝嗇。及笄之禮自是盛大。
但無法改變的是喜慶的氛圍,使團街一下子便擁擠了起來,每日都有穿著著異族服裝的人來往於街市,百姓們更是等待著這一場盛大的宴會。
而皇宮裡,面對著一系列的喜事,卻有人愁得眉毛都舒展不開。
這個人便是禮部尚書莫大人,皇長子的滿月禮,蘭貴妃的冊封禮,曦月公主的及笄之禮,別國使團的接待,這些都集中在一起原本就足夠讓人焦頭爛額了。偏偏如今,隨著科舉的落幕,前三甲需要帶領進士們在金殿覲見皇上,也需要禮部著手準備。
先後順序,重要程度,禮數禮節,哪一個細節出了問題都是大事,莫大人在禮部尚書的位置已經待了兩年的時間,除了一些祭祀,還從未見過這樣大的場面。
思前想後之下,還是決定先去稟告皇上。
“廢物!”他前腳剛進入清心居,丞相洛榮便收到了訊息,卻又來不及阻止,憤怒之下只狠狠地將手中的杯子砸了下去。
杯子碎了一地,一部分破碎的瓷片飛落到跪在地上的人的身上,留下一道紅痕。
跪在地上的男子卻一動不動,他一襲淡青色的長衫,除了束髮的玉冠以及腰間的玉帶,身上並無其他顏色和裝飾,看起來飄逸出塵,但是劍眉濃重挺拔,一雙眼睛精光毫不掩飾,輪
廓稜角分明,給人一種英氣bi人的感覺。
此人,正是洛陽。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脣角帶一絲放佛隱沒的微笑,似乎絲毫不為剛剛的舉動所動。
“父親。”回過神來的洛榮便看到閒適地跪在地上的洛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手邊的手杖便要打下去,卻被洛書出聲喊住。
丞相府的大公子洛書也跪在洛陽的身旁,朗聲說道:“父親,二弟年少難免輕狂,想要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腳才去參見武舉,雖未與父親商量,但狀元及第,也是我洛家榮耀。望父親饒過二弟這次。”
洛陽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色不為所動。
丞相洛榮卻停止了自己的舉動,重新坐回了原位,就連面容也連最後一絲怒氣也斂去,他心裡知道,洛書這是在提醒自己,那個逆子如今是狀元,是過幾日要金殿面聖之人,是不能留下任何傷痕的。
“為父不過是氣你不聲不響離家出走之後,又做出這不與為父商量之事,既然你大哥求情,便自己去祠堂跪兩個時辰好了。”再次開口,語氣甚為平淡。
“謝父親。”洛陽端正地磕了個頭,站起身來向外邁步。
“我送二弟過去。”洛書也趕忙關切地說道。
“書兒,你留下。”卻被洛榮再次叫住。
洛陽回過頭來,臉上笑容絢爛真切,洛書竟覺得那笑容和二弟小時候一模一樣,那時還是一張稚嫩的圓臉,如今稜角分明倒也不覺得不和諧,洛陽笑著說:“大哥,我找得到祠堂,今日我又惹爹爹生氣了,大哥還是幫我勸勸吧。”
末了,又用小了許多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便是少跪一會兒也是好的。”
洛書的心便不由得軟了一下,那神情那語氣,和小時候哀求自己的時候太一樣了,就連對父親,也是以爹爹相稱。腳步頓住,洛陽便已經離開了。他才端端正正地轉過身來,站在原地等著父親開口。
“禮部尚書這個位置怕是保不住了,其餘的人好好打點一下。”洛榮卻只是淡淡吩咐,原本想說的話收回去了一半。
洛書應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他自然不會為洛陽求情,他心裡知道,跪上兩個時辰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他才憤恨地將手旁的桌子一掌擊碎。他的確沒有想到,當年的那個小皇帝,可以成長成如今這個樣子。
原本以為科舉一過,朝中定然不滿之聲大盛,但卻沒想到那皇帝並未趁此機會大肆扶持沒有背景之人,放眼皇榜,大多仍是幕府幕僚。這也難怪,他們有財力的支援,從來都是得到最好的教育。只不過,這太過公正的結果對自己卻最為不利。
罷了,自己還怕他不成。他再如何,也不過是三年之前那個在乾坤殿上連心愛女子都保不住的大男孩罷了。
洛榮站起身來,一臉的戾氣全部化去,他已經四十有餘,一張臉卻仍舊十分英俊,俊朗丰神,任何人看見都不會懷疑這“舜朝第一人”的美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