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盡簡潔的屋子,有股濃濃的草藥味。
兩個弟子端了茶水,便在那白衣女子的招呼下退了出去,商祿兒坐在椅子上瞧了這房子好幾圈兒,除了有草藥架子上攤擺的晒乾了的草藥外,再無其他能顯示出這個看來病入膏肓的男人就是藥王浮熙了。
浮熙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善解人意地端茶喝了一口,道:“姑娘不必懷疑,在下確實是風浮熙不錯。”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道:“這是舍妹,風四兒。”
商祿兒差點沒被茶葉給噎著,這兩兄妹,差距未免也忒大了吧?!
鳳離人瞧了眼她不爭氣的模樣,客氣地抱拳道:“看情況風谷主似身體不適,我二人不便多做打擾,實則有病人……”
“你們……能不能把白郎給的玉葫蘆,拿我看看?”那風浮熙卻突然打斷鳳離人的話,身子稍稍前傾,有些企盼地看著鳳離人。
商祿兒瞧了瞧鳳離人,見他沒說話,才從懷裡掏出臨行前白石郎給的玉葫蘆,拿在手裡捏了捏,才遞給風浮熙。
誰知那風浮熙接過玉葫蘆拿手裡當絕世珍寶般端詳了許久,感動得熱淚盈眶,不住地對身邊的風四兒說道:“是白郎的葫蘆!是白郎的葫蘆啊!”
瞧他那模樣,商祿兒他們也不好插嘴,待他平復了心情,擦擦眼角的淚漬,才抖著手將玉葫蘆還給商祿兒。
“不知白郎,現在可好?”
“他?”商祿兒腦子裡立即浮現出白石郎折磨她的妖孽模樣,乾笑兩聲,答道:“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那風浮熙聽著,像老母親得了失散多年兒子的訊息般,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吁了好長一口氣。
“只要過得好,那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商祿兒猛地撐起身子,緊張地大吼道:“你可別死呀!”
說完又自知失言,尷尬地坐了下去。
風浮熙詫異地看著她,隨即像想起了什麼,問道:“二位此次前來,不知為何?”
“既然風谷主問了,我們也就直話直說了,此次前來是我二人的朋友得了重病,白石郎無力迴天,這才讓我二人前來藥王谷尋谷主求藥!”
商祿兒聽著鳳離人的話,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大仙讓我們來的!”
那風浮熙聽著商祿兒的話,居然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果然是白郎的朋友,這‘大仙’怕是他一輩子也改不好了!只是不知,什麼病能把白郎也給難住了?”
“肺癆。”鳳離人說道。
卻見風浮熙為難地皺起眉頭,沉聲道:“這肺中殘疾,可是不治之症啊!”
“難道連譽滿江湖的藥王,也不能治嗎?”
浮熙嘆了口氣,認真地說道:“不過傳言誇大了而已,自古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迴圈,人力自是做不得主,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仙,命輪這東西,豈能更改得去的?”
商祿兒只覺得腦子有些蒙,“可是,大仙說,藥王醫術絕倫,不單是讓我們來了,也讓簫暮雨帶著冷兒來找你治了呀!”
“簫暮雨?冷兒?”浮熙不解地看著她。
“最近只有你們入谷來求醫,並無其他。”風四兒瞧見浮熙詢問的眼神,冷聲解釋道。
“怎麼會,他們比我們還早出來一晚,照四姑娘說的,一晚將十天的話,他們應該早就到了藥王谷呀!有大仙的地圖,應該不會迷路才對!”
“可是姑娘,確實無人來過!”四兒有些不耐地重複,難不成還是她把人吃了?
“或者,他們走陸路,蕭冷月經不起顛簸,所以慢了些!”鳳離人猜測道。
“不知另外求藥的,是作何原因呢?”
“大仙說,冷兒是被人下了百花谷的一種蠱毒,筋脈盡斷,而且因為出了些事,蠱毒已經逼近心臟,大仙無力,才叫簫暮雨帶冷兒前來藥王谷找谷主救命的!”
商祿兒話還沒說完,就發現浮熙臉色越來越暗,待她說完,卻見浮熙呆愣愣地,不做迴應。
“谷主?”
浮熙回過神,抱歉地一笑,道:“既是百花谷的蠱毒,在下尚能破解,只待你們朋友來了,我自會傾力醫治!”
商祿兒鬆了口氣,“果真如此,祿兒就先替冷兒多謝谷主了!”
“你也未免高興太早了!”鳳離人冷睥了眼商祿兒,“你那寶貝城哥哥的病,可是沒得治了!”
商祿兒怔了一瞬,突然想到白石郎的交代,立馬起身抱拳朝浮熙鞠了一躬。
“大仙說,谷主這裡有顆雪源丹,若能賜於小女,城哥哥必定有救的!”
“雪源丹?”浮熙奇怪地呢喃,轉頭看了看風四兒,才說道:“我藥谷內,並無這味丹藥啊!”
風四兒插話道:“況且白郎與我哥哥醫理上,差距本就不大,哥哥近年身體欠佳,都沒有提煉過丹藥,答應為你那快死的朋友療傷,已然要廢去他大量元氣!”
“四兒!”風浮熙斥了一聲,風四兒才閉嘴退後後面去。
“沒有,雪源丹?”商祿兒驚覺蹊蹺,忙問道:“谷主是說近年沒有調製這位丹藥,還是藥谷內,本身就沒有這雪源丹呢?”
“或許我孤陋寡聞,卻是從未聽過任何一個流派,提煉過姑娘說的雪源丹。”
商祿兒腦子徹底混亂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呢喃道:“怎麼會沒呢……難道是我記錯名字了……?”
卻見身旁的鳳離人突然起身,沉聲道:“你沒記錯,只能說明,根本就沒有這東西,我們被白石郎給騙了!”
“他為什麼要騙我們呢?”
“我有不好的感覺,還是快些回去吧!”說著,鳳離人對浮熙抱拳問道:“既然沒有雪源丹,我二人就告辭了,敢問谷主,這我們是否原路返回也能縮短趕路的行程?”
“你們以為走得掉嗎?!”只聽一聲冷喝,就見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飛進了屋子裡,她手裡提著的短劍似乎吸多了血,不停地往地上落著。
“什麼人!”風四兒大驚,舉劍就擋在風浮熙面前。
“浮熙師兄,真沒想到,你居然躲在這種地方,可讓師妹好找啊!”紫衣女子甩著手裡的短劍轉圈兒,還溫熱的血四處飛濺,不少打在了商祿兒臉上。
“要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啊……”浮熙嘆了口氣,將風四兒拉到身後,一臉哀傷地看著那紫衣女子。
“你!這是……?”他驚訝地看著那人滿身的血漬,嘴脣微微顫抖。
“怎麼,你自己奴僕的味道,也聞不來了嗎?”那紫衣女子冷哼一聲,將短劍丟擲,直指風浮熙的眼睛。
卻被風四兒一劍劈開。
“你什麼人!”
“看來是他們仇人,咱們走!”鳳離人冷淡洗瞄著囂張跋扈的二人,拉著商祿兒就欲走。
誰知那紫衣女子卻一把撤回短劍,猛地在商祿兒眼前一晃,深深地扎進了門邊柱子上,染血的細鎖鏈吃飽喝足,大小不一地落著鮮紅。
“待我殺了他們之後,再取你們兩個!”
“師妹……”風浮熙痛苦地看著那紫衣女子,低聲道:“那事都過了這麼多年,我以為你……”
“以為我會忘麼?哈哈哈哈——風浮熙,我看你是病糊塗了吧!”
說完,紫衣女子冷哼一聲,舉著另一把短劍就攻了去。四兒見狀,忙舉劍抵擋,兩道纖細的身影一下繞著柱子翻飛,一下跳梁下地,一個攻不得,一個守不易。
“你去幫幫四姑娘吧,那紫衣女子殺了外面這麼多人,定不是個好人!”商祿兒扯著鳳離人的手臂,眼不眨地觀察著打鬥局勢。
鳳離人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那個四姑娘功夫可不比我差,用不著幫忙!”
“可是那個紫衣人也不差啊!”
“哦?長進了?還能看出人家的底子了?”
“這瞎子也能看出來吧?!”
“閒事莫管!”誰知鳳離人卻一把扯下門柱上的短劍,拖著商祿兒就往外走。
誰知那紫衣女子見他們要走,猛地扯回去門邊的短劍,雙手齊用,威力威力倍增,風四兒也不示弱,兩把軟劍倒轉而用,招式奇特,不論紫衣女子如何攻擊,就是進不得分寸。
“哼,沒想到你都淪落到靠女人保護的下場了!好歹也是大師兄,這麼丟人師傅顏面何存啊!”那紫衣女子突然收了劍,站在門前鄙夷地看著四兒後面的浮熙,
“哎喲!怪我忘了!咱們的藥王能醫人卻不自醫啊,心甘情願被人打斷全身經脈,疼都沒叫一聲的!這要是傳揚江湖,你的名聲可又是得漲了!”
“這女人可真沒品,明知人家武功廢了,還冷嘲熱諷,打不贏還有臉耍嘴皮子功夫了!哎喲!鳳離人你弄痛我了!有你這樣的人嗎?見死不救!”
才出門口,商祿兒一邊手腳並用拳打腳踢想要掙脫鳳離人的束縛,心下也擔心著屋子裡那兩兄妹的情況,畢竟怎麼看那紫衣女子都不是善類,明著打不過,萬一使點兒暗的毒的,有人在旁邊瞧著,總能提防些的!
“住嘴!”只聽屋裡風四兒一聲怒吼,兵器聲又起。
“你要是那麼有同情心正義感,就滾進去幫著打啊!”商祿兒一口咬上鳳離人手腕兒,他吃痛地一把丟了商祿兒,怒聲道。
商祿兒負氣,吼道:“你以為我不敢啊!進去就進去!死了也比跟著你當個冷血鬼強!”
說完,轉身就回屋子走。
“弱智!”
鳳離人話音剛落,就見一道青色身影快速閃過,直朝背對的商祿兒而去。他心下大駭,趕忙掉頭回身,搶在那道殺氣騰騰的身影前將商祿兒抱著跳開老遠。
“你幹什麼!不帶你這樣的!不去幫人也算了幹嘛……”
商祿兒不爽的抱怨生生卡在了鳳離人狂風暴雨般的怒目中,氣焰頓時消了下去。
定睛一看,她之前站的位置不知何時被商無憂的宮女,綠尤給霸了,正一臉冷氣地瞧著自個兒呢。
“陌小遊,你可別只顧著私人恩怨,把主子的正事兒給耽了!”卻是轉身,用更冷的眼神瞪著裡面和風四兒打得難分難解的陌小遊。
“哼!你既然忠心,就把那丫頭拿了,沒人跟你搶功!”只聽裡面傳來陌小遊帶著笑意的譏諷,聽得綠尤臉色更黑,轉過身,陰沉沉地瞪著商祿兒。
“公主,麻煩走一趟吧!”
商祿兒的心思早不在她身上,而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房間裡的人,驚道:“陌小遊……?小遊姐?!”
她不是溫柔善良,祖母奶奶級別的人嗎?這人的形象轉變太快,她有點接受不了。
“公主,請跟綠尤走一趟吧!”綠尤聲音又沉了幾分。
商祿兒這才將注意力轉回她身上,冷下臉,十分不待見地撇嘴道:“怎麼,商無憂的狗腿也會聞得到正氣的味道?這可真是天下第一奇,啊~哦~”
說完,她還朝鳳離人拋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鳳離人險些被她逗笑,輕咳了兩聲,配合道:“你不知狗的鼻子天下第一靈麼?不過有些病狗例外就是,能把白的嗅成黑的,就像它自己的毛一樣!”
商祿兒恍然大悟,抱拳鞠躬道:“三皇子果真神人也,居然能將畜生的真身照出來,祿兒佩服!”
“哪裡哪裡!不過聽得多,見得少,今天也算撞大運了!”
“那咱們不是得提著狗頭去茨城買買衍香樓發的惠民卷?不定狗運當頭,中個千兒八百兩銀子,也能湊合著吃頓好的?”
“有理!就算不中也算支援扶貧事業,間接地給那狗頭積些功德,進了閻王殿,也能少挨幾鞭子!”
“三皇子果然菩薩心腸,單是對狗……”
“夠了!”只聽綠尤一聲爆吼,將商祿兒嚇得脖子一縮,躲到了鳳離人身後。
鳳離人卻理解地一笑,拍拍商祿兒探外面的腦袋,道:“瞧見沒,原來是人,不是狗!”
說完,他還噙著嘴邊難得的微笑,轉身擋了綠尤攻來的第一擊。此刻他心情頗好,故而下手也輕了幾分,只是把綠尤震得彈了回去,並沒過多動作。
“瞧好了!”他轉身拍拍商祿兒發愣的臉蛋兒,騰身到空中翻了一跟斗,隨即落到綠尤面前,突然眼色一變,冷若寒冰。
綠尤大駭,剛想逃離他身邊,卻被他抓住了飛到半空的左腳腳踝,鳳離人本就生得俊美,只是平日不愛笑,生生多了分疏離感,這抓著綠尤的瞬間,回眸朝商祿兒魅惑一笑,便使得周圍開得正豔的花兒都不好意思縮了脖子,躲回苞裡去了!
綠尤見他分心,從袖口抽出一根長鞭,狠力一發,就甩在鳳離人手臂上。
商祿兒嚇了一跳,忙提醒鳳離人小心,卻見他手臂拽著綠尤打圈兒,綠尤的鞭子便像是他的所有物,聽話地纏在了他手臂上。只見他身子連著手上動作有規律地側身旋轉,墨衣黑髮,在陽光下燦爛奪目。
“雕蟲小雞,祿兒是怕本皇子奈何不得她?”
鳳離人抽出空斜睨了眼商祿兒,見她面露擔心,眉頭一緊,遂將火氣移植到了綠尤身上,只見他突然頓下腳,待綠尤頭昏眼花之際,狠狠將其拋了出去,綠尤手中的辮子順勢脫離他手腕,連著綠尤一起在空中形成一條規矩的拋物線。
商祿兒本以為綠尤就此犧牲,沒想到她還有些定力,在空中迅速翻身,雖是搖搖晃晃,倒還是穩穩地站在了地上,沒摔個狗吃屎。
不過商祿兒也算瞧出來了,這綠尤的功夫比之陌小遊,那是全不成氣候了。
綠尤豈會沒看到商祿兒眼底的幸災樂禍,怒目兒等,“啪”地一聲,將手中鞭子甩得大響。
商祿兒本就是個狗腿意識很重的人,瞧著這綠尤全然不是鳳離人對手,她哪裡會有懼色。冷哼一聲,鼻喘粗氣,只差沒長彈簧跳老高,瞪著綠尤就喝道:“看什麼看,本公主也是你一個小小賤婢可以直視的!也不怕髒了商無憂的臉,就養了這麼一個沒教養的奴才,浪費米糧!”
“你!”
“你什麼你!不服氣你殺我呀!哼!謀害闕哥哥你綠尤也有份兒!今天殺不了商無憂,我拿你出氣也是大快!鳳離人,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
“我又不是你奴才!”鳳離人冷不防地冒了這麼句話,手上卻還是極其配合地,一閃身就逮住了綠尤喉頭。
“說吧,要怎麼打?本皇子今天心情好,賞你一切恩賜!”
“你!”綠尤費力地吐出一個音節,想要掙扎卻被鳳離人框得牢牢地,動一下就捏重幾分,最後她只得憋得滿臉青紫,憤恨地瞪著他。
鳳離人卻好心情地指著一臉壞笑走來的商祿兒,“別瞪我,要恨恨她!”
“三皇子,我還沒打過人呢!你說,打人我的手會痛嗎?”
鳳離人嫌惡地瞪著她,她商祿兒沒打過人?當他鳳離人是聾子,沒聽過以前她在大周皇宮那些光輝事蹟嗎?!
只聽“啪”地一聲,商祿兒一巴掌扇下去,綠尤受力,整個臉被打得偏到了鳳離人肩膀上,瞬間出現五指印。
“這一巴掌,你是替商無憂受的,而我,是替我闕哥哥打的!打他欺騙我兄妹二人,辜負闕哥哥對他一片真心!”
綠尤側過臉,蠕了蠕嘴巴,一口0含血的唾沫就飛了出來。
商祿兒自然眼尖地跳開躲過了,然後順勢給她另一邊臉也上堂課。
“這一巴掌,你還是替商無憂受的,而我,是替我闕哥哥打的!打他不顧手足之情,對闕哥哥狠下殺手!”
“那麼多廢話,一刀砍了,不更解恨!”鳳離人懶得再駕著綠尤,點了她穴道就抱胸站在了邊上。
“你懂什麼,殺她不髒了我的手,反正你殺人多,等下再送你一個!”
商祿兒瞄了瞄綠尤的臉,發現臉的兩邊腫得沒地兒下手了,正巧瞄到她死死瞪著自己的眼睛,嘆了口氣。
兩拳並用,直擊她瞪得老圓的眼睛。
“哼!這個,本公主是替商無憂打的,算是你欠他的米糧錢!”
打完心中大快,商祿兒拍拍手,吹了口氣對鳳離人道:“好了,你可以撿爛貨了!”
“敢情本皇子的手就是汙血池裡泡出來的,專替你撿垃圾不收費的?商祿兒,你該去幫各國戶部打算盤才對!”
嘴裡雖然不樂意,可鳳離人的雙腳可是很麻利地和商祿兒換班,瞧著綠尤落在地上的鞭子,他彎腰撿起,呢喃道。
“還是勒死得了,不見血的吉利……”
說著,他就這麼幹了。
“丟臉的東西!”
只是在他彎腰的瞬間,突然從屋子裡飛出一道紫色的影子,一把劫了綠尤,轉眼消失。