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公子到這裡就可以了!”
寧非遠一路將商祿兒三人帶到皇后南門口,本想一路隨行,卻被落鹹不留情面地給攔了下來。
看著落鹹擋在他面前的手臂,他朝商祿兒擠眉弄眼,“瞧瞧你這隨從多沒規矩,竟然擋在我面前!”
商祿兒對他理解一笑,隨即拍拍落鹹的肩膀,示意他將手拿開。
“第一,我家落鹹懂規矩得很,我只說讓你帶我出宮,可沒說讓你跟我一路到哪兒去!第二,現在我們三個去處理我們家的事兒,你呢,就在這裡等我回來,再把我送回宮裡去!不然這麼多人看著你帶我出來的,若是不見了,鳳離人會難過的!”
見她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寧非遠也只得吃癟。“還真會使喚人,先說好,我只等你到酉時,過時間就自個兒想法子進去吧!”
“過時間你不在我就住客棧去!”
說罷,商祿兒對寧非遠擺擺手,便領著落咸和秋竹走了。
落鹹這兩年來除了跟商祿兒在華鎣山倒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水外,還要參加蒼鷹一切活動和擔當商祿兒與蒼鷹唯一聯絡這個重要角色,所以對蒼鷹的一切運作,包括:各方據點、重要幹部、這兩年一切行動等等,都要參與或者詳細瞭解後,再回去向商祿兒報告。實則兩年的時間,雖然商祿兒從不在蒼鷹露面,好些沒見過她的幹部已然對她產生了不淺的好奇。
按計劃這段時日會在撫州據點見各大幹部,也是落鹹早些時候通知了李琨,讓他準備著的。其實這就是商祿兒在告訴李琨,她要回來接手蒼鷹了。
落鹹對這撫州城很是熟悉,才出宮門口,他便領路,帶著商祿兒她們圍著南宮門繞了好幾圈兒,才從一處守衛稍微薄弱的矮樹叢裡鑽了進去,一路從裝飾城牆的矮樹叢裡貼著城牆往南,走了好一陣,落鹹才帶頭鑽了出去。
此刻日頭西落,臨近傍晚,從樹叢裡鑽出本以為還在宮門附近的商祿兒和秋竹,險些被眼前來來往往熱鬧的集市給嚇傻了。不過商祿兒兩年前已然經歷了藥王谷那能穿越時間的陣法,自是很快穩定心緒。
“這是風浮熙設的陣吧?你們還真大膽,竟就將陣法設在鳳離人的眼皮子地下!”商祿兒噙著笑,彷彿看到了鳳離人知道這事之時那扭曲變形的模樣。
“還不是為了主子出入方便!”落鹹這兩年成熟了不少,對商祿兒的稱呼從以前的你你我我,變成了開口閉口的“主子”。
“這是哪裡?”
商祿兒瞧了瞧籠罩在黃昏裡的街道,青石板路兩側是兩列楠木架的鋪面,上下兩層,木頭多數都陳舊泛黑,可是一整條街地看去,翹角木樓芭蕉成蔭,頗有南方水鄉小鎮的清幽感。不少店家都在二樓掛上或冷或暖的輕紗,被風吹得有鼓有飄。天色漸暗,不少鋪子都在門口點了大紅燈籠,下掛了紅色的流蘇,風一吹就輕輕擺動,掛紅披綠,看來頗為紅火的模樣。
只是小路太窄,這入夜時分雖然人來人往,卻多數是單行的醉漢或是三兩提壺邊走邊飲,指指點點對詩點賦的騷人詩客,對比著昨日行的東城大街同時間的叫賣與繁鬧,就更顯冷清。
落鹹收了掩護用的矮樹叢幻景,轉過身指著離他們最近一家門店說道:“這裡是撫州最有名的花柳街,現在時辰還早,所以沒什麼人。”
“花柳街?”
秋竹不解地隨著落鹹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那家門店自與別家不同,既無燈籠,也無綵帶,黑幽幽的獨棟小樓,不見燈火,不顯人氣,雖與別家再無二異,卻是顯眼得緊,透出一絲森冷的氣息。只瞧那些醉酒漢雖然走路歪歪斜斜不著邊際,每個卻都是躲開了那小樓近處,更顯得小樓又冷又靜,古怪非常。
“笨蛋,花柳街說俗一點呢,就是妓女一條街!”商祿兒笑著輕點秋竹腦袋上的包子髮髻,拉著她就往那棟小樓走去。
“看樣子就是這裡面了吧?弄得人都不敢接近,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落鹹收好東西,趕緊跟上,道:“別人只知道這是撫州姑娘最俏的妓院,才開業鬧事的人多,弄死幾個後膽小又沒家底的自然不敢靠近,把外觀弄成這樣也不過是為了與別家分清楚,這裡家家長相都差不多,很容易走錯門兒的!”
“聽你這麼說,這裡面還是內有乾坤了?”
“還有那麼多人要養活不是?若不多花些心思,哪裡能維持蒼鷹的正常運作。”
說著,落鹹就走到那小樓門前,取出懷裡古銅色的鑰匙,“喀嚓”一聲,鎖便開了。
“我先去把火點上。”
商祿兒安撫地拍拍掛她身上快聳成一隻貓咪的秋竹,也不待落鹹點上火,便拉著她進去了。
剛走兩步,屋裡就燃起濛濛火光。
“這小樓也被風浮熙設了陣,裡面點火外面也看不到,說起來他們兩兄妹加入蒼鷹後,使得我們很多行動都能順利地掩人耳目。”
遞了個火把給秋竹,落鹹便引著她們朝裡面走。藉著火光,倒也多少瞧得見這小樓的面目,不過一個木頭搭的空架子,臉地板都省得裝了,除開火把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商祿兒心想這李琨也是個省錢的人,掩人耳目的東西連面子都懶得做了。
火把在黑暗中發出“吱吱”的聲音,甚是嚇人,這屋子也奇怪,看著獨門獨院卻走了將近一炷香時間才看到一道小門,瞧著那看樣子快壞掉的木門把手,商祿兒輕笑。
“這李琨可比兩年前節省太多了,當年去龍陽山莊下的據點時,可全是石頭和銅鐵做的,火把也一路都有,照他這做法,一定定能省下來你我的口糧錢了吧?”
玩笑歸玩笑,商祿兒還是眼不眨地看著落鹹小心翼翼地開啟木門,門後面卻不是她想象中鬼斧神工的花園美景,或是氣勢恢巨集的祕密基地,這門才開一小縫,一陣歡樂又熱鬧的歌樂聲便透了過來,其中還夾雜著不少男男女女的嬉戲調笑聲,讓人面紅耳赤。
這門一開,第一個入眼便是一具只裹了層輕紗的美膚玉體從她們面前一晃而過,隨之而來飄在空中的綠色薄紗好像還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香味兒。
“來啊!要是今日公子能將奴家脫乾淨,奴家可有驚喜備著呢!”
那女子像是沒看到商祿兒和秋竹由青到紫的臉色,轉身將裹著雙峰的輕紗往下拉了拉,露出原本輕紗下若隱若現的胸前玉膚,而她身後追逐的一個錦衣男子,早是散了頭髮退去外衣,一臉**0蕩地朝她撲了過去。
“哎喲,輕些,奴家有些痛了!”
“公子,你來呀!”
“呵呵呵呵呵……”
“美人兒!美人兒!”
……
聽著各類入耳的**笑聲,商祿兒轉頭四處瞧了瞧這屋子。總的來說是個偏圓形的建築,屋頂很高,從頂上垂下來一盞裹著豔紅紗布的水晶吊燈,燈下是一個不斷冒著熱氣的水池,裡面泡著各式各樣的裸0體男0女:有再調笑的、有在水裡享受**的、有在不穿衣服的情況下玩兒著格式遊戲的……
這熱水池裡冒著滾滾蒸汽,將房間染得霧濛濛地,乍一看還看得到躺在水池邊沿盡情享受巫山與水的男女,生生將白玉做的地面染了礙眼的**0穢之物。而濃煙中的房內,依稀可以看到床、榻、桌椅,還有各式各類商祿兒連名字都叫不出的東西,淹沒在乳白的蒸汽中只聽得到屋子裡或快活或痛苦或驚聲的叫喚,此消彼長不絕於耳。
落鹹將木門關好,背後一股涼風拉回了商祿兒的思緒。
“這些女子多為了錢財,是自願來的,我們沒有做逼良為娼這馬事。”
落鹹伸手扇了扇擋視線的蒸汽,朝商祿兒指了指右手面,示意她朝那邊走。
“瞧她們這歡樂樣兒,也不像是被逼的。”再瞧了眼這驚世駭俗的尋歡場面,商祿兒搖搖頭,不禁輕笑。
落鹹斜眼問道:“主子是瞧不起她們?”
“怎麼會,我們還是靠她們在養活呢!”
“這樣說倒是過了。”
“每個人都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只有有用的人,便不會有人瞧不起,現在她們在幫我們賺錢……瞧這陣仗,應該是個高消費場所,怪不得外面那些醉酒漢和窮書生要繞道走,想來是這地方嚴重刺激到他們那點兒可憐的自尊了吧。”
落鹹笑笑,對她的話不可置否。
“這邊是臺階,當心些。”
臺階一路旋轉朝上,走了不多久便不再被那些蒸汽遮擋視線,空氣也不再悶熱,商祿兒長長地吁了口氣。
一直走到房頂了,也沒瞧見什麼不同之物,卻是見得了這房頂華麗的設計,或許是地下水池的蒸汽過於濃厚,這屋頂上竟鑲嵌了好幾顆發著燦光的水晶寶石,冷光一直射向下面懸掛的水晶吊燈。
“怪不得只懸了那麼盞可有可無的薄紗吊燈,屋子裡光線會如此充足。”商祿兒感慨著,伸手摸了摸那奪目的水晶石頭,一股透心涼的感覺瞬間侵襲全身,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真是好東西!”
“這是前些年黑海邊上一個小部落從海里撈出來的,轉了幾道手才得來的,天下只此樓頂幾顆,再無多餘。”
落鹹將手伸進寶石下一道白茫茫的光線裡,竟就從裡面將光線一分為二,只見那白光在空中不斷擴散,最後竟在空中開出一道口子,泛著被照得煞白的蒸汽。
“從這裡走。”落鹹指了指空中甚為明顯的白光地帶,一腳踩了上去。
“這……這還不摔到地下的池子裡去!”秋竹咋呼地指著地下不斷湧上來的蒸汽,她可不想掉下去和那些**分子一起洗個鴛鴦浴。
“你看落鹹不沒掉下去嗎?”商祿兒將秋竹的臉搬到落鹹站在空中的腳上,不待秋竹反應便把她拉了上去。
腳踩上去只覺輕飄飄地,倒也十分舒服。
走了幾步,她們整個人便被白光包圍,落鹹不時對頭讓她們不必驚慌,走了一小會兒,就覺腳下由輕變穩,白光也漸漸淡去,再往前走,就能聽到鞋底與地面碰撞的聲音,讓人安心。
“這就到了!”落鹹轉身,輕輕拉起商祿兒的手,大腳一跨,就絕眼前白霧迅速往後退去,彷彿出塵般,待白霧退去後,商祿兒滿眼見得就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以最前端的李琨為首,站在雕刻整齊的岩石洞穴裡,朝她屈膝跪禮。
“蒼鷹各部前來參見主公!”
聲音洪亮有力,在巖洞裡不斷迴響。
看著眼前的場景,商祿兒驚得不知如何動作。她只說讓李琨帶各部管事前來相見,怎的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前來。
落鹹將商祿兒帶到巖壁上的看臺中央,然後屈膝跪地道:“參見主公!”
“大家都起來吧。”商祿兒看了看周圍形式,這似乎是在一個天然巖洞里人工修葺的個基地,一眼看不到邊,現在她站的地是巖壁上鑿出來的平臺,比地下略高,背後是一直意圖展翅的雄鷹圖騰。
“謝主公!”眾人謝禮,齊齊起身。商祿兒大致掃了一眼,約莫一百多人的模樣。
“李琨這是怎麼回事?”
李琨上前,恭敬地抱拳道:“啟稟主公,這些都是蒼鷹內探、商、農、兵、內務、外物各部大小管事,只有燕青身在墨京未能前來,其餘人等均已到齊,這是名冊,請主公檢視。”
說著,便從一個青衣男子手裡拿過一疊厚厚的名冊遞給商祿兒。
商祿兒看了那個青衣男子許久,可是覺得眼熟,卻又記不得哪裡見過。那男子見狀,對她輕輕一笑,作揖道:“主公可是不記得屬下了?屬下肖雲,拜見主公!”
“肖雲……”商祿兒叨唸著,忽而恍然大悟,對他抱歉一笑:“當日墨京宮變後便再沒見過你,本以為你也遭了商無憂毒手,沒事就好!”
“主公掛心了!”肖雲對她一笑,轉身指著這個基地介紹道:“這裡是我們蒼鷹眾多據點裡最主要的一個,非常時期可基本容納蒼鷹全部人的避難,這裡是大廳,左邊通道過去是主要人員議事房和主公休息室等,右邊通道過去是眾弟子休息室還有飯堂、後備房、武器房等,大廳出了大量人員聚集外,駐守據點的弟子一般都在此操練。”
“竟規劃得如此詳細!”商祿兒忍不住地讚歎,眼一來回便看到了地下眾人均一臉期盼地瞧著她。
是該拿出些主公的模樣才行,想著,商祿兒輕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下首眾人抱拳道:“本該早早地來向諸位前輩叔叔請安,無奈祿兒年輕氣盛,做了諸多讓各位寒心的事,如今祿兒私事均已了斷,此次前來,就是正式接管蒼鷹,為大家共同的事業鞠躬盡瘁!”
“主公嚴重了!”廳內眾人客氣地抱禮,可他們眼中一抹讚揚卻沒逃過商祿兒的眼。
“商議時間有限,祿兒就不做多客套了!”對臺下眾人輕輕一笑,商祿兒轉眼看向李琨,一派凌厲,“李琨,墨京可有動向?”
李琨忙抱拳道:“浮熙已經回來了。”
商祿兒一眼掃向人群,“浮熙可在?”
“風浮熙在此!”浮熙站在人群前列,抱拳出列。
“掩護據點的一切陣法都做得很好!墨京可有異象?”
“秉主公,南疆公主在婚禮前被弦月擄走,商無憂藉此機會向新皇帝又討要了十萬大軍前去追捕,那新皇帝竟一口應了,如今商無憂已不在墨京,而從劉皇后對商無憂的態度可看出,她們之間定有交易,屬下大膽猜測,怕那無憂王是假,七絃月是真!”
商祿兒一聲冷笑,“果然如此!可是辛苦谷主了!”
待浮熙退下,商祿兒才提起宣佈道:“今日我進華夷國皇宮,已與鳳離人達成協議,我蒼鷹與他聯手,他得天下,我報私仇!如若有弟兄想要一身功名的,且在李琨處記下,事成之後定當如其願!”
“屬下等為主公鞠躬盡瘁!不敢言功!”
“那小女就下令了!”說罷,商祿兒眼色一沉,“情報諸管事可在?”
人群裡立即走出幾個男子,“屬下在!”
“你們且將精密探子分為兩隊,一隊密切注意商無憂與墨京皇宮動向,特別是商無憂在外去過哪些地方,做過哪些事情,一樣不漏地記下!另一隊只求在最快速度查得弦月藏身之處,還有找到紫音閣一干人去向,想法子將他們召集過來!”
“屬下領命!”
“商、農、武管事可在?”見人群有人出列,商祿兒接著道:“商家管事聽令,將大部分人力財力集中在大周墨京、茨城、岷州沿海一帶,以最快速度控制大周鹽運命脈,從產到運,都要是我們的人控制!切忌,祕密進行!”
“武家管事聽令!在鹽路控制期間,儘量煽動原鹽路大家之間矛盾,引發他們自相殘殺,再將大周境內所有山賊、海賊及其他一切犯罪團體收為麾下,然後只命他們四處作亂,見著村子就搶,放火什麼都行,儘量不要傷及人命!”
“農家管事聽令!武家在大周境內造成騷亂後,你們只以景菱公主的名號大肆派糧,有多少就派多少,再放飛留言,說這些糧都是從官糧裡硬扣出來的!以最大努力煽動農民不再絞糧給朝廷!”
“屬下領命!”
待三家管事退下後,大廳裡一下安靜得可怕,個個兒都瞪大了眼等著商祿兒接下來的安排。商祿兒舔了舔嘴脣,她並無武功內力,對著這麼大地這麼些人如此大聲講話,喉嚨早已疼痛不已。
“公主,要不休息一下?”秋竹看出她的小動作,上前附耳小聲說道。
“頭次見這些管事,怎麼能讓他們看扁呢?”說完,商祿兒微微理了氣息,朝下接著說道:“待這些準備工作一一做齊,就是鳳離人大軍揮軍東上的時候!李琨,你且選些做事仔細的弟兄,將華夷國還有大周國的乞丐盡數收編,好生訓練,以後大有用處!”
“李琨領命!”李琨雙眼發光地看著商祿兒,眼裡不止是驚豔,更多的是欣慰。
“找些好手,在我封后大典的時候混入皇宮,如果不出意外,鳳離人告示一出,那位無憂王定會前來祝賀,而他若來了,弦月定不落下!如果可能,就在那天將弦月一舉拿下!”
“遵命!”李琨抱拳道,眼裡突然閃過一絲擔憂,“主公進了華夷皇宮,宮裡爾虞我詐,主公務必小心!”
商祿兒對他調皮一笑,“就那些女人,還不夠看的!給她們十劑八劑藥的,一個個不死也半殘了!”
她這話一出,秋竹和落鹹便極有默契地相互對視,同一時間悄悄擦掉了手心湧出的冷汗。
李琨輕笑,“看來是屬下多慮了。主公要交代屬下們的,可是說完了?”
商祿兒奇怪地看著他,“嗯,大致就這些。”說著,她轉身對臺下眾人抱拳道:“各位長途跋涉前來撫州,辛苦了!”
“主公受命!不敢言苦!”
李琨滿意地看著眾人對商祿兒的態度,上前一步,小聲對商祿兒說道:“其實還有人想帶給主公看看。”
商祿兒點點頭,對眾人道:“時辰已晚,諸位先行休息去吧!今夜就在此歇息,明日各自回去,依照計劃行事!”
“遵命!”眾人齊聲道,卻一人也不曾離去。
“主公不走,他們是不會走的。”李琨提醒道。
商祿兒無奈,只得再次殘害自己的嗓子一次,“祿兒有些細事還得和李琨將軍商議,諸位請便!”
說完,便領著落咸和秋竹,跟著李琨走了。
下了臺階,在眾人俯首注目下,商祿兒跟著李琨直走進左邊通道中。剛拐了個彎兒,商祿兒便受不了地猛咳嗽,只覺喉嚨乾澀難耐,秋竹見狀,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倒了兩粒藥丸給商祿兒含在嘴裡。
李琨心疼地看著商祿兒難過的模樣,輕聲道:“難為主公了!”
商祿兒轉頭對他輕輕一笑,“李將軍原是闕哥哥莫逆之交,算來也是祿兒的兄長,以後沒他人的時候,喚我祿兒就好,主公主公的,倒顯生分了!”
李琨輕輕一笑,“那還是叫公主吧!”
商祿兒點點頭,倒不難為他。
幾人一路沿著通道走,沿途見了好幾個房間,最後走到一處設了石門的房外,李琨示意商祿兒稍等片刻,只見他舉手在石門上繞圈畫了一個繁複的圖形,石門“轟”地一聲從側面開啟。
“公主請!”李琨站在門口朝商祿兒做請。
“這又是要做什麼了,還關得神神祕祕地……”
說著,商祿兒一腳邁進屋內。屋子裡只擺設了一張石桌,上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清茶。第一眼見得,就是朝門這邊坐著的花小凡,一身紅衣,與當年無異。只是臉上多了條隱隱的疤痕,衣物首飾佩戴簡單,乍一看,少了曾經的浮誇,多了分成熟的韻味。
眼一轉,就見她對面坐著一個戴著白紗斗笠的男子,周身純白得不添一點雜質,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商祿兒只覺心裡有道疤撕了開,疼痛難忍。
“城……城哥哥……?”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靜坐不語的男子,怯怯地喊了聲,有淚滑落臉頰碎在她微微咧開的嘴角。
“是……城哥哥嗎?”
聽到她說話,秋竹和落鹹趕忙跟了進來,一眼便盯著那白衣男子,兩人同時驚得張大了嘴巴。
“是城哥哥嗎?”
商祿兒又哭又笑,他感覺得到那人身上那種淡漠有冷清的氣質,就如初次見他的那樣,世上不會有第二人與他如此相像的!想著,商祿兒忍不住驚喜,就要朝他跑過去。
卻被花小凡一臉無奈地給攔了下來。
“你做什麼?”
商祿兒驚得身子一顫,木然地問道:“他是城哥哥,對嗎?”
花小凡冷冷地看著她,“他已經死了。”
“難道兩年了你還沒接受這個事實嗎?”瞧著商祿兒盯著那白衣男子依戀的眼神,花小凡嘆了口氣,“這是在天山救了我的恩人,他容貌聲帶盡數被弦月毀了,這才戴著斗笠示人。”
那白衣男子依著花小凡的話,輕輕朝商祿兒點了點頭。
“你的……恩人?”
花小凡朝她點點頭,一臉肯定。“不過我想報他恩,這才來找你,你不是要殺弦月嗎?我可以幫你。”
“公主!”秋竹回過神,忙跑到商祿兒身邊,“公子已經死了,這位公子不過與城曰公子身材相似,公主……?”
秋竹還沒說完話,就見商祿兒伸手要去掀那白衣男子罩著臉的白紗。花小凡一把將她手捏住,有些溫怒道:“都跟你說了他容貌盡毀,你這是發什麼瘋?!”
商祿兒一怔,猛地抽回手,抱歉地朝那男子頷首道:“對不起……”
那男子只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李琨忙上前解釋道:“因為花姑娘以前是天山派的人,末將不敢自行做主,這才將她們收容在此,等公主定奪!”
商祿兒輕輕嘆了口氣,擦掉臉上的淚漬,才朝李琨點了點頭。
“花姑娘會知道弦月很多的弱點,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內幕。”
“那就這樣吧,我會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花小凡輕輕一笑,坐回石凳上繼續喝茶。
“公主?”秋竹見商祿兒依舊盯著那白衣男子發呆,試探地喚了她一聲。
“嗯?”
“時辰不早了……”
“哦……那回去吧……”商祿兒喃喃道,跟著秋竹走了兩步,突然猛地轉身,在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掀開那男子斗笠下的白紗。
只一眼,便讓所有人都駭了一跳。
只見那男子斗笠下的臉又黃又幹,雙眼突出,橫橫斜斜的刀疤佈滿了整張臉,不少已經開始微微發黑,而最駭人的還是他喉嚨上一條又深又長的口子,該是把喉管都給切斷了,如此慘烈,他竟還能活下來?!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注目中,那男子無聲地將面紗放了下來,轉身背對他們。
“對……對不……”
商祿兒又驚又愧地看著那透著寂寥的背影,對不起三個字卻生生地被花小凡打斷。
“我第一眼見他的時候,也是你這般反應,我想著你不見見他的臉是不會死心的,現在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對不起!”再深深地看了眼那背影,商祿兒終是嘆了口氣,領著秋竹落鹹走了。
直到聽不到她們的腳步聲,那男子才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門口。
花小凡喝了口茶水,沉聲道:“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嗎?”
許久,白衣人才轉過身,白紗下的眼似乎緊看著花小凡。
然後只聽他輕輕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